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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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鹤城乃黎朝都城，也是我这次赶考所至之地。
我从来没去过卞鹤，这是我第一次去那儿。
以前总听村里的老人常说卞鹤是个富贵之地。白玉为砖，金石作瓦。河里飘着镀着金子的花灯，信步一走，总能捡到白银几两，那是些富贵人家不慎掉落也懒得去捡的。
这可真是视金钱为粪土啊！
我虽常听老人们这么说，心里却是不信的。我都没亲眼见过，他人随意之言怎可轻易相信？更何况，那些老人总是在忙活儿完偷闲儿说道的。说到底啊！不过是些打发时间而随意说说的大话罢了。虽不信，但耳语目染的，听了这么多年关于卞鹤的故事后，我也对卞鹤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
娘是个平常妇女，专给我们这儿的大户人家—胡家，烧火饭。若碰上胡家人心情好，还会赏些吃食给娘，不过那大多是剩下不吃的。
但拿回家热一热，吃着也算美味。
前几天还书时，见一家茶馆热闹极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不知道当时出于什么想法，可能是好奇吧，就鬼使神差的进去了。
那说书人站在高台上，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讲着。奇怪的是他衣衫褴褛，脸颊上沾着泥土，头发也黏答答的贴在脸上。若说他是街边的乞丐，我都信。他的头发，胡子全花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是那一双眼睛却十分的有神。好像边说边回忆着什么难忘的往事似的，嘴角还擒着一抹笑。
那一开嗓啊，讲的是天花乱坠的特勾人心。不知不觉间，我已被那说书人抓住了心神，随着他的话语走进那一场离奇故事。
不知不觉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傀儡。随着说书人拨动指弦，配合的舞蹈着。
我知道，我这是听进去了，迷着了。
说实话，我进茶馆听说的次数不多，一来是浪费时间，二来也舍不得那钱。
我虽不像有些书生一样，穷困的不行，但也没有整日听书的本钱。
家里算不上富裕，哪能让我随意霍霍呢？
不过那天那说书人讲的故事十分有趣，叫蝶仙。说的是一个姓王的书生的故事，我心想这不巧了吗？我也姓王，也是个书生，我叫王儒生。
那故事啊，是从那书生赴卞鹤赶考开始的。
王书生家境贫寒，赶考的途中住不起客栈，便寻了一破旧寺庙过夜。
那天夜里突然很冷，王书生没有带够御寒的衣物，蜷缩在寺庙一角瑟瑟发抖。这时，寺庙的门突然被一阵风刮开。王书生抬头一看，见一婀娜多姿，面若桃花的女子朝他莞尔一笑，款款走来。
王书生愣住了，这大破庙里哪来的女子？
那女的只是笑着，并没有说什么。她单手一挥，为王书生添置了三床棉被，以解他受寒之苦。
随后那女子起身欲走，王书生突然叫住了她，“姑娘。”
那女子缓缓转头，似是不解为何王书生要唤她？
“姑娘是仙女吗？”
王书生没由头的一句话逗笑了女子，。但也只是逗笑了她，她依然没有说话。
她好像并没有要说什么，可能也觉得并没有什么要要谈的吧！
这件事如碎石抛湖，只在那一刻惊起波澜，留下涟漪，随后回归平静。
王书生暗暗的心中谢过的女子，走时将被褥叠好，放在寺中对它鞠躬三下。
算是谢过女子之情，背起竹篓走了。
赶路的途中，他在人群中突然又看见了那女子的背影，刚想上去道谢，但一转眼那女子又消失不见了。
好像一切都是王书生的错觉。
又是一个夜晚，王书生饿急了。
带来的干粮被吃完了，又在林子里迷了路。想着还有三天不到的时间就要开考了，心急又无奈。就是他以为自己会在这荒山野岭饿死时，他又看见了那个女子。
她和那天在寺庙里穿的一样，依旧不语，来到他的身边。
一挥手，变出许多食物。
拿起一块糕点，就要喂王书生吃。
王书生慌忙拦下，“不知姑娘芳名，为何几次助小生？”
那个女子这次依然没有开口，只是将食物放在他手中，并示意他吃。
王书生低头看了看食物，再抬头，人又不见了。
待填饱了肚子，那姑娘不知从哪里又出现了。
再次出现在他身边时，她开口了。
“奴家名叫花奴，公子请随奴家来。”
一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前去了。
王书生慌忙追上，“多谢花姑娘的帮助，小生感激不尽，不知怎样报答姑娘？”
“就拿你来换吧。”
“小生身上空无一物，姑娘为何要小生呢？”王书生不解。
“王生，你会有大作为的，信我。”
王生正是那王书生的真名。
王生作揖一笑，“多谢姑娘的信任。”随后转念一想，“姑娘，你怎知小生名讳？”
“嘘。”花奴双指抵住王生的唇。
“王生看你右边。”
随着花奴的声音看去，王生看见山下一片繁荣之景。
那里颜色鲜艳，隔了些距离还能听到那地方的吵闹。
“那是？”
“那是卞鹤，是你该去的地方，王生。”
“嗯？”
还没等王生询问何意，花奴又消失了。
山顶上独留王生一人眺望远方，好像本来就应该只有他一人站在那。
“切，王老头。这一个故事你来来回回讲了多少次了？还有没有点新意？”一个满脸是胡子的壮汉咂了口茶水，不满的道。
“就是就是，老讲这一个故事，听得我耳朵都出茧子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的。
那个被叫做王老头的说书人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又自顾自的想要讲下去。
“没意思，走了走了。”随着壮汉摆手离去，茶馆里便没剩多少人了。
王老头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抬手，又想绘声绘色的描述。
“王伯，你别老逮着一个故事说道啊，这是吸引不了其他人的。”一个小厮装扮的人走到王老头身边，搀住他的手，想要将他拉下台。
王老头不着痕迹的挡了回去，“故事还没讲完呢，你急什么？”
“是是是，你今天这故事没讲完是真的。但你之前是来来回回讲了好多遍了呀！后面莫不过就是那王书生对那叫花奴的女子动了心。将一颗真心奉上之后，才知道那花奴竟是蝶仙。是妖啊！”小厮继续拉扯着王老头。
“对，花奴是妖，花奴是妖啊！”王老头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哈哈笑出声来。
他笑着笑着眼角含着泪，“她是妖，她是妖啊！哈哈哈！”随后一抖袖子甩开小厮，仰天大笑出门去了。
“呸，疯子！”小厮不屑的啐了一口。
瞧着王老头的样子，我疑心他莫不是讲故事把自己讲疯了？但是他就是故事中的王生？
我拿起书追上的王老头。
“老人家，老人家，你慢些走。”我几乎是用跑的，才追上那王老头。
别说，王老头虽看着年纪，大腿脚却利索极了。
“哦？后生，你追过来干什么？”
“老人家，你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怎么你想听啊？”
“是的，做事有始有终，我也想把这个故事听完。”
“哈哈哈，难得啊！别人都是求着我，不要再讲这个故事，倒是你这个娃娃，古怪的很，求着我把这个故事讲完。”王老头摸了摸胡须，笑道。
“别人可能是听了老先生你讲了很多遍。，听厌了。而我这是第一遍，且老先生讲多好，我也乐意听。”
“哈哈哈，后生你这可猜错了啦！他们连一遍都不愿意听我讲啊，觉得我是个疯老头。”
“我说老先生您是个疯子，我是不信的。”
“哈哈哈，怪娃娃。好，既然娃娃想听，就且听老朽细细说来。”
后来的故事是王生来到了卞鹤，看见了扁卞鹤的繁华。
去那老人家的描述，卞鹤有许多只仙鹤。他们在卞鹊这个地方的天空自由翱翔，在水中尽情嬉戏。
卞鹤这个地方开销也大，王生来了，只能找着破旧的地方凑合一下。
为了几天之后的考试，王生除了吃饭，睡觉都在读书。
待进了赶考的地儿啊，王生和几个书生分在了同一间房，倒也不必为了晚上睡在哪里而烦恼。
考试的时候啊，发生了许多离奇的事。比如许多考生突然暴毙，死相各有千秋。
有的在屋子里悬梁自尽，有的是活活淹死在墨里头的，还有的是被毛笔活生生的插死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
朝廷知道后派了人下来查，王生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只是后来确实没有再发生这些怪事了。
若问王生有没有碰到一些奇怪的事？有。
有一天夜里，王生听到自己的娘亲唤他名字。
那时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的想要开口答应。
可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捂住了嘴巴。
“王生，不要说话。”
那是花奴的声音。
王生立刻清醒了，还纳闷儿花奴姑娘是怎么进的这间房的？
一抬头便看见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站在窗户前看着自己。
王生被吓得一激灵。
那双绿眼睛的主人是一人面目全非的人。不，那已经不能说是人了。借着月光，王胜看见他脸颊上的肉全部被翻了过来。绿色的眼睛中流着血红的泪，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缺口，整个人残破不堪。
他看着王生突然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他尖的如同刀刃的牙齿。哦，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嘴，笑着笑着一直裂到了耳朵根。
“嗖”的一下又消失不见。
“花姑娘，那是？”王生惊恐不已，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王公子莫怕，你不会有事的。”
说罢，转身离去。
“花姑娘，外面有那怪物！”
瞧着花奴想要出去，王生忙出声提醒。
“王公子不用担心，花奴自有分寸。倒是王公子，以后有人晚上叫你名字，千万不要随意答应。”
说罢，便开门离去。
对于怪物的惊悚冲散了王生对花奴为什么出现在这的疑问，竟然将这事给忘了。
一起忘了的，还有他和花奴的说话声居然没有吵醒睡在他旁边的几人。
之后王生又断断续续的见到了花奴，花奴依旧是他们刚见面的那样，只不过她的话比起见面时变得变多了。
“王公子，祝你取得佳绩。”花奴笑着祝贺王生。
对于花奴为什么可以随意出现在考生的休息处，王生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但却没有说出口。
“小生定不负花姑娘所望。”
王生作揖抬眼对上花奴那双含情的眼睛。
“花姑娘漂亮极了。”
王生突然出声，但他一开口，就后悔了。
他怎么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
不会显得自己很孟浪了吧？
他一时不敢正眼看花奴，却突然听到“噗嗤”一笑。
“我还以为你们书生不会夸人呢？”
很显然花奴并没有计较，反而很喜欢。
“花姑娘。”
“何事？”
“其实有一个问题，小生想问你很久了。”
“王公子但说无妨。”
“小生很想知道为什么花姑娘对小生这么好？从我与姑娘刚见面开始，就是姑娘帮助我的。”
“我说的很清楚啊，王生。我想要你。我做这么多，只是因为我想要你。”花奴毫不避讳的说出内心的想法。
“要我？花姑娘可是要小生做什么事吗？”王生试探性的询问。
“哪有什么事啊，我单纯的看上你了，想要你娶我不行吗？”
花奴说的坦荡，倒是吓得王生一激灵。
“花姑娘，这……这怎么行？”王生显然有些慌张了，但耳尖却是红透了。
花奴看着他笑了出来，开玩笑的道：“怎么你不想娶我？”
“不是……花姑娘绝对……绝对是许多男人都想娶的。”王生张了张口，都有些结巴了。
“别的男人想娶我有什么用？我只要你王生娶我。”
“花姑娘慎言。我……”王生害羞的转过头，脸颊上已染上红晕。
“你怎么啦？”花奴饶有兴致的继续逗着王生。
她觉得眼前这个有些呆头呆脑的书生有意思极了。
“小生家境贫寒，有姑娘跟了小生定然受苦，不会有多好的日子过的。”王生咬紧了下唇，认真的道。
花奴一愣，这个书生是在想她如果嫁过去以后的日子吗？
他真的想娶她？
玩笑突然变得不是玩笑了，花奴也认真起来。
“王生，你喜欢我吗？你就想娶我！不要因为我随口一句玩笑，就定了终身。”
“喜欢，小生，喜欢花姑娘。小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花姑娘的。或许是寒冷夜晚的三床被褥，也可能是饥寒交迫的一块糕点，也许是危难降临的那句别出声。小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生只知道现在每次看见姑娘，心中都十分欢喜。”王生说着说着脸全红透了。
“但小生知道，姑娘跟了小生定然受苦。姑娘不必担心小生，反而是小生担心姑娘。”
“王生啊，我想好了。娶我吧！家境贫寒什么的，我不在意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受苦，我并不觉得。”
“姑娘想好了？”
“想好了。”
“谢谢。不论小生这次是否可以金榜题名，小生定然娶姑娘。”
“好，王生。”
王生笑着挠了挠头，试探性的抱了花奴一下。
但他也只是虚掩着，不敢真抱。
花奴勾唇一笑，回抱住王生，将他往自己这带了带。
在耳边低声道，“想抱，就踏踏实实的抱住我。”
王生加重了力道，将花奴实实在在的搂入怀中。“好。”
科举考试结束后，王生得了个探花。
他开心的想去寻花奴，想兑现曾经的那个诺言，娶她。
但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找不到花奴了。
他又像以前一样凭空消失了。
他问了许多人有没有见过花奴，很遗憾的是，都没有。
好像除了王生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见过花奴。
“老人家，花奴最后为什么消失了？”
“不知道。”王老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不知道。
“好了后生，你故事也听完了，老朽我也该走了。”王老头摆了摆手，笑眼弯弯的，转身欲走。
“老人家，你要去哪儿？”王儒生问道。
“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肯定有老朽我的容身之地。”他背对着王儒生摆了摆手，背影潇洒极了。
“老人家你是王生吗？你是为了寻找花奴吗？”
王儒生问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
“谁知道呢？”只留下这一句便走了。
“老人家走好！”
“后会有期啊！后生。”
“后会有期。”
天空忽然阴云密布，下起了毛毛细雨。
“这天气真是变化莫测。”王儒生将书小心翼翼的藏在怀中。
一只手挡着头顶，奔向了别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