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超能力者也招架不住》阿拉咚咚

53、网球部合宿·3 藤纳户海

　　汐里换下运动服，穿着另一身轻便的短袖短裤跟着大部队出门了。

　　离开安静的别墅区，夜晚的轻井泽小镇更加热闹。
　　街道两侧挂起纸灯笼，一个个摊位准备就绪，游客和本地人在其间穿梭。街道交汇的广场中央竖立大大的舞台，身着和服的舞女在进行日本鼓和三味线等传统乐器的演奏。

　　“好多人啊……”向日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有种山里野人突然回到人间的感觉。”
　　忍足笑道：“要是让迹部知道，你说住他别墅的日子像野人生活，他绝对会立刻生气的。”
　　“哎呀我就随口说说嘛！”
　　汐里走在他们身后，正在看旁边的摊位上有哪些小吃。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她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和她相反方向的男人的肩。
　　汐里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没关系。”
　　“嗯？”汐里抬起头，撞到她的男人已经走远，可是除了男人的声音，她还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道女声。

　　一个身影模糊、身着和服的女人步履从容地走在人群之中，如果不是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周围经过的路人不断穿过她的身体，汐里确实注意不到这只幽灵。
　　女人似有所感，停下脚步，朝汐里看过来。
　　她的表情有些惊讶：“你能看见我？”说着便要往汐里这边走。
　　汐里顿住，她长这么大头一次听清楚幽灵说话。
　　汐里叫住同行的几人，找了个借口和他们分开。
　　女人打量着视线很明显对准她的汐里，微微福身，示意汐里跟她走。
　　汐里跟了上去。

　　“齐木，你在看哪？”灰吕顺着齐木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成群的人头。
　　他们网球部众人今晚也提前结束部活，趁休息时间出来逛街。齐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汐里，看她和同行人分开，独自一人往偏僻的地方走。
　　‘没什么，’齐木朝汐里远去的方向走，‘你们先走吧，我之后会自己回去。’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汐里，跟了一会儿，直接问道：[你在干什么？]
　　脑海里突然传来齐木的声音，汐里的步伐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我遇到一只、一位有些奇怪的幽灵，之前又跟你和鸟束君解释过吧？我看到的幽灵其实都是模糊的光晕，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但是这个幽灵，我居然能听到她的声音。】
　　【有点好奇，所以跟上来看看。】
　　[呀咧呀咧，好奇害死猫。]
　　【放心，我听鸟束君讲过，这样泛白光的幽灵不会是恶灵。】

　　汐里跟着和服女人离开了喧闹的市区，穿过树林，来到山间。这座小山的背面，竟有一座湖泊。和跑步训练时路过的湖不同，这里很明显更为荒凉，没有被开发，人迹罕至。
　　女人以坐姿飘在半空，声音柔和地对汐里说：“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第一次遇到能看见我的人。”
　　汐里抿唇：“你应该…知道自己是幽灵吧？”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慢慢便意识到了……不要误会，我去市集上只是想逛逛街。”
　　“有人可以听见我说话，不由得有些激动。”
　　汐里问：“你还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吗？”
　　“很久了呢，三百年，五百年，我也记不清了。”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座湖？”
　　“唔，为什么呢，”女人慢悠悠飘到湖上，“只要呆在这里，我就会感到平静……我好像就是在这里诞生的，但是这不是海么，为什么要叫它湖？”
　　“……那你知道这里的名字吗？”
　　“好像叫藤什么的吧，”女人苦恼地思索着，“很久之前有人来过，那人大叫着‘藤’……藤什么记不清了，我听到就头疼，把人赶出去了。”
　　“后来再有人想接近我的海，都被我用各种方法赶走了。”

　　【藤纳户海。】
　　汐里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她明白过来，或许这个女人便是藤纳户。
　　【怪不得……当时她还有些奇怪，轻井泽四面环山，这座不大的小镇最多只有河流和湖泊，哪里来的海呢。轻井泽的旅游手册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藤纳户海四个字。】
　　也许她是几百年前的居民，不曾见过海，便把面积巨大的湖泊称作海。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座湖的面积逐渐缩小，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自己之所以能看清藤纳户的模样，能听到她说话，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存在于此世太久了吧。汐里突然意识到，从小到大见过的幽灵，某种程度上都是现代幽灵。
　　[你想送她成佛？]
　　汐里觉得，如果真的是藤纳户，那说不定能根据传说中提取到的信息消除她的执念。
　　[海里的贝壳是么。]
　　【嗯，故事不一定真实，河童大概率是后人虚构的，但既然藤纳户她真的存在过，或许贝壳会是一个关键的物品。】
　　[可以试试。]

　　过了几分钟，齐木突然出现在汐里的身边，把飘在湖面上的幽灵吓了一跳。
　　齐木将他去海边捡来的贝壳递给汐里。
　　汐里举起贝壳，女人眼睛直直地盯着汐里的手心，飘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这枚贝壳。
　　看了良久，她落下泪来，生前的记忆也一一想起。

　　汐里便知道了藤纳户海的传说，最早的那一版本。
　　没有传闻中的河童，仅仅是一个平常又俗套、有些悲伤的故事。
　　这是一个小村庄，村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座湖泊边。他们以为湖就是海，便称它海。
　　后来，有旅商经过，带来了一些他们没见过的海产，男人换来了一枚贝壳，作为定情信物送给女人，他们成婚了。
　　再后来，贝壳不小心碎了，可旅商再也没有来过。丈夫便经常安慰她说，等我能划船到海的那头，就给你带回来一个。
　　再后来，倾盆大雨，水位高涨，百年难遇的天灾洪水冲垮了村庄。
　　丈夫护着坐在小筏上的妻子逃离。洪水太汹涌，丈夫只来得及把妻子牢牢绑在筏上，便被冲走了。
　　丈夫大喊，等我回来，从海的那头回来。
　　再后来，洪水停了，成功逃走的妻子狼狈地回到原地。
　　她在这里等啊等，等啊等，等着她的丈夫从海的那头回来，给她带回他们定情的贝壳。
　　等到这里重新建成了村庄，还是不见她的丈夫。
　　等到她要死了，好心的村民问她的名字，大概是要帮她准备身后事。
　　她缓缓摇头，一言不发。
　　村民叹气，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藤纳户。
　　她重复：藤纳户

　　于是湖边竖立了一座小小的坟墓，上面的名字写着藤纳户。
　　于是一个女人苦苦等待的故事被村民流传，渐渐变成了藤纳户海的传说。

　　幽灵女人柔柔一笑：“谢谢你们。”
　　“我变成幽灵这么长时间，他在那边也一定等了很久吧。”
　　她的身影更加模糊，她不舍地触碰了一下汐里手里的贝壳，便化作一抹白光，缓缓消散。

　　垂眸看着贝壳，汐里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
　　‘走了吗？’
　　“走了。”
　　汐里蹲下来，在湖边挖了一个坑，将小小的贝壳埋了进去。
　　她抱膝蹲在原地，喃喃道：“你说她生前，明知丈夫极有可能不在了，还等了那么久，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我不知道。’齐木也在汐里身边蹲下，‘按照我的逻辑，在已经知道结果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做无谓的等待的。’
　　“那你会怎么做？”
　　‘我一开始就不会丢下另一个人死。’
　　“……”汐里忍不住笑了一声，“齐木君确实做的到呢。”
　　齐木将手伸到汐里面前，掌心向上，露出另一枚不一样的贝壳。
　　汐里微讶：“你多拿了一个啊。”
　　‘嗯，送你了。’
　　汐里愣愣接过。
　　‘走吧。’齐木直起身子，把汐里也拉起来，‘该回去了。’

　　————

　　两个人回到市区，夜晚的集会仍在继续，喧闹的市集气息冲淡了汐里混乱的心绪，她深吸一口气，缓了过来。
　　过了这么久，还没吃晚饭，汐里将贝壳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拉着齐木的胳膊冲进人潮中。

　　小吃摊位排成一排，汐里一眼相中了章鱼烧的摊子。
　　非常巧合，和不久前分开的忍足和向日几人撞了个正着。
　　“汐里——”向日看着汐里身后的齐木，用一种非常八卦的语气说，“原来之前和我们分头走，是要去找他啊——”
　　“不是！”汐里试图解释，“是正巧碰见齐木君了。”
　　忍足推了推眼镜：“我懂我懂~”
　　不你不懂。汐里瞪了一眼他们两个，找老板买了两份章鱼烧，递给齐木一份。
　　宍户亮看了看表，催大家快走：“快快，还有10分钟就要开始烟花表演了！”
　　说完大家都跑了起来，汐里也跟着他们朝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跑。

　　几人费劲抢到一个合适的观看位置，才刚喘了口气，烟花表演便开始了。
　　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宣告着今晚的集会即将落下帷幕。
　　汐里抬头看着绚烂的烟花，突然有些伤感：“藤纳户应该看完这场烟花再走的。”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但齐木还是听到了。
　　‘她等不及了。’
　　“你说得对。”
　　“……我讨厌等待。”
　　‘嗯。’
　　“贝壳不会被挤碎吧？”
　　‘碎了我可以复原。’
　　“…也是哦。”
　　……

　　无营养的对话结束，烟花不再绽放，集会要散场了。
　　众人朝着合宿别墅的方向走，走到半路齐木和他们道别，从另一条路回PK学园的宿舍。
　　“回啦——”向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轻快地说，“再不回去，就要过迹部规定的门禁时间了！”
　　“今天终于结束了。”凤长太郎感叹。
　　汐里点头：“是啊，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