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好像有亿点可爱》桂粟

20、第二十章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柏基文护上前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急急叫了一声：“翁小美！”

　　翁小美转头，看向柏基文的眼神里有了丝凄楚。这才是真正的，和血衣小美融为一体的翁小美。

　　初见时，她一张自信光彩的脸，仿佛从未被世界欺负过。

　　可现在，当柏基文和她一条心，却身陷这样的危局里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一丝她的心境。

　　孤苦无依，百般委屈，却无力抗争，无法述说。

　　柏基文皱起眉头，突然想伸手，抚上翁小美的眼睛，希望她的眼睛里，再也不要出现这样的可怜委屈。

　　“果然是她！她亲口承认了，她有心魔！”

　　“与魔勾结！该诛灭元神！”

　　翁小美沉默着，任凭周围人再度陷入疯狂，仿佛不把她立刻处死，这场热闹的封赏大典就开得毫无意义。

　　她抑制着自己，再不让自己失控大喊：“我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像她眼中的柏基文那样，要活得像一片宽阔平静的湖泊。无论环境如何，都不必那么激动。她不要长起风浪，去预备浇别人一身水，她也不想陷入疯狂，预谋着把人拽进湖心来淹死。

　　她要像柏基文一样，宽厚、博大，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改平静，都承载得住。

　　她的平静、平淡，真的有了作用。

　　人们的疯狂少了映射，如同一个穿着新衣服的人，既没有观众，也缺了块镜子。那种欣喜激动，少了反馈，渐渐也就淡了下去。

　　疯狂的人，就如同在空屋子里独自呐喊，他喊得越大声，别人只能越看透他的疯狂。没人希望别人真把自己当疯子，疯的渐渐就失了发疯的乐趣。

　　索然无味，出于自保，人们就会掩盖住心中的疯狂兽性，收拾好形象，再装回个人样。

　　仙盟盟主轻轻皱了下眉，他凝视着翁小美，看看她是不是使了什么妖术，抽空了她自己的灵魂。否则，他真是不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面对这样的劣境，竟能淡泊宁静至此。

　　他低了下眼睛，终于大发慈悲，给了翁小美一个申述的机会。他说：“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翁小美：“我在瘴气里晕死过去，连那女魔童的面都没有见上，又如何与她勾结？而且，我听说她很厉害，在幻境里应该蛰伏了很久。试问，我一个初出茅庐的低等修士，又哪有实力，哪有机会去与她勾结？”

　　“可你承认，你有心魔。心魔亦是魔，这点，本尊可有冤枉你？”

　　翁小美一时无言，但她立刻收拾精神，抬头直视仙尊：“我只是去闯关，我心中那份痛苦，它确实存在。可它当真就是魔吗？那日，在弃手城内，有那么多人都唤出了怪兽，为何只单单说我的是魔？怪兽究竟从何而来？是魔与否，判定的标准又在哪里？”

　　翁小美依旧不急不躁，与其说她是在据理力争，倒不如说，她在和仙尊论道。

　　这份气度，在她同龄人中，可说是出类拔萃。

　　别说不熟悉她，把她当作淫/贱之人的那些外人，就是她的三位队友，还有纪之衡都在心里默默地想，翁小美真是让人吃惊。
　　不慌不忙、从容不迫，与仙尊说话，都敢这般不卑不亢。

　　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

　　但其实，翁小美只是快速经历完了绝望。

　　绝望，这个感觉其实已经陪伴了她很久。她曾经满怀希望，可现实却让她认清了自己，她百般努力，都得不到一丝丝好结果，那么绝望，必然就会紧紧缠绕着她。

　　可她又不曾绝望到想去死，这绝望便成了她的一种慢性毒药，杀不死她，也救不活她。只是与她如影随形，日夜相伴。

　　她也就习惯了。

　　所以，她并不是淡定从容，她也并不是一点都不害怕。相反，她是太知道今日会是什么后果了。
　　不就是又一次被打入地狱吗？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到，她心里都已经长出了厚厚的疤痕，都不感觉到有多疼了。与其歇斯底里，还是得不到好结果，那不如，她至少学着柏基文那样淡定从容，最起码，那份气度是好看的，是她期望自己将来有一天，也能学会的。

　　若没有了将来，那今日临时学一学，也是好的。也算是抓紧时间，趁她还没死前，完成自己一个小小的心愿。

　　仙尊没有开口，他身旁的戊虚长老已经先一步发飙，怒斥翁小美：“满口胡言！”

　　戊虚长老掌管仙门礼教奖惩，最是看中仙尊的无上地位。先不说翁小美究竟有没有勾结魔族，就以她这小修身份，竟敢在仙盟大殿如此与仙尊说话，就该被拉出去杖毙，教仙门众人莫要忘了，仙盟自有仙盟的规矩。

　　戊虚一发飙，翁小美便不再说话。

　　戊虚：“来人！把她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殿内众人都惊了：“五十大板，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短暂地喧杂过后，众人都沉默了。这里是仙盟大殿，有戊虚长老这样的人在，不容任何人亵渎仙盟的威严，一旦被他认作放肆，免不了要挨打受苦，还是不要随便说话比较好。

　　“等一下！”

　　仙盟里上前了两位护法，左右架住翁小美，将她的双手反剪至身后，冷酷无情地要拉她出去，翁小美都没有一丝反抗，柏基文却突然大声制止。

　　高台上坐在最左侧的圆印长老皱起了眉头。他是仙盟大选派发任务时，被柏基文称作“大伯”的那一位，是柏基文父亲的拜把兄弟。

　　现在，他看着殿中那位要英雄救美的侄子，感觉到自己一阵头痛。

　　得罪谁不好，柏基文要得罪戊虚。戊虚那个一根筋，护仙盟礼教就像护他自己的命根子，连仙尊都不敢当众下他面子，柏基文算哪根葱，要当众和戊虚抬杠？

　　是觉得，他爹松柏阁阁主的位置坐太久了，还是觉得他圆印这个长老位子该挪到台下去了？

　　圆印/心里骂娘，脸上却笑了起来。他转头，戊虚和仙尊，还有台上所有的长老，都在看圆印。圆印冲戊虚卖了卖老脸似地一笑，意思是，这孩子，回头他一定打断他的狗腿。这会儿，戊虚就不要重罚他了。
　　就当给他个面子，行不？

　　戊虚黑着脸，要不是圆印在笑，他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不可能轻易放过柏基文的。

　　仙尊不得不打起了圆场：“贤侄，有什么话要讲？”

　　一声“贤侄”，殿内众人对柏基文都有点儿羡慕嫉妒恨了。仙尊很少在众人面前叫谁贤侄，以前，对柏基文也都是直呼其名。
　　搞不懂，为何他今日突然升为“贤侄”了。

　　仙尊也是没办法，总不好叫戊虚真的因为忍不下一口气，得罪了圆印和松柏阁。一声“贤侄”，也算得上先礼后兵了。

　　柏基文最好能说出点什么东西来，否则，即便仙尊认他作贤侄，戊虚该罚也是能罚的。

　　柏基文心里头发沉。

　　之前一直犹豫不决的事情，今日看来是非做不可了。他又侧身，看了看翁小美，在心里问自己，就为了一个翁小美，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坚持了这么多年，那么多危及生命的时候，他都未曾动摇过。可这才几天，他就破了那么多次戒，且细想来，他每一次破戒都是为了翁小美。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翁小美，难不成真是上辈子欠了她什么？

　　罢了！

　　柏基文冲高台行了一礼，点了点头：“小侄确实有话要说。我可以证明，翁小美并未与魔勾结。”

　　戊虚冷笑：“就凭你？口说无凭！”

　　柏基文撇嘴：“小侄自知分量不足，即使我亲眼所见，为翁小美作证，也不足以让人信服。那请问，我的分量不够，‘雨夜’的分量，够不够？”

　　大殿内再次嘈杂起来，人们惊叹着，议论纷纷。

　　“什么！雨夜？就是那把十大名剑之一吗？”

　　“传说它在松柏阁，可却无一人见过。它竟在柏基文的手里吗？”

　　“这样一把举世名剑，竟就给了柏基文？”

　　“柏基文，他配吗？”

　　终于，柏基文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他从来不用雨夜，是因为他知道，像他这样一个，连修仙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资格用雨夜？

　　他一直扪心自问的，就是这句话，柏基文，用雨夜，他配吗？

　　是，他不配。

　　所以，他从来不用，这样就不存在配不配了。

　　仙尊自然知晓雨夜在柏基文手中，否则，也不会屈尊降贵，称他一声“贤侄”了。这声贤侄里，多多少少包含了对雨夜的尊重。

　　仙尊一笑：“雨夜乃我仙门至宝，它的分量，自然是足够的。”

　　柏基文点头：“那就好。”

　　话毕，他右手一伸，雨夜那通体黑色，泛着浩然灵气的剑身便出现了众人眼前。

　　不少人认出了，惊呼：“是它？就是这把剑！在玄阵里劈开了瘴气，斩断了灵泉！”

　　“当时只当是看错了，没想到竟真有这把剑。”

　　“十大名剑啊！今日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也有机会一睹这等名剑风采了！”

　　韩政和谭一坛都惊讶，柏基文竟有一把这样厉害的剑，竟从未见过。只有翁小美，在众人的惊叹中，渐渐弄清楚了这把剑在仙门里卓绝的地位。

　　她不禁汗颜，她何德何能，她不仅早就见过了它，她还亲手用过它，杀死了自己的心魔。

　　她去望柏基文，心中对他更是另眼相看了。没想到，他家世深厚至此，却从不炫耀卖弄，甚至直到此刻，他都未对翁小美擅自用它，有过任何一句怨言。
　　翁小美不禁有点热泪，第一次觉得，她和柏基文，真的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戊虚见到雨夜，态度柔和了不少。既然，柏基文是雨夜的主人，那他在殿上高声说话，也确实有资格，并无不妥。

　　仙尊：“雨夜！好久不见它的风采了。基文贤侄，雨夜如何能证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