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2.0》成云起雾

29、chapter29

　　星二十一号在厄瑞波斯洋飘了三天。

　　索尔在甲板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此刻艾尼瓦莱难得没有来烦着他，胡格在一旁叼着烟斗，却没有点燃烟草，他幽幽叹息道：“这些小子就是在找死啊。我们跟着丘伊尔那混球上贼船了。”

　　索尔不解，“老师你知道些什么？”

　　“这艘船……在找龙岛遗迹的入口。传说中，那里藏着无数价值连城的宝藏，都是龙族从世界各地掠夺而来的，但那些宝藏都随着龙岛的一场大灾难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胡格与索尔一同望向辽阔无垠的海面，他皱眉喊道，“索尔，抱稳小苹果，我们要到了——”

　　轰隆！

　　胡格话落，眨眼间在索尔未来得及反应之际，海面出现巨大的漩涡，大船被卷入其中。与此同时，索尔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无法动弹。

　　这种程度的威压……

　　——神威。

　　——有什么强大的存在正注视着他们。

　　索尔胸前斜躺着的那只奶呼呼的小幼崽，呆呆地望着天空，挥舞小爪爪，傻乎乎地笑起来。

　　“呀啊、哒、哒哒~嘿嘿～”

　　像是有人在对小龙崽做鬼脸。小奶团子嘴角上扬，眼睛弯弯的，哇一声害羞地趴回自己爸爸胸膛上，却又忍不住好奇去看，“呀啊~！”反反复复，跟玩似的。

　　然而除了她之外，没人可以动弹。他们都被那股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最后在等待坠船中失去意识。

　　*

　　龙岛。

　　那场恶魔领主带来的灾难肆虐后，留下了惨败废墟，数百年如此。

　　奇形怪状的畸形魔兽爬行在水中，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名身体被浸泡在海水里，处于昏迷状态的黑发男人。

　　他怀里抱着只龙族幼崽，香喷喷的，对于魔兽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当它们发现男人紧闭双眼毫无威胁，便张开血盆大口准备酣畅淋漓地进食之际，不过一瞬，身躯四分五裂。

　　怪物混沌的眼眸中倒映出男人单手握着剑站定的挺拔身影，失去生命。

　　“还好没出事。”索尔看一眼怀中熟睡的小苹果，蹭掉手心的沙子，摸摸她手感很好的小脑袋。

　　熟睡中的小崽崽感受到父亲充满爱意的抚摸，“咕呜~？”发出一声迷糊的小奶音像是在回应他。

　　索尔用握着剑的手背擦拭溅到脸上恶臭的魔兽血液，四处张望。

　　一望无际，遍地充斥荒凉与破败，几乎看不到龙族曾经存在于此的辉煌文明，只有裸露狰狞、毫无生气的风蚀岩层。

　　除了奇形怪状的魔兽，索尔没能在周围看到其他的生物。衣服都湿透了，海风猛烈地吹着，带着咸腥的水汽，他找不到可以燃烧的东西。

　　海水涨潮了，来势汹汹，冲刷着沙滩，打在索尔的靴子上。

　　索尔用手臂给小龙崽挡风，拖着湿漉漉的衣服朝高处跑去，远离海边。不知跑了多久，龙岛的天空如曾经的暗黑之森一般，灰蒙蒙的，见不到阳光。最后索尔停在高耸的山崖前。

　　岩壁像是一具被海水啃噬的巨兽骸骨，嶙峋的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却出乎意料，零零散散地生长着几株黑崖柏，扭曲地生长，挤在一起，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没有其他上去的路，后方的海水还在追赶，已经低低地没过他的靴子，此刻飞上去是最好的选择。

　　可索尔都还没变回魔族形态，只是简单地泄出了几丝恶魔气息，天空的雷暴云兽群瞬间朝索尔的方向聚拢，来势汹汹。

　　他敏锐地意识到在这座岛屿上，自己变回魔族后的气息似乎会招惹不幸。他当机立断停止变回魔族，收回恶魔气息。

　　雷暴云兽像无头的苍蝇，就此散去。

　　但涨潮的海水还在气势汹汹地追赶着索尔的脚步。在海水淹没他脚下这片土地之前，他没有犹豫，一跃而起，踩上岩壁，手臂发力，蔓延到左肩的死亡诅咒印记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灼烧，隐隐作痛。

　　那是教会烙印在他骨子里的印记，无时无刻在提醒他恶魔的罪孽身份。

　　他咬牙快速地向上攀爬，手指深深扣进一道风化的岩隙，靴尖碾过严重风蚀的岩烁，细小的碎石经摩擦簌簌滚落，哗啦——坠入下方如贪婪海兽般汹涌翻腾的墨色海浪之中。

　　索尔未停下攀爬的动作，边回想大船被卷入巨大漩涡后，出现神秘威压时小龙崽不同于旁人无法动弹的异样状态，心情不由地一沉。

　　被海水淹没的龙岛……传说竟是真的。这里是龙族的故乡，小苹果作为龙族新生的小幼崽，她那时可以肆无忌惮地乱动，或许能受到龙岛领主的注视与庇护，所以她会比那艘船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安全。

　　索尔如此安慰自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注视怀里的崽崽，确实是后悔了。

　　他受到恶魔领主残念的影响，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但他也不该把这么小的婴儿带到如此危险的地方。

　　或许是感受到父亲的消极情绪，小龙崽从梦中醒来，眨巴大眼睛，仰头看索尔，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突然小声啼哭起来，“嘤、呜呜……”

　　索尔踩在山崖一处凸起的石块上，腾出一只手，手忙脚乱地拍拍崽崽的小屁股哄崽，“怎么了，是爸爸把不安的情绪传染给你了吗，不哭不哭，爸爸这么厉害，怎么会害怕呢，爸爸一定能保护好宝贝女儿的，对不对？不哭、饿了吗，还是衣服湿哒哒的不舒服？等爸爸爬上去……”

　　空气蔓延起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海水在下方猛烈冲击崖壁，头顶倏地传来岩石崩裂的脆响。

　　轰隆——！！

　　一块巨石迎面砸来，“该死……！！”索尔瞳孔骤缩，猛得侧身向一边的黑崖柏跳去，挂在上面。

　　巨石激起的巨大水花溅了索尔一身水，让他半干的衣服再次湿透。

　　水珠从他短硬的发梢滴下，海风很大，小龙崽奶呼呼地打了个喷嚏，索尔不由地担心起小龙崽会不会感冒。

　　之前跟着巨石坠落的细小石块不可避免地擦过索尔的侧脸，尖锐的一角在他脸上留下血痕，几滴温热的血液顺着下颌滑落，落在小龙崽额间。

　　她呆了呆，嘴角流着口水，眨巴眨巴起本就有些许红肿的眼睛，仿佛知道父亲受伤而感到难过，瘪起嘴，小爪爪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小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

　　“呜、呜呜……”

　　婴儿发出小声又令人心疼的呜咽。

　　索尔低头看她，又抬头打量登顶的距离。

　　还有……三十米……

　　索尔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用力向上蹬起，一次、又一次。

　　小龙崽以为索尔在逗她玩，倒是停止了哭泣，小鼻子红彤彤的，发出奶呼呼的哈欠，哭着哭着趴在父亲令人安心的胸膛上睡着了。

　　可惜在索尔即将登顶之际，整座山体剧烈颤抖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直接将崽崽惊醒，吓得她再次哭泣起来。

　　“呜！！”

　　空气中的那股硫磺臭味愈发浓烈，索尔刹那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他握住与脚踩的地方随着山体震颤顷刻间崩塌。下方是汹涌的海浪。

　　“不！！！”

　　该死的，还差一点！

　　索尔失去支撑，从高崖之上向下坠落，无数巨石一同下坠，砸向索尔。

　　索尔的大脑还在高速旋转寻找解决这场危机的办法，他正想伸展翅膀，用最不想的办法解决这次危机，但千钧一发，一声低沉的龙啸冲破天际，将那些巨石震成粉末——

　　“吼——！！！”

　　索尔坠落天地之间，他看见红色的巨龙从高处飞来，向着他加速俯冲。

　　并非攻击。

　　相反，它稳稳地接住了索尔，朝着远离爆发中的火山竭力飞翔。

　　索尔躺在红龙宽大的背上，有些许炸开的龙鳞磕着他的背，存在感很明显。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尚未平息下来，心脏还在狂跳。但他听到了来自红龙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它也像是惊魂未定，呼吸急促，扇动翅膀的节奏很是凌乱。

　　怀中的崽崽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哭泣不止，索尔爬起来，摸索胸膛的拉链，拉下去，安抚她。

　　崽崽趴在胸口勤勤恳恳干饭，哭声很快止住了，爪爪攥紧索尔的衣服，低低发出嗯呜嗯呜的小奶音。索尔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脑勺，试探地问身下的那条红龙：“艾尼瓦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