《得携相识盈年年》安妄欢

15、第十五章

　　回忆了一下巫神的传说，阮蔷看了一眼眼前的几个人，心想眈镜会提高考核难度也是情有可原。
　　事实确实也如同瞿听年所说，其他人在鬼哭狼嚎之下，毫发无损地又跑了回来。
　　修云胡喘着气说：“太......诡异了，山洞出口不见了，变......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阮蔷恨不得亲自去看一眼，但是想到瞿听年的话，又不太敢。
　　“我形容不出来，就是很多柱子。”
　　“很多柱子把你们吓成这样？”阮蔷疑惑。
　　“我没说完，每根柱子上都停着一只蛊雕，它们好像......都正在吃人。”修云湖摸了摸胸口，还是没平静下来。
　　光是一两根柱子也就算了，他刚刚一踏出山洞口，原先那种龟裂的大地和干枯的植物已经不见了，天空不仅变得晦暗阴沉，而且眼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全是高耸的石柱，石柱上刻着古老的图腾，看起来年代久远，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石柱上的蛊雕本来在咀嚼着什么东西，看见他们出了山洞，都齐齐地扭头看向他们。
　　被几百只正在吃人的蛊雕一起盯着，那种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修云湖已经很克制了才没和其他人一起叫出声。
　　“考核作废，择期重考。”白瓷说，“我联系控制眈镜的明晟宗长老。”
　　修云胡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整个山洞忽然崩塌了，接着眼前白光一闪，所有人都站到了现实之中，眼前是闪着微微白光的眈镜。
　　眈镜在不用的时候可以缩成很小一个镜子，但是为了方便弟子出入，它此刻变得一人高，直直地立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眈镜前面，只有洛伊一个人缩在眈镜后面。
　　白瓷去和负责考核的长老商讨了，瞿听年拉着晏徊走到了洛伊面前，问道：“蛊雕皇是你放出来的还是千伶。”
　　洛伊手上握着那个瞿听年送给他的锁灵瓶，又打上了好几道封印，才抬头跟瞿听年说：“是千伶。”
　　那这可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事了，眈镜给出的考核幻境不会是迷失之域，因为迷失之域需要特定的机缘才能开启。
　　千伶大部分时候都是失去意识的状态，所以洛伊才不敢把她放出来，可是她解开封印的动作居然连洛伊都没有能够阻止，那就说明可能眈镜中真的有残存的巫神意志，只是千百年来没有人可以催动它。
　　千伶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休林族的祭司，传说中所说，巫神会在祭司的期盼中重生，有可能是真的。
　　瞿听年意识到不对劲是在白瓷挖出那块残缺木片之后，上面蕴含的灵力很明显是巫族的东西，她不熟悉，但是在千伶和洛伊的身上看到过类似的。
　　洛伊堕魔，和巫神相关的灵力已经很少了，而根据这块木片上灵力的级别来看，这里的封印显然不是洛伊误打误撞就可以开启的。
　　千伶虽死，但巫族的力量大多附于灵魂之上，可以说即便成了恶鬼，千伶依旧是最纯粹的巫族。
　　因此她出来之后才有此一问。
　　其实对于现在的修真者来说，已经很难望到上古神祇的项背了，任何一个古神遗迹，对于新入门的弟子来说都是致命的，因此白瓷才会急着叫停这次考核。
　　眈镜只留存过去，里面的事物都是虚妄，可那块木片竟是真实的，它的主人把它藏在了过去的幻境中，一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白瓷把木片交给了瞿听年，她也顺利地把它带出了眈镜，见到洛伊之后，又把木片递给了他。
　　“你看看这个。”
　　洛伊接过木片，看着残存的，还依稀可辨的几个文字，艰难道：“这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和祝福的话。”
　　“是伊川吗？”晏徊问，“刚刚白瓷说过了。”
　　白瓷算得上是个见多识广大瓶子，热衷把见过的东西都记住，古神的名讳如何用古文字刻画到也算流传广泛，只是其他的文字白瓷就看不懂了。
　　“有伊川的名字，但是这个木片不是伊川的，是......”洛伊眉头皱起，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圆圆？”
　　瞿听年嘴角微抽：“你的意思是这是伊川的狗牌，他有一条叫圆圆的狗对吧？”
　　晏徊一乐，和呲呲还挺配。
　　洛伊还没回答，他那又加了几道封印的锁灵瓶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千伶从里面伸了只手出来，眼看要往他脸上挠，瞿听年恰到好处地握住了那只手，还晃了晃，然后和蔼可亲地说：“你好你好，又见面了。”
　　千伶：“？”
　　“她是不是要去找巫神遗迹？”晏徊问。
　　洛伊和瞿听年认真分析了这件事的合理性，发现还真的有可能。
　　“那怎么办呢，我们要先去一趟西沚，没有办法陪你去了，虽然我真的很感兴趣。”瞿听年为难道。说实话，她对上古神祇还是挺感兴趣的，这种热闹能凑一定去凑。
　　毕竟她前半辈子为了自己活下来努力，后半辈子为了晏徊活下来而努力，重活一辈子一定要带着清醒的晏徊一起去凑热闹。
　　从前她揣着懵懂的白瓷和混沌的晏徊，虽行过天地间，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望行云万里缭绕、明月皎皎如玉、清风拂卷大地，但终归山水往复，月暗风停。晏徊寂然无光的眸子一瞥，夏蝉冬雪皆是多余。
　　好在如今她和晏徊都明白了，这人世间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不是山水云雾，也不是清风明月，而是因为恰好你在这世间罢了。
　　“那等你们回来再去？”洛伊说到，他有前科，控制不住千伶，没有瞿听年他真的怕千伶什么时候自己又跑了，再说千伶现在的状态还非常不稳定，本身他决定留在灵管处就是因为这里安稳，瞿听年可以给千伶画一个养魂阵，让千伶先好好地恢复。
　　瞿听年想了想千伶现在这个状况，也不太适合长途跋涉，便点了点头道：“也好，养魂阵我再改改，有巫族的力量应该更适合千伶。”
　　“多谢了。”洛伊这句谢谢不仅是因为养魂阵，也是因为之前瞿听年对他的帮助。
　　晏徊说道：“如果西沚此行顺利，我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瞿听年叹了口气道：“听你这么讲，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要出意外了。”
　　晏徊：“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洛伊：“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不过我们去西沚前，不用睢玉算一卦吗？”瞿听年又说。
　　“睢玉不是龟甲，不能算命......”晏徊说，“不过此前长明灯是睢玉指引我去取得的，归还回去之前再看一次睢玉预示也可以。”
　　瞿听年听完，朝阮蔷招了招手，阮蔷疑惑地走近之后，瞿听年道：“你想不想回家探亲？”
　　阮蔷更疑惑了：“回家探亲是指？”
　　“我们要去一趟云岫观。”晏徊答。
　　“不了不了，我还要留在灵管处好好修炼。”阮蔷连声拒绝，她可一点都不想回云岫观，还是灵管处好玩，什么人都有。
　　瞿听年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余晚晚，语重心长道：“那你也别去了，留在这里好好练习术法，希望在我下次见到你之前能学会禁魔阵。”
　　“禁魔阵？？！！我连禁魔符都画得乱七八糟。”余晚晚大叫，“您还是把我带走吧。”
　　“我都没让你学拘魔阵。”瞿听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白瓷会留在这里教你的。”
　　阮蔷安慰她：“没关系，至少不用学剑术。”
　　晏徊淡淡开口：“我记得云岫剑法冠绝修真界吧？”
　　阮蔷一抖，道：“学艺不精，学艺不精，惭愧。”
　　余晚晚拉着她：“没事的，我们一起努力。”
　　谢谢你啊，有被安慰到。阮蔷和余晚晚见他们没有别的事，如获大赦一般地跑了。
　　瞿听年捂脸感叹：“我真是老了，哦，你也是，看到小辈竟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晏徊敲了敲她的头，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说到：“走了，去云岫观了。”
　　云岫观如今只是保留着云岫之名，云岫道长常年闭关，百年不曾出观了，如今的观主是云岫道长的大弟子，阮尉。
　　阮蔷虽然和阮尉同姓，但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她的父亲阮宿是阮尉捡的孤儿，所以跟了阮尉的姓。
　　不过其实要论起来，阮尉的姓氏其实也是跟着云岫道长的，比起空蒙山人记不起自己名字的行为，云岫道长显然更靠谱一些，至少大家还记得他姓阮。
　　晏徊到云岫观一路畅通无阻，因为云岫弟子几乎都认识他。但是瞿听年就没有人见过，而晏徊疯魔一般找自己夫人这件事又流传甚广，没有人相信瞿听年会回来，瞿听年此时看上去又和常人无异，不像个魂飞魄散了五百年的鬼，有弟子便猜他总算放下心结重新找了个道侣了。
　　有胆子大的弟子上前询问晏徊这位是谁，晏徊瞥了他一眼道：“我夫人。”
　　瞿听年笑着，换新雀跃地摆摆手：“还没成亲还没成亲，等成亲一定请大家喝喜酒。”
　　啧，看这样子，新欢无误了。
　　晏徊看着云岫观如出一辙的八卦嘴脸，颇有些好笑，正待开口解释，远处的山峰却突然绽出一道白光，接着一个人影自那座山头向这边御剑疾驰而来。
　　众弟子目瞪口呆，随即不知道有谁大叫了一声：“道长出关啦！”
　　这个道长只能指云岫道长。
　　云岫道长活着的年岁可能比空蒙山人还长些，两人的交情也非常深厚，主要是漫长岁月就剩对方这么个老东西，只是现在只有云岫道长了，他便常年闭关不出，不问世事了。
　　云岫道长很快便如同流星坠落一般落到了瞿听年和晏徊面前，他须发皆白，自有一片仙风道骨，但是踩着剑蹦下来的姿势却毛毛糙糙的。
　　瞿听年躬身朝他行了个礼，道：“空蒙山人之徒瞿听年，拜见云岫道长。晚辈幼时曾与道长有过一面之缘，还未当面谢过道长救命之恩。”
　　晏徊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行了个礼道：“拜见道长。”
　　瞿听年瞥见他的表情，心下疑惑。
　　云岫道长说：“不必多礼，两位小友跟我来。”
　　说完就带着晏徊和瞿听年又御剑飞走了。
　　地上的众位弟子本来已经目瞪口呆了，此时更呆了，这个漂亮姐姐，还真是瞿听年啊？
　　云岫道长修炼的地方是云岫峰，云岫观建在了周围的群山之中，没有人敢去打扰云岫道长。
　　因为他太过出名，在五百年前整个县城都改成了云岫县。
　　云岫峰上修了一座大殿，但这座大殿只有个恢弘的外表，因为云岫道长不太喜欢，所以内里装修十分简朴，显得异常空荡。
　　刚刚太过匆忙，此时来到云岫峰大殿，瞿听年才好好打量了云岫道长一眼，随即她就知道为什么刚才晏徊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眼前的云岫道长身上用了幻形的术法，根本不是他本来的样子。但是谁又敢在云岫观冒充云岫道长呢？
　　晏徊见此时四周无人，便俯身在瞿听年耳边说：“上回我来借睢玉的时候，就听云岫道长说，睢玉可能快化形了。”
　　瞿听年本来盯着眼前的“云岫道长”，闻言震惊地扭头看向晏徊。
　　晏徊又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那位睢玉化身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道：“果然瞒不住你们，阿澧说云岫观的弟子看不出来，你们一定看得出来。”
　　道理我都懂，但是阿澧又是谁？又是什么东西的化形吗？现在修真界的器物化个形这么普遍吗？
　　很快，睢玉口中的阿澧便从后殿走了出来，这回晏徊也疑惑了，来人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岁，说二十都多了，更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形清瘦，下颌线线条平滑，脖子拧出一条紧绷的曲线，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眉眼精致得不像话，眼睛黑白分明。
　　要命的是，这少年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
　　“小徊，几百年不见了。听年，你好啊，欢迎你来云岫山。”少年开口，一副主人的架势，看到他俩疑惑的表情，笑了笑道，“我还是换个样子你们可能更熟悉。”
　　接着眼前的少年就变成了鹤发的老年道长，与以往他们见到的云岫道长一模一样，仔细看五官，还和刚才的少年有些相似。
　　而睢玉看他变老，便跟着褪去了幻形术法，变成了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他皮肤极白，整个人在云岫山的透亮的光影里几乎是莹润如玉的，更显得他眸色深深如墨玉，幽深眼眸下是高挺精巧的鼻梁和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唇形如仰月，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
　　瞿听年转头跟晏徊说：“你扶着我点。”
　　她知道人间精彩，没想到这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