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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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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那年初夏,我在东九维的蓝星出生了。
我有橘金色的皮肤,橘金色的毛发。
天空垂下无数金褐色的光细丝,扎进我浑身的毛孔。
大地扬起九条丝带,拖拽我的奇经八脉。
阳光打在眼皮上,
空气灌进肺腑中,
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浮影瞬间消散,
而我还沉浸在如梦如幻的虚妄中嚣张欢快,
我不愿醒来,
我急得哭了。
泪水中,我看到一个巨大的橘金色光球在我头顶炸开,像一朵遮天蔽日的烟花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又瞬间暗淡,最终化为无数闪耀的橘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散落消散。
我的头顶出现了一排数字,是橘金色的84009。
我被吓到了。
于是,哭得更厉害。
我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了起来,我看到她身上有一大片橘金色的光点消失了,与此同时,我头顶上那排橘金色的数字也减了100,成了83909。
我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被迎面扑来的一团黑雾遮住了眼睛。奇怪的是,这团黑雾竟然带着温度,与抱着我的手的温度一摸一样。
我敢肯定,这黑雾是从她身上钻出来的,现在进入了我的身体。
从此我和她之间,便有这团黑雾相连。
002
这天中午,我们学校的操场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身上附着着五彩斑斓的光点,各种颜色的光扎成一堆,闪耀得人睁不开眼。
在那堆光团里,我看到了金褐色的光斑,与我头顶上那串数字的光一摸一样。我被那块光斑吸引,走向了那个人。
与此同时,有许多像我一样的学生,被那人身上不同颜色的光斑吸引着,走了过去。
我们把那人围在中间,他的视线在我们身上一一掠过,而后,他依次和每个人互动。
他走到一个头顶蓝色数字的人面前,那串蓝色的数字开始闪动,同时,奇怪人身上那堆光团中的蓝色光斑也开始闪动,而后他开口,骂了头顶蓝色数字的学生。
学生感到非常意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挨骂,就在他怔愣间,奇怪人身上的蓝色光斑从那堆光团中飞了出来,众目睽睽下,它飞到了挨骂学生的头顶上,融入了那串蓝色的数字里,
而那串数字也轻轻一跳,从75888,变成了75869,它减掉了19。
紧接着,奇怪的人走到了另一名学生面前。
这名学生头顶一串红色的数字,她目睹了刚刚的一切,她不想挨骂,所以她先发制人,骂了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说:“我本来是要夸赞你的,为什么骂我?”
她说:“我看你之前骂了其它人,我觉得你也会骂我,但我不想挨骂。”
奇怪的人没有再说话,走向下一个人。
他们互动时,奇怪人身上那堆光团里红色的光斑迅速暗淡,最终化为一团黑雾飞到她的背上,而后黑雾一点点渗入她的身体,导致她头顶那串红色的数字也渐渐暗了下去。
从始至终,她头顶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终于轮到我时,奇怪的人身上那堆光已经散去了一大半,我这才看清他的长相,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我从他突出的喉结和明显的胡茬几乎可以断定他是一位男士。
这点与我一样,虽然我因为年龄的限制,还没有长出明显的喉结和胡须,但我是男生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凭借对自己的了解,尝试与这位同性沟通,我说:“先生,在你采取对我的行动之前,你不觉得应该先介绍一下你自己么?”
他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需要在三天之内处理完我身上的所有光斑——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
不夸张的说,这一刻我的震惊不亚于最开始那名被骂了的学生。
他似乎真的在赶时间,不耐烦的追问:“你到底愿不愿意?”
我说:“当然不。”
他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走向下一个人。
我看到,他身上那块与我头顶数字颜色相同的橘金色光斑极速闪烁了几下,之后它变成了一团黑雾,附在奇怪人的背上。再之后,黑雾被他的身体吸收,令他头顶的那团数字变得暗淡。
这天之后,又过了三天,我在去学校途中,看到护城河边拉起了警戒线,有许多人围着一具尸体。
人影窜动间,我只看到了那具尸体的半张脸,却立刻定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因为这半张脸的主人,三天前才刚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我求婚,虽然当时这个举动看起来荒谬又可笑,但此刻,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从这天起,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在临死前,会不由自主,变成一个奇怪的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在推动着一切,向某个固定的结果,疯狂奔赴。
003
离毕业还有半年时,我们班上一位胖男生要转学。离开前,他邀请班上的一部分同学到他家里做客,我也在受邀之列。
随着年龄增长,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开始背负上不同颜色的光斑。
我身上的绿色光斑就与胖男生头顶数字的绿色一模一样。同样,他身上的橘金色光斑也与我头顶上数字的颜色一模一样。
其它受邀到他家里做客的同学,情况与我们一样,他们身上也都背负着与胖男生头顶数字同样颜色的光斑,而胖男生也背负着分别对应其它同学头顶数字颜色的光斑。
因此,胖男生的身上汇集了一堆各种颜色的光斑,并在这场聚会上不断闪耀,令他成为这次聚会的主角。
聚会开始时,胖同学热情地招待了我们;聚会结束时,胖同学哭着拥抱了每个人。
这天之后,我们身上那块代表‘胖男生’的绿色光斑消失了,而胖男生身上那些分别对应我们数字颜色的光斑也消失了。
我们所有人头顶的数字都做了减法,只因光斑大小不同,数值有所差异。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相见,一切好似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