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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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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过年前的这几场雪下得都格外大,时断时续间天地融为一体,视线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白茫茫的。
“妈,一会儿还去超市吗?”白枝校离开窗台,跑去找姚瑾,抱着里予跟在姚瑾后面,她走哪,白枝校跟哪。
一个跟屁虫跟在身后,不一会儿姚瑾就烦了,一脸不耐烦的看着白枝校,她还把里予举起来当挡箭牌。
姚瑾直接从她手里把里予抱了过来,示意了一下餐桌上的饭盒,“没事干就去给你爸送饭去。”
无奈的白枝校只能拿着饭盒,冒着大雪去给白成林送饭。
市医院对于白枝校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白成林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所以托自己爸爸的福,她比平常孩子进医院的次数还要多。
到的时候,白成林刚结束一个病人的看诊。
“老爸,什么时候下班?”白枝校探着头趴在办公室门口和白成林说话。
“还有两三个病人,看完上午就没了。”
白枝校比划了一个OK,在诊室外等他下班。
白枝校已经习惯了,以前给白成林送饭的时候也没少这样在上等。
好在临近过年,医院的人不是很多,走廊上也没多少人,但来外科看病的门庭若市。
靠在墙上无聊地刷着短视频,刷累了抬起头活动一下脖子。
在活动脖子的刹那间,视线内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至野推着她妈妈来到了外科的诊室外,白枝校抬头看着墙上闪烁的屏幕,梁至野妈妈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白成林所在的诊室后面。
真的“冤家路窄”。
白枝校熟练的低下头把卫衣戴上,弓着腰离开椅子,躲进楼梯间。
前脚刚走,她就听见梁至野妈妈说:“小野快,那里有一个空位,你坐那里。”
梁至野坐在白枝校坐过的位置上。
彼时,梁至野和白枝校的距离只有一墙之隔。
靠着墙,聆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放下哪有那么容易,不喜欢也哪有那么容易。
白枝校深呼吸,让自己心跳逐渐慢了下来,拿出口袋中的蓝牙耳机戴上,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来。
正沉迷视频中,白成林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旁,拍了她一下。
就这一下,白枝校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摘下一只耳机捂着心脏,惊魂未定的看着自己的老爸,“爸,你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那是你戴耳机,和我可没关系。你也少戴耳机,耳机戴多了听力会下降的。”
“知道了爸。”她推着白成林往外走。
白枝校把饭盒递给白成林,搂着他说:“爸爸,你最后看诊的那个阿姨她怎么了?”
“今天早上把脚扭了,你问这个干嘛?”白成林低头看向她。
“没有,我和她儿子是同学,这不问一下嘛?”
“你说梁至野啊,那你刚才躲楼梯间不说出来打个招呼。”
白枝校笑了笑。
很快,白成林反问道:“不对,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梁至野是你同学的?”
白枝校翻了一个白眼,对他这句话有些无语。
从小到大,白成林几乎不怎么给她开家长会,唯独一次开家长会差点走错教室,他不了解白枝校学校的事情,只有从姚瑾口里知道有关白枝校学校的只言片语。
“爸爸你每天除了看病就是手术,我的事情你都一知半解的,你还想知道我的同学?”
白成林被她的反问,问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说的是实话。
说完,白枝校突然又问:“爸爸,扭伤不应该去骨科吗?为什么挂外科?”
“我和他妈妈认识。”
认识?
这句话,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冲击着大脑。
白枝校又开始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幻想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白成林继续说道:“早说你俩之前认识,之前她妈妈说叫你们认识一下,我以为你比她家孩子大,就没答应,所以梁至野是你复读那年的同学。”
“爸,我严重怀疑我是亲生的吗?”
总差那么一步,在喜欢你上,在遇见你上,在认识你上总差那么一步。
因为缘分太浅,我们止于那一步。
而往后那一步,隔着我一生的胆怯,和你我之间既定的结局。
白枝校赶在医院下午上班前离开了医院,在医院门口和他擦肩而过。
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与她擦肩而过的刹那,他带起的风里裹挟着那缕清凉,而后便迅速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可她的脚步却钉在了原地,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推着他妈妈走向门诊大楼,留给白枝校的只有背影。
就是这抹转瞬即逝的味道,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个上了锁的夏天。
曾经滑过鼻尖的薄荷香,代表着她全部的、令人心动的模样。
而此刻,这味道再度出现,却已不同。
它变得更为冷冽,也更疏离,像他身上那身利落直挺的冲锋衣,不带一丝从前的汗水和阳光。他径直走过,目光也从未停留,那缕薄荷香只是一阵匆匆掠过的风。
味道几乎完全消散了,他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她终于抬起微微发麻的脚,继续向前,只是周遭的世界,在她眼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那薄荷味转瞬即逝,留下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回响。
喜欢,是此刻只有自己听到的独白,而往后这独白里,他逐渐的不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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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当天,白成林和白枝校在门外贴对联,姚瑾在家准备着今晚的年夜饭。
“爸,往右一点,再来一点。”
“OK,正了。”
贴完后,父女两个靠在一起看贴好的对联。
“爸,你这字真不错,颜筋柳骨,刚柔并济!”
白成林把手里的东西都扔给自己女儿,拍了拍手往后背,仰着头一脸得意的说:“唉,那是必须的。”
白枝校无奈的摇摇头,跟在后面无语地说:“爸爸,你以后多做白医生,少做自己吧。”
回到家中,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没等晚上楼下就已经开始放鞭炮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让过年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吃完年夜饭,固定流程打开电视播放春晚,哪怕不看也要放着有个氛围。
零点那一刻,姚瑾和白成林的压岁钱红包准时出现在白枝校面前。
“妈妈祝我家校校新的一年学业有成,快快乐乐。”
“爸爸祝我家校校新的一年无忧无虑没烦恼。”
白枝校接过红包,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抱拳道:“新的一年祝我的妈妈暴富暴美,祝我的爸爸升职加薪!”
收起红包后,手机犹如开启了震动模式一般,消息弹个不停,都在庆祝着新年快乐。
回完消息,白枝校不由自主的点开她和梁至野的对话框。
【新年快乐…】这四个字,她打个删,删了再重新打。
最后也没有发出去,简单的祝福也无法再开口。
窗外的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绽放在天空。
梁至野,我瞒着所有人又喜欢了你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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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而过,璀璨的日子就这样一周一周飞快地逝去,夏天再次来临。
又是一年的毕业季,在家里待着无聊,白枝校跑到了二中来看学弟学妹们的毕业典礼。
二中的毕业典礼是在高考以后的一个周末举行,这一天可以肆无忌惮的拿手机,大门也为高三放开,可以随意出入。
她到的时候,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
操场上都是拿着手机和同学们拍着合照,纪念着最后的校服时光。
白枝校坐在一个角落的阴凉地,看着他们一群一群在操场的各个角落用各种各样的姿势拍照。
她毕业那年也是一样,只不过她也是像现在一样坐在角落看着。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怀揣梦想的少年风华正茂。
突然,一个女生出现在她身旁,白枝校才发现她一直盯着操场发呆。
白枝校看向她,那个女生把手里相机递给了她,说:“姐姐,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
拿过相机找到拍照键,抬头看她,那个女生害羞的向后看一眼,红着脸对白枝校说:“把那个男生也拍上,可以吗?”
她害羞的表情,看向那个男生的眼里犹如发光的星星,充满着喜欢。
白枝校明白什么情况,浅浅地笑着点了点头。
夏天,心跳,蝉鸣,一切属于夏的元素,与少女的心动紧密相连。
按下快门,一张独属于她和他的合照。
照片中的发丝中,眼神里都透露着少女的欢喜。
拍好后,白枝校把相机递给女生。
她看着那张合照,嘴角笑意是掩盖不住的喜悦,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她的心脏正在砰砰跳。
她离开后,白枝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染上一丝笑意。
一样的夏天,一样的喜欢,一样的暗恋。
只不过她更勇敢,一张除毕业照之外,还有一张专属自己的合照。
待了一会儿,白枝校背上包离开了操场。
走出操场,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循声看去,是宋淮宴。
宋淮宴大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在二中?”
“在家待的无聊,就来看看这届的毕业典礼。”说完,她看向宋淮宴,眉间有些疑惑,“你怎么也在学校?”
“我妹毕业”。
“你妹妹?”
话音刚落,宋淮宴的妹妹出现在他身后,看到她妹妹,白枝校会心一笑。
正是刚才帮忙拍照的女生。
“我妹妹,宋喃。”又对宋喃说,“这是我同学。”
白枝校看着宋喃,挑了一下眉说:“我们刚见过。”
“见过?”
白枝校给陈嘉岁解释道:“刚才帮你妹妹拍照来着。”
“拍照?”宋淮宴一边和白枝校说话,一边和她并肩往校门口走着。
直接忽略了自己的妹妹,宋喃就被宋淮宴扔在原地了。
宋喃一瞬间呆在了原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越来越远。
校门口,宋淮宴看着白枝校坐上出租车后又回到了学校。
要不是因为今天有关宋喃毕业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不然宋淮宴肯定跟着白枝校就走了。
看自己哥哥回来了,宋喃赌气一般的环抱着看他。
等宋淮宴走近,宋喃说:“见色忘义,见了同学就忘记妹妹。”
宋淮宴捏了一下宋喃的鼻子,说:“错了,我要是真的见色忘义,刚才就跟着走了。”
“我要给爸妈告状。”
宋淮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宋喃走了几步又退回他身旁,跳起来搂过宋淮宴的脖子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秒,才慢慢恢复。
扭头看宋喃,宋喃一看宋淮宴这个反应,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送来宋淮宴后,拍了拍的胸脯说:“要不说是亲兄妹呢,妹妹一眼就看出来。”
宋淮宴整理了一下表情,浅浅一笑。
“哥,你喜欢就追啊!”
追?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有喜欢的人。”
说完,他感觉他的心跳空了一拍,心脏被人捏紧了一样,很痛。
喜欢无声无息,却痛得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