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
-
第六十九章
女孩子躺在厨房门内,就那么一直昏迷着,没有人管她,也没有人问起她是谁。
她害得黄禹濒死,万启琛恨不得拿刀在她胸口捅几个窟窿,要不是景逍需要他帮忙,腾不开手,他早把她拎起来,像扔个破布娃娃一样扔出门外了。
景逍什么都顾不上,和万启琛一起抬着黄禹来到院子里,帮他盘腿坐在蒲团上。
黄禹已经没了气息,不能独坐,景逍让万启琛坐在他身后,双腿箍着黄禹盘起的腿,胸口顶着黄禹的后背,双臂从黄禹腋下穿过搂紧,使得黄禹不至跌倒下来。
还好从腾冲买那两堆原石时,解了一块蕴含潮汐力的正阳绿,因为块头不大,他们带在身上,其它的原石全部在云家的仓库中,根本来不及去取。
景逍把那块正阳绿翡翠取出来,塞在黄禹手心里捏紧,她盘腿坐在黄禹对面,两手与黄禹的两手相握,将翡翠内蕴含的月潮汐力全部输入黄禹体内。
她并非不能直接将黄禹救活,但是以黄禹现在的状况,体内月潮汐力已在与日潮汐者对战中耗尽,就算活过来,也是体质虚弱的普通人,再不能恢复潮汐体质,也不能学舞力,甚至都不如万启琛强壮。
不管黄禹自己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人生,她景逍绝不能接受。
黄禹这一年的修炼有多刻苦,她一丝一毫全部看在眼里,她知道黄禹有他自己的人生信念,他甚至为此退学离家,她不能让他在奋力攀爬中,因为一次意外,就此跌落悬崖。
黄禹体内潮汐力来自大自然中的月潮汐,此刻已空,只能以同样的自然潮汐力填补,景逍自己的潮汐力输入进去只能维持他的生命,却不能激活他本身的体质。用血液打一个比方,黄禹失去了体内的造血干细胞,即便景逍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血输给他,也只能维生,不能持久。
这就是景逍他们潮汐族,每次出危险任务都会带着玉在身上的原因,绝不能在对战中,将体内的潮汐力全部耗尽,水涸无源是潮汐族的大忌。
三个人这样盘腿对坐着,邱伊一听到动静也早就赶了过来,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也不敢随便说话,就安静地守在客厅通往院子的门口,等着景逍和万启琛救黄禹,心中一万遍地悔恨,自己应该早一点打电话给景逍,如果景逍早一点回来,是不是黄禹就不会伤得这么严重?
“伊一,”景逍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看向她,仍然盯着黄禹,“你帮我给云家打个电话,请他们把我们从腾冲运回来的原石,有大概四十块,做了标记的,以最快的速度运到这里来,越快越好,不用切割,整块搬过来。”
“好好!”邱伊一慌忙应着,跑回客厅里去打电话。
可是就算再快,原石也已经入了仓库,此时又是半夜,除了仓库守门人,工人和司机都下班了。常庆丰接到指示,紧急安排人手过去挑货、搬货、运输,仓库在郊区,运进市区,预计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
邱伊一抹着眼泪跑回来,把情况告诉景逍,“来得及吗?景逍?黄禹他,能撑这么久吗?”她强忍着不哭出声,景逍的神情和黄禹的脸色,都在告诉她,黄禹的状况危险至极。
景逍闭了闭眼,当然来不及,三四个小时太久了,这一小块玉根本不够激活黄禹。
“你再打电话到云家,找云熙然,就说他想要学的,我教给他,条件就是,把他家里那只玉瓶,他知道是什么玉瓶,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最快的速度!”
邱伊一来不及应,转身就往室内跑,再次往云家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静夜里传来汽车的刹车声。
早已守在门口的邱伊一立时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差点与抱着瓶子下车的云熙然撞在一起。
云熙然身手灵敏,闪开了她,带着玉瓶冲进去,一路奔到院子里,邱伊一忙跟在他身后。
景逍接过云熙然手中的玉瓶,将之塞在黄禹的手心,两人的手隔着玉瓶相抵,其他三人眼见着月光下泛着莹润色泽的玉瓶,一点点黯淡下来,像有无形的膜一层一层蒙上去,半透明的玉质越来越浑浊,越来越暗沉,最后居然在景逍和黄禹的手中化作一团齑粉,散落在地。
黄禹的脸看起来好了一些,但仍双目紧闭,动静全无,谁也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怕感受不到流动,心里承受不住。
景逍松开手,脸色比黄禹也好不了多少,她低声嘱咐道:“把桌子抬出来,今晚就让他躺在院子里。”
万启琛架着黄禹,不能动,云熙然和邱伊一两人合力,把餐厅里的餐桌抬到院子里来,三人又一起将黄禹抬到桌子上,让他平躺在月光下。
景逍已经浑身乏力,她望向云熙然,云熙然知道她要说什么,主动开口道:“玉瓶的事以后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黄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万启琛咬牙道:“都怪那个妖女!”
说罢,冲回室内,跑到厨房里,抬腿踢了那女孩子两脚。
邱伊一看着那女孩躺在地上半死不活,还在被万启琛踢,视觉上有些不忍,但一想到黄禹是被她所害,莫名其妙地祸从天降,便也想跟过去踢她几脚解气。
云熙然跟过来,已经发现横在地上的女孩是日潮汐体质,他疑惑地望向景逍。
“她是谁?从哪来的?”
景逍和邱伊一都望向万启琛,景逍喝道:“行了,你别管她了,还不快说清楚,这人怎么回事?”
餐厅的桌子被搬走,几把餐椅胡乱地散在墙边,万启琛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低声解释道:“这女人,名字叫肖肖,半个月前来到我们驻地,不知怎么回事,就缠上了我,我躲也躲不开,打也不打不过,驻地里的领导都管不了她,我没办法,就偷跑回来了,没想到她这么神通广大,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景逍听到这里,眉头拧起,走到万启琛身边,捏上他的手腕。
果然如她所料,万启琛体内有一股日潮汐力,定是这女孩子输给他,方便随时能找得到他。
这女孩子太任性了,就算喜欢上万启琛,也不能就这么将日潮汐力留存在他体内,幸好万启琛身体底子好,但时日久了,畏光、怕热、燥郁等等症状都会显现出来,会把个好好的身强体壮的小伙子,折磨成病鬼。
景逍输力进去,将那股日潮汐力中和掉,万启琛忽然觉得心口一凉,近日来的烦躁消散一空。
他福至心灵,问道:“景逍,这妖女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法?”
景逍叹口气,“我帮你治好了,但是除非你跟她再不见面,否则,她随时都能故技重施。”
“就没有人能管得了她吗?”万启琛抱着头哀嚎,“我不就是长得帅了点,人品优秀了点,魅力大了点,上天怎么能这么惩罚我?”
邱伊一听不下去,伸腿踢了他一脚,让他住口。
“嘀嘀嘀——嘀嘀嘀——”
黄禹房间里传来机械的声音,万启琛“嗖”地站起来,“是我的BP机。”
他跑进去,拿了个掌心大小的黑色传呼机出来,看了一眼号码,抬头对景逍道:“怎么办?是队里。”
景逍指着座机道:“回电话呀,你还真想当逃兵了?”
万启琛挠挠头,事到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做是对,怎么做是错了,他听从景逍的话,把电话打了回去。
其他三人就听他对着话筒不停地应着“是”、“嗯”、“知道”,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让你回去吗?”邱伊一问。
“让我等着。”万启琛沮丧道。
“等什么?”
“等人来,说是已经在附近了,很快就到,地址都报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了天眼,还是在我身上装了追踪设备。”一边说,一边在身上摸来摸去。
就算明知道很快有人会过来,这四人也没有一个想去把女孩从地上弄起来的,对敌人就是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十分钟后,有说话声从门外传来,门被景逍破坏掉了,虚掩着,就见一个孩子首先推门而入,正是小葫芦,后面跟着沈林,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
景逍看了一眼中年男人的脸,不禁一惊,板起脸孔,克制着没有流露出异样的表情。
中年男人一进来就看向高大显眼的万启琛,问他:“肖肖在哪里?”
语气威严。
万启琛冲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也不说话。
中年男人显然对他的态度不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给他看,万启琛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身形笔直,“啪”地一声冲中年男人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长官,肖肖在厨房!”
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厨房。
看到肖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中年军官忙蹲下来,低声喊她的名字,喊了几遍她都没反应,他伸手放在她鼻子下端,还能感受到气息,确认只是昏迷过去,他伸手将她抱起来,准备先将她安置好,再审问万启琛。
这边景逍朝小葫芦招招手,让他和沈林进房间去,小葫芦透过敞开的客厅门看到院子里的黄禹,好奇地问:“姐姐,黄禹哥哥怎么了?”
“受伤了,在养伤,你们快进去睡觉,天亮前都别出来了。”
“可是姐姐……”
小葫芦想问黄禹哥哥是怎么受伤的,被姐姐的大眼睛一瞪,低下头,老老实实牵着沈林的手,回房间去了。
中年军官抱着肖肖要往外走,听到他们“姐姐”“弟弟”的也没放在心上,这时云熙然也开口告辞,“景逍,我先回去了,等你这边恢复了我再过来。”
景逍正要点头,就见中年军官突然转过身面对着她,问她道:“你叫景逍?”
景逍看着他,没说话。
中年军官想起刚刚一起进来的小男孩,又问道:“刚刚那孩子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景逍斜了万启琛一眼,万启琛马上接话道:“长官你干嘛?查户口啊?这事跟别人没关系,全是肖肖自找的,不信等她醒了你问她,我们还有冤无处诉呢!”
中年军官转而问他:“你房间是哪个?”
他语气冷厉,万启琛这一年在军营里训练得,多少有些条件反射,马上站直了,指向黄禹的房间门。
中年军官抱着肖肖走进去,一边对景逍道:“你进来。”
万启琛瞪大眼,向景逍摊开双手,表示:这什么情况?
邱伊一也冲过去搂住景逍,好像她马上就要被那中年军官欺负了。
景逍拍拍她,让她也回房间休息,又让云熙然快回家,跟在中年军官身后,进了黄禹的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严。
“你是景逍?”中年军官已经把肖肖放在了床上,他站在床边,面向门口,身材挺拔健硕。
“我是。”景逍淡淡应道。
中年军官看她的表情,猜测道:“你知道我是谁?”
“景正华。”
景正华是景逍父亲的名字,这个男人一进门来,景逍便认出他是原身的父亲,曾在那次梦境中出现过,十年过去了,他的样子变化不大,也果然如老杨和许光所说,并没有死。
只是没想到,会猝不及防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以这种身份出现。
景正华看着前眼的女儿,神情复杂,这些年,他也曾设想过与女儿的重逢,女儿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话,会扑在他怀里哭诉委屈,还是会恨他丢下她而闭口不言,他有过千百种设想,也有一肚子的话存在心里,可是真的见到了,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景逍像一个陌生人,却又一口道出他的名字,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对他的情绪,是的,既没有对亲情的渴盼,也没有对他死而复生的惊喜,更没有被父母舍下的怨恨。
什么都没有,只是冷冷的,让他的心凉到透心。
“我……”景正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眼前的女孩子,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好像在说,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不在意。
“那孩子,”他还是说回小葫芦,“是你亲弟弟?”
“据说是。”
“你们的妈妈……”
“据说死了。”
景正华沉默了半晌,再度开口道:“我不知该怎么向你解释,但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和你妈妈的孩子,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
这倒是令景逍有点意外,没想到母亲当年扔下女儿,竟是去找父亲生二胎去了。
她不是原身,一时不知道该为他们的爱情鼓掌,还是该对原身被父母舍弃而施以同情。
指向躺在床上的肖肖,她问道:“这个也是?”
景正华被她问得尴尬,忙道:“她不是。”
景逍当然知道肖肖不是景正华的女儿,她只是想挖苦一下这位父亲,他不知多少里奔波而来,一进门关心的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却对自己的亲生儿女相见不相识。
“你带她走吧。”景逍不觉得自己与这位父亲还有什么好说,黄禹曾经说过的那种生物本能的溯源、没有根底的空虚,她都没有,她只觉得疏离,厌烦,这个人与伤害黄禹的人是一伙的,她没办法对他产生什么好感。
“她的伤,正如万启琛说的,是她咎由自取,我的朋友伤得更重,我不要她的命只是给法律面子,你以后看好她,否则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不会心慈手软。”
景正华被景逍这一番话惊到,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会是这样的脾性。
他心中五味杂陈,犹豫再犹豫,还是把想要说的话说出口。
“你弟弟,我要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