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音不倦》司南落雾

41、第 41 章

　　飓风袭来，将四人身前的草皮土地一齐掀翻，直冲而来像是要将他们覆在这泥土之下。

　　风落澄手持坠明剑，在千钧一发之迹，他高举神剑，眉目凛冽，猛地对着那龙卷风劈下。坠明剑伴着那幽幽蓝光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剑力，将那龙卷风一分为二。
　　剑力与风力对冲，掀起漫天沙尘，又因坠明剑光四射，黑夜一时恍如白昼，蓝光太过耀眼，晃得几人下意识抬袖遮住双眼。

　　伴着风破，风声呼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着怨怼的厉声尖叫，像是要刺破耳膜，扰乱神经，永不停歇。

　　南音终是忍不住了，她受不了这些怨念对她的求救。这些声音，虽然尖利，却在她的眼前变成一双双深陷泥潭的手，竭力伸在沼泽之外，艰难挣扎着，满是对生命的渴望。
　　她睁开双眼，眼神坚定。琥珀色的瞳仁好似天上明星，清澈透明，闪着盈盈星光。

　　风落澄虽已经将飓风劈开，剑风形成一个结界将几人护在其中，可却对奔涌而来的诡秘怨气慢慢有些招架不住。
　　这些怨气来自不同的种族，却都是冤死或是人生不如意却秉持善心的好人，直到死后在奈何桥前回顾自己的寥寥一生，终是没有抵抗住最后的不甘而化身冲天怨气，向世间发泄着自己的不悦。
　　非正非邪，只鸣叫却不伤人。坠明剑只斩妖邪，故而也无法将这些怨念击散。而坠明剑灵又太过正派，对于这种他无法辨别真实属性的怨灵，反而会乱作一团，自己与自己挣扎。

　　南音从风落澄身后走了出来，越过正双手持剑维持结界的男人，在他惊诧的目光下缓缓走向结界的边缘。

　　“南音！”眼看着她差一步就要跨出他耗费大量灵力维持的结界，却又无法停下手中的术法上前拉住她，终是忍不住还是唤了她的名字。

　　夜色幽静，乌云散去，月色探出了窈窕身姿。少女听见这声急促中带着满满关切的呼唤，脚下一愣，翩然回头看了额间薄汗密布的风落澄一眼，又毅然决然地回首过去，直面那满目疮痍的怨灵，坚定地踏出了结界的边缘。

　　纵使是千万年之后，风落澄也总会回想起那一幕。

　　南音站在坠明散发出的光芒之下，逆光回望，明亮的眸子深邃如星空，像是能透过看到宇宙银河。她粲然一笑，是以安抚他的焦虑与担心。就那一笑，光芒便好似在她身后绽放开来。她耀眼如青天白日中的洒向人间的温暖阳光，带以人间希望，拯救世间不公于水火。
　　义无反顾，神女俨然。

　　南音踏入怨灵混沌地界，她抬起纤纤玉臂，拔下固定着一头浓密秀发的玉簪。乌发散落开来，在浓浓夜色中有种别样静谧的美感。那背影无畏又坚定，像是勇往直前不知回头为何物的勇士。

　　见有人踏出了结界，怨灵们更是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前赴后继，像是要把南音包裹其中让她感受这让人躁郁难安的吟唱。

　　南音看着怨灵们步步紧逼，面不改色。她手握玉簪，掌心向下随意甩开晃了个圈。那玉簪随着南音坚韧的步伐缓缓变大，幻化成一把布满黑色纱幔的纯白色的伞。

　　是上古神器之一，碧星印。
　　这神器本体是一把伞的模样，却能跟随着主人的意志进行万千变换，成为主人需要的模样。

　　南音握着伞柄，向前疾跑几步，借着力向怨气上空一抛。碧星印旋转着飞到了怨气中心的上空，自转着洒下宛若神明降临的灿然光束。
　　她站定在怨灵之中，手中结印，催动灵力，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就缓缓升起，站定在飘渺的虚空之中。

　　碧星印洒落星光，像是银河翩然而至，将怨灵包裹其中，像是在做着什么盛大的洗礼仪式。神圣而不可侵犯。

　　风落澄看着南音走进怨灵漩涡之中，又看见一把覆着黑纱的伞在怨灵上空升起，洒下盈盈星光，照亮大地。须臾之间，将厉声嘶吼的怨灵尽数包裹。
　　他一时沉迷于眼前这如梦如幻的光景，手中不知何时竟放下了坠明，带着淡淡蓝色光泽的结界也慢慢褪去。

　　“她...她能净化怨气？”风落澄感知到夕年从身后走来，恍惚问道。

　　夕年点头，也盯着这漫天洒下的人间星光。比前几日看到的烟花盛宴还要美上千百倍，令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是伴着神音族历代女君出生的能力，我只是在神音史记中看到过些许记载，这也是第一次看见。”

　　二人仰头，看着站定在空中的南音催动灵力，周边的黑色怨气缓缓散开，被碧星印收入，独留晶莹透明的灵识在原地打转，像是在道谢。
　　少顷，灵识们也尽数散开，奔向了自己该前往的地方。

　　碧星印

　　万物一时重归宁静。

　　站在最后的蒋时第一次见这场景，视线迷离，呆呆站着移不动步子。
　　直到南音回过头来叫他他才回过神来，原来...原来那是仙女姐姐！

　　蒋时三步并作两步，匆匆来到他们身边，模样有些痴傻，瞪大了眼睛看着南音，下意识地唤出了声：“你是仙女姐姐！”

　　南音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事出紧急，她刚刚完全忘记了这里有个凡人的存在，不然她一定先把蒋时打晕再去处理那些满怀愤懑的怨灵。

　　风落澄抱着坠明，摩挲着自己的下颌，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通蒋时，然后“噗嗤”笑出了声，在几人不解的眼神中幽幽道：“弟弟，要是怕了现在还能回头。”

　　“怕？谁说我怕！”蒋时听出这其中嘲讽的意味，憋足了劲儿回怼过去。

　　“哦？不怕那怎么，裤子都湿了？”风落澄意味深长地看着蒋时湿了大片的裤子。

　　另外两人顺着风落澄的话看向蒋时的下半身，南音目光触及的第一刻就恍然了，她别过头去，怕伤害了孩子的自尊心，憋笑憋得脸通红。

　　蒋时也涨红了脸，瞪圆了双眼，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不看他们。

　　嬉笑打闹过后，几人重新正了正神色。
　　许是刚才，净化怨气的星光太过耀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又或许是刚刚鸾战一场，一时懈怠。

　　总之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边土地上已经是杂草丛生，数不清的空墓碑屹立在葳蕤平地之上。
　　正如之前彩棠说得那样。

　　几只乌鸦从他们上空飞过，停在不远处的树梢之上，与这一地的墓碑相衬，显得顺理成章。

　　“附近...可有活物气息？”蒋时紧紧贴在风落澄身边，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犹豫发问的声音中有些微的颤抖。

　　风落澄无奈瞥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浅浅翻了个白眼：“没有没有没有。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了。我说你，男子汉大丈夫的，胆子也忒小了点吧。”

　　蒋时听了这话，却是没有丝毫的害臊，反而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哥哥姐姐都是仙人！我一介凡人，怕就怕了，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风落澄哑口无言，还想着开口反驳些什么，又觉得他说得多少有理，便闭口不言任凭他抓着自己的衣袖了。

　　***

　　魔域，玄霜宫。

　　一只死气沉沉的乌鸦睁着猩红的眼睛飞上主殿。

　　主位王座上坐着一个身披黑氅的男人，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五官精致得没有丝毫的瑕疵，除了那几缕白发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已经接近两万岁的男人。
　　他手上戴着黑色的长长的指套，身后系着金丝绒做的披风，满是富贵之相。举手投足之间，溢出满满的帝王之风。

　　男人剑眉星目，目光凛冽，是这魔域的主宰者。他轻轻挥手，乌鸦便停在他的指间之上。片刻后，男人的手指微动，乌鸦便离开了。

　　高台之下，一个身着黑金色外氅的男人嘴角牵起玩味的弧度，上前合袖拱手：“父尊，不如就让儿子去会会这群不速之客。”
　　黑金色的眼眸深邃异常，挽着高高的发馆马尾，俊美非凡的脸庞中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邪魅。颌角分明，五官精致，倒是完美地得到了父亲的遗传。

　　魔尊微微抬眼看向自己主动请缨的儿子，微微颔首道：“笙儿，注意分寸。”

　　“那是自然，儿子做事，父尊请放心。”黎梧笙眉眼一挑，转身走出玄霜宫主殿。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扬起漂亮的弧度，随着他疾速带起的风在空中飘扬。

　　***

　　墓地之中满满皆是空碑，正如彩棠说的那样。

　　风落澄手持着坠明剑随机对其中的一座墓地由下至上划过，凄厉的剑风呼啸而过，将薄薄的覆土掀起，连带着棺材盖板一起，露出埋在泥土之下空荡荡的空棺。

　　棺材中空无一物，别说是骸骨，就连一根毛发，亦或是陪葬的物件的痕迹都没有。

　　几人最初本以为，这空墓碑只是不想被外人知道墓冢中下葬的是何人，现在看来倒像是为谁特意预备好的。

　　以防眼前这座空墓是特例情况，风落澄又接连着掀开几座墓地，却无一例外的都是空荡荡的棺材。

　　“那日彩棠与我说，她徒手挖出空棺材，我还心存疑虑，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徒手挖得。现在想来，这棺材上的覆土本就不厚，倒像是特意给人方便挖开的样子。”南音看了看周围的被翻起的土壤，虽然零落，却能看得出来根本算不上是多大体量的土。

　　风落澄站在一边，握着坠明剑轻轻一挥，少顷，坠明剑气便将这些棺材板盖了回去，覆土也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它本该待着的位置之上，独独只留了一座墓地还未复原。

　　南音看着那口被遗留下来的空棺，仔细回想道：“彩棠说她那日在空墓中睡了一整晚，再醒来就莫名回到了家中，怀里还抱着碎片。”
　　一边说着，南音一边就缓缓踏入了空棺之中。
　　她刚要效仿彩棠躺在棺材中，倏然，一道杀意凛凛的剑气朝她飞来，挡下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风落澄先夕年一步反应过来，坠明剑在折镜飞出之前便已经将那剑气截断在距离南音不过两尺的位置。他甩头看向剑气来的方向，目光肃穆，透出冰冷的寒气。
　　“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