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鸾》瑕观

7、狠厉 几乎要把她

　　隆德帝的总管太监常兴和首辅大臣杜崇文拦住了发狂的隆德帝。

　　“你们都让开！不，你们都随朕杀回去，把兰儿救回来！”隆德帝已经失了神志，一心只想回去救兰亭。

　　杜崇文道：“皇上，叛军已经占了皇宫，凭我们这些人，怎么杀得回去，您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朕不管！朕要兰儿！死也要和兰儿死在一块儿！死也要在离她近的地方死！”隆德帝哪听得进杜崇文的话，还是要往外头冲，他不怕死，他只怕兰儿会误会，误会他丢下她，不要她了。

　　常兴这会儿噗通一声跪在隆德帝的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哭道：“皇上啊，您可别一时冲动，辜负了贵妃娘娘的一片苦心啊！”

　　“你什么意思？”隆德帝冷静下来，低头望着常兴。

　　常兴道：“奴婢跟您说实话，贵妃娘娘确实是故意留在宫里的。”

　　“胡说！”隆德帝又要发疯了。

　　常兴忙抱紧他的腿，道：“是真的，皇上，贵妃娘娘说，她要留在宫里给您做内应，等您将来杀回皇宫呢。”

　　“兰儿真是这么说的？”隆德帝道。

　　“千真万确！皇上您想，外头那么多人败坏娘娘名声，说娘娘是妖妃，娘娘嘴上不说，心里可苦啊。此番娘娘留在宫中给您做内应，等将来皇上您杀回去，和您里应外合，杀了裴放那个叛将，可就是最大的功臣，到时候谁还敢说娘娘一句不是？”常兴道。

　　隆德帝望着常兴，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这些年，兰儿背负太多不应当的骂名……

　　“那兰儿还跟你说了什么？”隆德帝问。

　　“贵妃娘娘让皇上多保重，等将来杀回去，夺回属于您的一切，她等着您。”常兴道。

　　“好！我一定要杀回去！把兰儿夺回来！”隆德帝一副雄心壮志在其胸的模样，他对常兴道，“你起来吧，也就你最忠心了。”

　　杜崇文脸色铁青，沈皇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移开。

　　常兴把隆德帝哄睡下了，沈皇后和杜崇文把他喊去问话。

　　“常兴，你刚才跟皇上说的是真的？”沈皇后问。

　　常兴跪在皇后跟前，磕了头道：“回皇后娘娘，奴婢是为了稳住皇上，胡说的。奴婢犯了欺君之罪。”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和他们一起出宫的是假贵妃，他和皇上一样都被皇后给摆了一道。

　　沈皇后冷哼一声：“记住，既然你已经犯了欺君之罪，那些话兰亭没说，你也要当她说了，往后在皇上身边伺候，别说漏了嘴，不然别说本宫，皇上第一个饶不了你！”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常兴又连连磕头。

　　沈皇后让常兴退下，她和杜崇文说话。

　　“常兴那阉货，倒是做了件好事，到底把皇上给哄住了。”沈皇后道。

　　杜崇文道：“如今离了皇宫，没有兰贵妃替他撑腰，他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裴家人最恨的就是兰亭，这会子只怕她已经身首异处了。”沈皇后心里感觉一阵痛快，即便不死，兰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她这一招棋走得太妙了。

　　“娘娘，咱们还是规划一下南下的路吧。”杜崇文道。

　　沈皇后面上的狠厉消失，变成一片凄凉，兰亭不好过，逃亡路上的她，比兰亭又好过多少呢。她望向杜崇文：“杜大人，咱们真的能再杀回来，夺回京城吗？”

　　杜崇文不吱声，他觉得大齐最好的结局便是和裴家划江而治，想要再杀回京城是不可能的。只怕他们到了南边，也守不住，最终免不了国破家亡的下场，他们杜家怕是要毁在他这一代了。

　　沈皇后也是心知肚明，就大齐的那些将士，到了战场上，根本敌不过裴家军。想到裴家，沈皇后就又想到兰亭。

　　“都是常兴那阉货，把兰亭给弄进宫！要不是皇上那还要他稳着，本宫真想现在就杀了他。”皇后恨恨道。

　　常兴便是当年去垠州为皇上选妃的采选官，兰亭进宫后得盛宠，他也水涨船高，一路升到后宫大总管。

　　杜崇文心里倒没这么想，即便没有兰贵妃，说不定还有梅贵妃，归根结底，国朝崩坏的根源还是在皇上身上。

　　杜崇文也不认为裴家造反是因为皇上抢了裴放的未婚妻。当初裴家军在西陵取得赫赫战功，皇上没说赏赐，也不让他们修养，不顾当时林首辅的反对，偏要急调裴家军去北方打北赵，致使裴放的父亲裴朝安战死，之后裴放才反的。

　　至于兰贵妃，杜崇文觉得她最大的罪过是自从她进宫后，受皇上独宠却没为皇上诞下皇子，导致皇上膝下至今只有两女而无一子。即便到了南边，皇上膝下无子，皇室内部必然又免不了一番争斗。

　　再加上南边各家世族势力交错，光靠他们逃亡过去的人，怎么斗得过。杜崇文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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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许多人都没睡好。

　　兰亭迷迷糊糊，一直在做梦，梦里都是往事，她梦见裴放，也梦见隆德皇上，还有她的家人。

　　当年裴放起兵后，垠州的兰家人就分了家，离开垠州分别去远处安家。兰亭的父亲被皇上派人接到京城，封了安乐侯。兰渊在京城当了几年侯爷，两年前病逝了。

　　兰渊病逝后，兰亭与兰家所有人都切断了联系，叔伯、婶娘、姊妹，消息全无。

　　也只有在梦里，兰亭才能与家人团聚。

　　“娘娘，您醒了。”

　　兰亭一睁眼，看见秀婉坐在床边。也对，她别的宫女都跟着假贵妃出宫去了，现在她身边只剩下秀婉。

　　兰亭坐起身，没留心受伤的手，嘶了一声。床幔外立马传来喝问声：“怎么回事！”

　　“娘娘不小心碰到伤口了。”秀婉道。

　　外头没声音了。

　　兰亭起身，出了床幔，秀婉一步不离地跟着。

　　兰亭和往常一样坐到梳妆台前，秀婉笨手笨脚为她梳头。

　　宫里已经安静下来，听不到一声厮杀哭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跑了多少人，留下多少人，将来又会进来多少人。

　　“娘娘，奴婢手脚笨，您看这样行吗？”秀婉问。

　　兰亭收拢思绪，看看铜镜中的自己，道：“可以。”如今还管梳什么发髻呢……

　　兰亭起身，走到窗边，秀婉忙跟上，为兰亭推开窗，深秋季节，窗外枯叶落了满地。

　　兰亭在窗边站了许久，正准备转身时，看见昭阳宫的宫门打开，一身玄色劲装的裴放走了进来。

　　皇宫已在他掌握，他不必再穿铠甲。

　　裴放踏进昭阳宫，眼神四下一扫，就看见站在窗边的兰亭。但他只是眼神扫过兰亭，没有丝毫停留，便继续朝前走。

　　兰亭在看见裴放后，也从窗边离开。

　　“将军！”

　　裴放一来，裴家军立马纷纷行礼。

　　裴放抬手一挥，兰亭寝宫里的裴家军便都退下了。

　　兰亭已经回到床幔内，静坐在床边，秀婉跪坐在榻板上，紧挨着兰亭的小腿，瑟瑟发抖。她怕裴放。

　　只听裴放的脚步越来越近，哗啦一声，他掀开帷幔，走了进来。

　　“出去。”裴放对跪坐在榻上秀婉道。

　　秀婉对着裴放的脚直磕头：“求您饶了娘娘，饶了娘娘……”

　　“出去！”裴放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狠厉得多。

　　“秀婉，出去吧，我不会有事的。”兰亭温声道。

　　秀婉还是不动，就算死，她也要和娘娘死一块儿。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兰亭又道。

　　秀婉只好离了床幔，又被后进来的裴家军给带到了寝宫外。

　　寝宫里，床幔内，只剩下兰亭和裴放两人。

　　兰亭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垂着眸，裴放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两人沉默了许久。

　　到底是裴放先开了口：“如何，你想不到会有今日吧。”

　　兰亭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语，仍是垂眸不看裴放。

　　裴放见她这模样，心里便升腾起怒火，他伸手捏着兰亭的下巴，狠狠一抬，逼迫她看向自己。

　　兰亭想要扭头，裴放又将她的脸掰正。

　　“怎么，没脸见我？”裴放道。

　　兰亭不吱声，她脸虽不能动，眼睛却可以不看裴放。

　　她越是这样，裴放心中的怒火就越旺，他死死捏着兰亭的下巴，几乎要把她捏碎。

　　“就这么不敢看我？还是不愿看我？”

　　兰亭缓缓道：“我不配。”

　　裴放冷笑一声，推开兰亭的下巴，兰亭没坐稳，整个人往后倒，直接倒在床上。秀婉手艺不精，兰亭的发髻散开，一片凌乱。

　　裴放望着眼前的兰亭，瞳孔一缩，单膝上了床，跪在兰亭腰间。他俯身贴向兰亭，与她几乎脸贴着脸，低沉狠戾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勾引我了？不是要和你的皇上一起死吗？”

　　兰亭别过脸，握拳去推裴放的肩，手却被裴放抓住。

　　裴放触到兰亭手上的纱布，没有松开手，反而狠狠一握，兰亭吃痛，没忍住轻哼一声，眉头也皱起。

　　“疼吗？”裴放冷笑，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兰亭疼得厉害，狠狠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也不向裴放求饶。

　　她越是这样，裴放就越使劲，直到她眼底沁出泪，裴放才松开手。

　　“还是这么犟呢。”裴放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