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越界》初觅

31、第 31 章

　　和裴郁敞开心扉后，昭笙的心情松缓了许多。这些天她一边顾着咖啡店，一边往简玳玳那边跑。

　　昭阳很懂事，基本不需要她操心。他似乎很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上学机会，所以酷爱学习。

　　这天咖啡馆玻璃门被推开，昭笙正在吧台后调试新到的咖啡机，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昭......昭笙。”

　　昭笙缓缓抬头，手指僵在半空，王芬站在门口，黑瘦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头，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与上次见面时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正值空闲期间，咖啡店里没几个客人，王芬的出现，就显得格外突兀。

　　昭笙抿唇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王芬嘴唇蠕动了几下，目光拘谨，“我......我想和你聊聊。”

　　昭笙指尖无意识抠着咖啡机金属边缘，直到传来微微痛感，才停下来。

　　她本该拒绝的。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想霸占她房子的女人，让她心生厌恶。可王芬眼底的急切和被生活折磨过的疲惫让她犹豫了。

　　昭笙指了指角落一张桌子，“去那边坐吧。”

　　王芬小心翼翼走到桌子前坐下，把塑料袋放在脚边，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

　　昭笙倒了杯温水放她面前，然后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却仿佛横亘着千山万水。

　　“说吧，什么事？”昭笙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王芬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抬头看了眼昭笙又迅速低头，目光落在水杯上，“我...我听昭世雄说了，你愿意抚养昭阳，供他读书什么的。”

　　昭笙唇角微抿，没说话。自从那天在出租屋把昭阳带回来后，昭世雄一个电话也没打过。那个男人又像当年抛弃她一样，抛弃了昭阳。

　　她本以为昭世雄重男轻女，其实不是。他是平等的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只顾着自己爽，根本不懂为人父的责任是什么。

　　“嗯。”昭笙简短地回应，等着对方的下文。

　　王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已经和昭世雄办了离婚手续，准备......回老家云南了。”

　　昭笙一怔。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撞的她心口发紧，发疼。

　　昭世雄抛弃昭阳，是她预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王芬也和梁欣兰一样，不要昭阳了。

　　这个意识，让昭笙心底发冷，失了耐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还有事情要忙。”

　　王芬有些紧张，“其实......其实我是来谢谢你的,昭阳跟着你比跟着我们强多了。”

　　“是吗？”昭笙冰凌凌的眼直直盯着她，“你真的以为孩子跟着一个陌生人会更好？你是他的妈妈，你就不想把他留在身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既然你不爱他，当初为什么把他带到这个人世间来？作为母亲，你难道对他就一点责任感和爱都没有吗？”

　　王芬错愕的看着眼眶泛红的昭笙。她没想到，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发起脾气来，这么可怕。

　　昭笙语落，对上王芬惊恐的眼，才发现自己失控了。

　　她是在为昭阳发声。似乎又在替自己呐喊。

　　“对不起，我......”王芬突然红了眼，“我实在没能力把他养大。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都是我的错。”

　　她声音哽咽，“昭笙，我想拜托你照顾昭阳，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只是摊上我这么个没本事的妈。”

　　“他跟着你，以后或许能活的很好，可如果跟着我回了云南，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走出大山。”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可你......你是个好姐姐。”

　　昭笙感到一阵烦躁，她讨厌这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她想反驳，但看到王芬隐忍着的眼泪又哽住了。

　　她知道，王芬是自私的，但是她的自私又不同于梁欣兰。她之所以把昭阳留给他，是希望他以后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梁欣兰丢下她，是为了追求自己的新生活。

　　“昭阳现在很好。”昭笙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在学校适应得不错，老师说他很聪明。”

　　王芬的眼泪汹涌而出，但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就好，那就好。”

　　一阵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昭笙盯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思绪乱糟糟的。

　　眼前这个，被生活折磨得筋疲力尽的普通女人，又有什么错呢？

　　她或许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都生活在交通闭塞，条件艰苦的大山里。偶然一天，走出大山，怀揣着梦想遇见了昭世雄。

　　本以为这个生活阅历丰富的男人，能带给她想要的幸福，所以义无反顾的和他在一起，并且生下了他们的儿子。

　　被生活折磨的支离破碎后，才发现原来幸福不是这么容易抓住的。男人非但没给她和儿子一个安稳的家，甚至连固定的住所都没有，更别说还会动手打她了。

　　哦，不对！她错了。

　　她错就错在，不该生孩子，不该把一条无辜的生命带到这人世间来，而又对他的人生不能负责！

　　“你......什么时候走？”昭笙打破沉默。

　　“明天一早的火车。”王芬擦了擦眼泪，“我......我就是想来看看昭阳最后一眼，但我不敢直接去找他，怕吓着他。”

　　“如果你不愿意让我见他，我，我也可以不见。”

　　昭笙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四十，昭阳再过二十分钟就放学了。她应该让王芬立刻离开的，这个女人没有资格再出现在昭阳的生活里。但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共情让她犹豫了。

　　“和昭阳一起吃个饭再走吧。”昭笙语气很轻。

　　王芬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我说。”昭笙清了清嗓子，“留下来吃晚饭吧，昭阳很快就放学了。”

　　“就算你要走，也该如实的告诉他，你去哪里，为什么要走，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不是吗？”

　　不要像梁欣兰那样，丢下一句她要追求新生活了，就消失好多年。

　　王芬控制不住啜泣起来，粗糙双手捂住脸，“谢谢你，谢谢你！”

　　昭笙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四点十分，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昭阳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进来，脸上还带着放学后的兴奋，“姐姐，我今天数学考了满分！”

　　他的欢呼，在看到王芬的瞬间戛然而止。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门框。

　　“妈......妈妈？”昭阳声音颤抖着，眼睛不安地看向昭笙，似乎在确认这是否被允许。

　　昭笙走过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妈妈来看你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昭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来，他小心翼翼走到王芬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妈妈。”

　　王芬伸手想摸儿子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怕吓着他似的，“阳阳长胖了。”

　　一个小时后，昭笙带着王芬和昭阳来到了咖啡馆父亲的小餐馆。

　　点菜时，王芬拘谨地说随便什么都行，昭笙便做主点了几个昭阳爱吃的菜。

　　等菜的过程中，昭阳小声的和妈妈分享最近的状况。在学校新交的朋友、学到的知识、新买的玩具......王芬认真地听着，眼底泛着亮光。

　　“姐姐给我买了好多书。”昭阳兴奋地说，“还有积木，我可以搭好高的房子！”

　　王芬看着儿子，眼底湿湿的，“那你要听姐姐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昭阳用力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妈妈，你要走了是吗？你要回你的老家了是吗？”

　　王芬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儿子会这么问。她和昭世雄离婚的事，并没有和昭阳说过。

　　昭笙也是一怔，随即又明白过来。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本来就比同龄人会察言观色，懂事的早。尽管王芬和昭世雄没说离婚的事，昭阳自己也早有感觉。

　　不等王芬说话，昭阳低着头，小声说，“妈妈，我会乖乖听姐姐的话，我会好好读书，不会惹姐姐生气的。”

　　他想跟妈妈走，可他更想坐在教室里和小朋友们一起读书。他想让自己长大之后变成厉害的人，那样他就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妈妈和姐姐，都是他想保护的人。

　　妈妈说过，她的老家很美，可也很不美。美的是风景，不美的是对他读书不利。

　　可他想读书，疯狂疯狂想读书。

　　昭笙听见这些话，心里一阵刺痛。她又一次从昭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被父母无情抛弃后，小心翼翼跟着奶奶生活的自己。

　　吃完饭，王芬让儿子到一边玩一会儿。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着的小布包，打开，里头有一本存折。

　　她推到昭笙面前，语气真诚，“昭笙，这些年我也没存下什么钱，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一共有13000块，请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是我留给阳阳的生活费。”

　　昭笙感到一阵眩晕。她扭头看了看一旁正在折纸飞机的昭阳，轻声说，“好！”

　　送走王芬，她带着昭阳打车回家。刚一下车，就看见裴郁站在巷口，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