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2.0》成云起雾

7、chapter07

　　靠近诺丁汉村落的路段，一双双猩红的眼眸隐藏在树林中，像是锁定猎物的野兽，紧盯着索尔一行人。

　　埃尔斯军医忽得从梦中惊醒，朝索尔惊慌失措道：“索伦，你爷爷的药方是用来抑制堕落的古方，他这些天不见人，该不会沾染到污秽了吧？！！”

　　污秽，是恶魔身上天生的混沌之力，自恶魔从无尽深渊裂缝中来到诺瓦利亚大陆，这种邪恶的力量就开始在大陆中肆虐……可他分明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污秽，也从未使用过这邪恶的力量。

　　但老坎德还是……是因为他吗？

　　索尔的心情骤然沉重起来。

　　与此同时，骑士团车队里负责盯梢能量罗盘的魔法师惊呼：“不好，罗盘显示附近有污秽能量的波动！有邪恶生物在靠近！”

　　团长当机立断指挥道：“停下！全体戒备，保护村民！”

　　话音刚落，狂暴三头藏酋猴群嘶吼着扑上来。骑士们骑着马，井然有序地排开来，护着后面跟着他们从边陲之城一起回诺丁汉村的村民。

　　“艾尼大人，开魔法阵！”不知谁喊了一声。

　　“来了。”艾尼瓦莱迅速跳下马车，回头瞥一眼索尔，不放心叮嘱他，“喂，在骑士团后躲好了，别因为害怕乱跑，它们很可能是冲你怀里的小崽子来的。”

　　龙裔天生魔力充盈，吞食龙裔幼崽血肉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会转化为龙裔。纵使概率几乎为零，却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成群结队想要见证奇迹。

　　在艾尼瓦莱眼里，这个被不知名渣龙糟蹋抛弃、还生了只龙崽子的男人，此刻的心灵一定脆弱得就像纸张一样薄，是个一戳就破的小可怜。

　　殊不知，血脉封印被解开的索尔今非昔比，索尔现在提着剑能跟返祖形态的艾尼瓦莱干上一架，还能将他当成大抹布摁在地上摩擦，打得他连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至高无上的光明神，请聆听您最忠诚信徒的祈祷，带来光明，驱散黑暗……”

　　代表治愈的生命魔法在以艾尼瓦莱为首魔法师队伍的吟唱中环绕在四周，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处铺开，形成耀眼的法阵。

　　高级生命魔法，既能驱散污秽，防止骑士们被同化堕落成魔物，又能大范围为骑士们提供治疗，让他们毫无顾忌地与魔物厮杀。

　　索尔当年在学院主修是剑术，对魔法咒语什么的一窍不通。但他不得不承认，艾尼瓦莱在这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索尔现在的形象是普通村民，所以没有出手。但他用背带把小苹果护在胸前，腾出手来，也时刻警惕着。小苹果安逸地趴在父亲柔软的胸肌，没有害怕与不安。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气，吧唧两下嘴，陷入熟睡。

　　索尔问：“埃尔斯先生，第三骑士团为什么会来我们这种边缘的地区？”

　　“防御结界外有不明势力在暗中攻击，导致提供魔力的结界石严重磨损。但是备用结界石突然不翼而飞。”埃尔斯军医长叹一口气，继续忧愁道，“第三骑士团是来解决那股不明势力，顺便加强结界的。但是现在看到这群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魔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言而喻，诺丁汉村的防御结界已经完全破碎了。

　　在光芒中，艾尼瓦莱十指相扣，抵在下巴闭目吟唱，像极了误入人间的圣洁天使。

　　第三骑士团的效率很快，面对小型的魔物群三下两下就搞定了。他们在驻扎团成员尤里图斯等人的引领下快马加鞭赶回去支援。

　　其他的村民则有小部分骑士护送返回边陲之城，那里同样设有防御结界。

　　索尔混在村民之中，悄无声息地掉队。

　　防御结界破碎是大事，大型怪物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向村子的方向蜂拥而去。

　　虽然有第三骑士团的支援，但他还是不放心老坎德，他得回去看看。奇怪的是，慢骑士团一步出发的他竟比他们先回到了村子。

　　防御结界已经破裂，备用结界石不翼而飞。索尔能感觉到暗黑之森的气息在向诺丁汉村蔓延。这个边缘村落即将沦陷，变成暗黑之森的一部分。

　　索尔还在远处的山头时就看到了滚滚浓烟，邪魔怪物尖锐的嘶吼跌宕起伏，哭喊声、尖叫声、哀嚎声如此刺耳。举目望去，诺丁汉村残垣断壁，苍夷满目。

　　索尔的心脏在抽痛，他在为之而感到痛苦，止不住落泪。

　　小龙崽似受到影响，感到不安，小声嘤咛地隔着小手套抓住索尔胸前的衣襟。

　　索尔的大手落在她的小脑袋上，轻声安抚：“不怕。”

　　他戴上面具，加快了速度，腾空跳起。巨大的翅膀唰地在身后展开，黑色的羊角穿过发丝向前弯曲。躯体魔化的瞬间，伪装魔法的魔力失效，丑陋的死亡诅咒印记像蜘蛛网般爬上他的侧脸。

　　索尔看见了早上与他互道早安的农民大叔。

　　索尔难以想象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此刻大叔残缺不全的躯体长出蜘蛛的六对附肢，与他饲养的猪融合在一起，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脸朝上，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行着，对颤抖举起一把镰刀，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的妇女露出令人作呕的神色。

　　而一旁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是水果摊的大妈和她的丈夫。索尔记得她曾和蔼地笑着招呼自己过去，然后给不知所措的他塞了一大袋苹果。

　　——“诶，索伦小哥，又带着宝宝出来晒太阳吗？哎呦，真是位好父亲啊……对了，今天你爷爷的病怎么样了啊？过来过来，这几个大红苹果给你爷爷带回去吃，祝他快快好起来……多少钱？不需要不需要，我丈夫的重病就是你爷爷治好，他当时也没收我们的钱。要好好照顾你爷爷呀！”

　　蛛化畸变怪，那位农民大叔显然是受到了蜘蛛精灵可怕的诅咒长出蜘蛛的特征，与牲畜融合，变得凶残，毫无理性。变成一只彻彻底底的怪物。

　　噗呲！

　　索尔紧握着剑柄，自上而下深深刺入融合蛛化畸变怪的头颅。

　　一招致命。

　　索尔瞥一眼妇人，试图安抚她，生硬道：“安全了。”

　　可他现在的模样哪有半分似人类，完全是恶魔的形象。黑色的虹膜、红色的瞳孔，那双诡异的眼睛落在妇人身上，她被震慑得无法动弹。这是一种邪恶生物对弱小生物被动触发的震慑能力。连索尔都对此无可奈何。

　　“你……你……你不要过来。”妇人握住镰刀的手没放下，对准了索尔，哆哆嗦嗦，“我！我是不会怕你的！”

　　索尔沉默地拔出剑后，直起身子。小龙崽眨巴眨巴眼睛，回头看了看，咿咿呀呀两声，像是在安慰那个一直哭的小哥哥。

　　“小苹果……你、你是索伦小哥吗？”妇人灵光一闪，突然认出了眼前的恶魔，颤颤巍巍地惊呼，“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独自带着孩子，不善言辞但喜欢到处帮助村民的善良青年竟是恶魔！

　　索尔后腰那条细得像鞭子的黑色尾巴没精神地向下耷拉着，他躲避着她看怪物的眼神，指了一条路，避之不谈她的询问，言简意赅道：“朝那个方向逃。”

　　那是骑士团进村的方向，他来时已经把路上的怪物们清理干净了。

　　索尔说完提着大剑转身准备离去。

　　“索伦小哥，小心点！”她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前不久有人看到一群黑肤白发尖耳怪物朝你爷爷家的方向去了……还有谢谢你救了我和我的孩子！”

　　他扇动着巨大的翅膀没有停顿，几根黑色羽毛凌乱地落在地上。妇人注视着他头也不回飞离这里，而孩子一根根捡起，收入怀中。

　　……

　　长着肉瘤的暗红色藤蔓缠绕周围的房屋，那些肉瘤像是一颗颗果实，散发着浓郁恶臭的血腥味。小龙崽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小声哼唧地抓住索尔胸前的衣襟，把脸埋进去。

　　“嗷呜～呜呜～呜～”小龙崽难受地轻声哭泣着，濡湿索尔胸前的衣襟。她向父亲倾诉她的不适。

　　索尔愧疚道：“嗯嗯，爸爸知道你不舒服。”

　　他远远看到被蔓藤悬在半空的卓尔精灵尸体，一个又一个。

　　小苹果不适合待着这里。

　　他用手背轻轻掠开她额间柔软的胎毛，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口中念了一个简单的熟睡咒，她哭着睡着了。

　　索尔本不应该朝着一个破壳没多久的孩子施任何魔咒的。因为她还没学会疏通体内的魔力——她甚至没满月。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开始接触魔力，很容易产生魔素淤塞现象，需要自己的父母非常细致地替他们疏通淤塞的筋络，帮他们适应魔力在体内的流通。

　　魔素淤塞现象轻则高烧不止，落下病根，重则致死。

　　但她是恶魔与龙族的混血种，索尔知道一个简单的魔咒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的，为了让她安心熟睡，不被这样糟糕的环境惊扰，他只能出此下策。

　　据所救村民的描述，防御结界破裂前发生了很大声的巨响，结界外暗黑之森的妖魔怪物涌入村庄，四处作乱虐杀吃人。卓尔精灵则是四处寻找着什么。

　　直到前不久老坎德住所的位置出现了一只臃肿可怕、布满脓瘤、巨大的畸变肉山。它伸出那些暗红色的蔓藤横扫魔物。那些精灵像是找到目标后迅速涌向肉山的位置。

　　他们在找老坎德。

　　从前索尔生活在暗黑之森的时候隐约察觉他们在寻找什么东西。

　　越是靠近老坎德的住所，环境越是压抑寂静，蔓藤交织在一起，爬满地面。老坎德现在生死难料。

　　他必须得找到老坎德并救他。小苹果襁褓里藏着是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的秘密，他没有信任的人，只能带着她到处奔走。

　　索尔没敢用沾满血污的手去摸她，只是用干净的尾巴尖伸蹭了蹭她肉嘟嘟的脸蛋。

　　他的尾巴一直在胸前缠了一圈，防止背带因为他的大幅度剧烈打斗出意外把小龙崽甩飞出去。索尔只有尾巴尖是干净的。

　　“抱歉。”这么小跟着他颠沛流离。

　　索尔停在大树形状的肉山前缓缓降下。

　　唰！

　　长着肉瘤的枯树藤忽得朝索尔袭来，锐利的风猛刺向他，他瞬间反应过来，反手唤出武器企图斩断。

　　又是铮的一声！

　　像是砍在什么铁器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

　　污秽企图顺着相撞的接触面爬上索尔的剑面。它想同化索尔。可惜污秽的力量与恶魔血脉中的力量同源同根，对索尔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他才能在污秽遍地的暗黑之森生活了这么久。

　　一根又一根枯树藤朝他鞭笞而来。

　　索尔奋力挥剑削断袭击他的古树藤，扇动翅膀高速飞行，刺穿肉山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听见了老坎德苍老的声音。

　　“你回来了，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