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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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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翁小美还很年轻,被众星捧月,难免有点飘。
人人都道,华堂派出美人,翁小美是美人中的美人。她几乎成了华堂派最富盛名的徒弟,人们都当她是首徒。
但她并不是,论天资和修为,她都只能算是中等。
唯一出众的,只有她的美貌而已。
而且,她还很听她师父的话。须臾是个贪恋美色的人,还是个酒鬼,被别的门派掌门吹捧几句,他就找不着北了,最爱让翁小美献舞敬酒。
翁小美想,这些人和她师父称兄道弟,那就是她的长辈了。
作为晚辈,敬一杯酒,跳一支舞助兴,也是应该的。
她跳舞好看,酒量不低,跳着跳着,喝着喝着,她在众人眼里的形象就不知不觉变化了。她仿佛成了须臾的一枚棋子,成了华堂派最长袖善舞,有心计钻营自己的女人。
在她还懵懂的时候,她成了须臾座下与丑闻擦边的女弟子,凡间来的交际花。
这些背后流传的八卦,她当时并不知道,只是她那时也苦闷,为何她求学了这么多门派,仙术一道上却并无甚长进呢?
直到有一天,那一天,对于翁小美来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她甚至没有离开华堂派。她在桃花树下和众多同门师姐们一齐喝茶,她们都艳羡着翁小美的美貌,缠着翁小美要她教护肤之道。
突然之间,羽鹤派的众多弟子就冲上了华堂山,将华堂派的所有弟子围堵在了那棵桃花树下。
那日师父不在,只有师娘出来主持大局。
偏那羽鹤派,正是师娘之前嫁入的门派。
两派之间因须臾夺人之妻,本就有仇。这下,仇人见面,更是分外眼红。
师娘惶恐,只能强装镇定,翁小美便出来给师娘壮胆。她这一出来,羽鹤派的女长老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翁小美头昏脑胀。
接下来的事,翁小美仿佛吃了一整碗苍蝇般的恶心。
她愤怒,她委屈。
可她再怎么努力辩驳,都是无济于事。
羽鹤派说,她和这位女长老的弟子有奸情,而这位女长老的弟子,正是师娘之前的道侣。也就是说,须臾抢了人家老婆,现在又让自己的爱徒去勾引人家。存心恶心人,这把羽鹤派当成什么了?
翁小美大喊摇头,她没有!
那长老冷笑着,甩出了她弟子的亲笔信,信中说,他对不起羽鹤派,做了不该做的事,就此自罚,自请离开仙门。
翁小美:“这与我何干?”
女长老:“还不承认!你与方盛在后山竹林,都做了些什么,你心知肚明!还是你已经不要脸至此,要我当着众人的面,一五一十全抖落出来么?”
翁小美还想辩驳,两派的人已经打了起来。
是羽鹤派先动了手,华堂派也只能全力迎战。
这一战,真是——菜鸡互啄。
羽鹤和华堂,在仙门里算起来都是极不起眼的小门派,无论是修为还是规模,在仙门里都属于极边缘的小菜鸡,在仙门里随便挑个人来问,人家可能都会震惊,还有这个门派?
稍微见多识广的,大概会敷衍一句,略有耳闻。
就连须臾的丑闻,在那些高门大派里,也只是说,有一个不起眼的门派,那掌门不正经得紧,那样不正经的掌门,带出来的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门派。
这当然是那些骄傲自大的门派对华堂派的傲慢和鄙夷。
华堂派这三个字他们可能是真不清楚,也没有兴趣去弄清楚,但须臾和翁小美,这两个人还是声名远播。
尤其是羽鹤派打上门之后,翁小美的名气比她师父还要大了那么一点,名声却要臭得多的多。
好像无论在哪里,凡间或修仙界,男人的错误总是一句风流就可以带过,女人若沾上丑闻,想要撕下淫/妇的标签,却比登天还难。
这场菜鸡互啄,以双方都伤了元气结束。
仙盟却不会就此轻松揭过。一道盟旨,差点让这两个门派就此消失。
真可谓是大伤元气,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须臾的华堂派削减名额,连徒弟带师父只能留下十人,十之去九,一下子沦落为最落魄的门派。就这么十个人,若撑不过下一届仙盟遴选,就能原地解散。
若如此,仙门就再没有华堂派。
羽鹤派被罚去一年灵石。丢掉一年的灵石,意味着有一半的人撑不过这一年,会被师门逐出,从此回归凡间,再无仙缘。
这可不是小事情,就因为一场桃色风波,那么多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须臾担心翁小美若回归了凡间,会被人报复,无论如何在华堂派剩下的名额里留了一个给她。
可其他的师姐们何其无辜。
门派遣散徒弟的那天,翁小美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
师父师娘,还有剩下的几位师姐轮番来开导她,大家都相信她。那个羽鹤派的方盛,在翁小美心中,那是师娘的前夫,是长辈,她绝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这波栽赃陷害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问题是,究竟是谁呢?
翁小美想了三天三夜,想不出会是谁。
因为嫌疑人,太多了。
师娘说得对,错就错在,她长得太美。女孩子太漂亮了并非是好事,如果没有老天特别给的好运气,或父母给的好家世好头脑,那可真是越美越惨。
男人会觊觎这份美貌,女人会嫉妒。
两面夹击,备受煎熬。
……
等到翁小美打开房门再次出现时,她的眼神已与之前大不相同。那双眼睛依旧美丽动人,可那眼里的懵懂天真却再也找不到。
它变得比以前更深邃,更智慧,更加懂得要防备,要自保。
有了哀伤,有了伤痕。
也有了再不轻易把伤口示人的倔强。
翁小美在师父面前下跪,发誓一定要光耀门楣,重振华堂派。
可豪言壮语易下,真的要做到,却是难上加难。
仙盟的人似乎很嫌弃须臾和翁小美,明明给他们的处罚里,没有扣除灵石这一项,可仙盟给的灵石就是少之又少。
华堂派的人去闹,仙盟就会打发一句:“就十个人,还需要什么灵石?”
可灵石是修仙必须的东西,没有灵石,还拿什么修仙,连在仙门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凡人想要待在修仙界,需要灵石就如同凡人需要粮食一样的道理。
翁小美想要抗争,须臾按住了她,师娘也劝她,胳膊拧不过大腿,再闹也改变不了什么,丢人现眼而已。
须臾卖了老脸去找了当年的同伴,好说歹说才稳定住了华堂派的灵石。三十块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只够三个人最基本的开支。
也就是说,华堂派,只能留下三个人。
须臾心都碎了,那是翁小美第一次见到师父的眼泪。
须臾自请是罪人,一切的祸患全因他而起,他没有脸面再留在华堂派,他愿意自去凡间,将名额留给徒弟。
可华堂派本就是师父一手创建,这里是他一生的心血,临老,却落得个流落凡间的命运,这叫哪个徒弟能接受。
翁小美:“师父没错,错的是我,给师门惹来滔天大祸的也是我,我离开,我回凡间!”
师娘却觉得,翁小美才是受了最多委屈的那一个。她心善纯洁,却白白受辱,此去凡间,没有师门和仙盟保护,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报复,她不同意她离开。
可其他的弟子呢?
上一次遣散就已经够为难了,剩下的这七人都是最有仙根,最有前途的,人人身上都肩负着光耀门楣,重振华堂派的重任。
舍弃谁,都难,都不公平。
眼见师父愁白了头发,七位师姐团结一心,将唯一的名额留给了翁小美。
“小师妹是最受委屈的,小师妹是最需要师父师娘保护的,小师妹也是我们的师妹,我们是师姐,也要好好保护她呀。”
分别的时候,翁小美第一次嚎啕大哭。
仙门修炼,摔伤的时候她没哭,深陷丑闻,百般委屈的时候她也没哭,可看着师姐们为了她,甘愿放弃一生前程的时候,她真的再也忍不住,她哭着喊着,她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华堂派,她希望所有人都回来,希望大家都不要走……
“小师妹,光耀门楣,重振华堂派的重任,就交给你一个人了。别哭了,你答应过我们,等到华堂派重振之日,你定来凡间一一接我们的呀!小师妹,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