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十三春粹

2、第二章 “我才不是

　　新学校还不错，校园环境不比北城差。老师同学初步相处也很融洽，可能因为我转学，班里很多人的眼光都带着好奇。
　　只有陈知尧没有。从我进教室他除了我站在讲台时看了我一眼，其余时间都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手里拿着笔，似乎在做题。

　　他个子高，坐在倒数第二排，我被安排到第三排和一个齐肩短发的女生做同桌。我们俩相隔两排。
　　我没有主动和他打招呼，即便课间遇到或者在食堂遇到，他更不会主动和我打招呼。

　　我们默契地保持互不认识的陌生人的关系。
　　我是因为不想被拿来各种讨论，他估计也是，也有可能是寄宿我家觉得不好意思。但我认为前者原因更大，虽然家庭条件差，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很强烈的自尊心。

　　毕竟是陌生的环境，我认为我还是有必要看起来好相处一点。所以我刻意收起我的脾气，尽量不挑剔、少麻烦别人。
　　不过我的同桌还是在我某次听到一个女生炫耀她的手链时不经意说了句“那是假的，你要不要回家问问你妈妈是不是被骗了”后，她尖锐地觉察到我的真实性格，好在她可以接受。她叫卓之柔，很好听的名字。

　　卓之柔是我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用网上很流行的话来说，她是小太阳甜妹，总是乐呵呵的，爱跟我讲冷笑话，却总在讲完前自己先笑出声来。
　　我每天都跟她一起吃午饭，要么去食堂要么去校外。去食堂时，偶尔我会遇到陈知尧。

　　没想到性子冷的他也有朋友，我认出来，是坐在他后方的何天宇，一个寸头男生，邪里邪气的。记得跟我说话的第一个男生就是他，夸我长得漂亮，所以我对他印象还不错，比陈知尧好相处。

　　我们四个人拼过一次桌，我不爱吃蔬菜，所以我的餐盘里几乎没有蔬菜。陈知尧相反，他的餐盘里都是蔬菜，几乎没有肉。
　　我一下就反应过来原因，心想回去要问问爷爷奶奶给保姆阿姨的工资，如果太低让他们多给一些。虽然我不喜欢陈知尧，但我们家又不是没有钱，没有必要太苛待他们。

　　吃饭期间，何天宇问我北城好还是安城好，我说都好。他又问我谈没谈恋爱，我说没有。又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说喜欢帅的。结果他说：“嗬这不就是我们知尧吗？又帅学习又好。”
　　我知道，比我还没分寸和边界感的人出现了。当然他没坏心就是了。
　　“我不喜欢不爱理人的。”我对着何天宇笑笑。
　　何天宇挠起头，有些尴尬。

　　陈知尧表情倒没什么变化，仿佛没听见一般。

　　就这样一直不理人，哪个女生会喜欢他。

　　意料之外，喜欢他的女生不少。就在我和卓之柔回到教室前，还有个女生让我们俩帮忙递情书。我想都没想就直接问：“你喜欢陈知尧什么呢？”
　　女生一脸害羞：“他帅、学习好。”
　　我说：“但他人很冷漠，给不了你情绪价值呀。”
　　女生瞪大眼：“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新来的吗？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我猜的。”

　　我还要说什么，卓之柔突然扯扯我的手臂，小声凑到耳边对我说：“陈知尧在你身后。”
　　我闻声转头，四目相对，我丝毫没有怯意，一副“我说的是事实”理直气壮的样子。他冷着脸略过我回教室了。

　　他应该是生气了。
　　毕竟没人喜欢被人在背后说坏话，我也不喜欢。但我又和他们不一样，我有公主病，公主从来不主动道歉，反正我也不缺他这一个朋友。

　　下午有节体育课，卓之柔拉着我跟我讲学校里的八卦。她口中的绝大多数人我都不认识，所以我听得直乏味，直到她提起陈知尧。
　　“云溪，你以后尽量还是少跟陈知尧说话，更别招惹他，他打架可狠了。”
　　我有些惊讶，不可置信道：“他？打架？很狠？”

　　卓之柔便仔细跟我讲了陈知尧的过往，说他刚上高一时，每天脸上都有伤疤，青的红的紫的。
　　“我还见过他和何天宇在校外和几个职高小混混打架，打得那是一个厉害，”卓之柔语气夸张，恨不得用嘴巴还原当时的场面，“后来被校领导知道了，按理来说他们俩是要被全校通报在家停学一周的，但是何天宇家里有关系，陈知尧学习好，所以他们俩被允许继续上学。”
　　“打架原因是什么呢？”我好奇地问。
　　“好像是职高小混混先找事，但具体原因不清楚，”卓之柔说，“反正陈知尧也冲动吧，学习好还总打架的他真是我们学校第一个。”

　　我还想问什么，一道刺耳的女声打断了我。
　　“许云溪，你凭什么说我的手链是假的，你有证据吗？”是被我戳穿手链假货的那名女生。
　　“你可以去专柜验，我说了你估计也不会相信我。”她来势汹汹语气冲，但我也不在怕的。

　　只是没想到她会动手，拉扯之间我外套兜里的手机掉落出来砸到地面上，我一愣，弯腰捡起来，生气地对她说：“如果你不和我道歉，我就告诉老师让他叫你爸妈，提前跟你说好，这手机够你买几十个假手链了。”
　　女生听到最后一句，脸色苍白，扔下一句“对不起”就慌忙跑了。

　　“云溪，她道歉你就不让她赔偿了吗？”卓之柔不解，“虽然我没有这款手机，但我知道它可贵了。”
　　我看着碎屏的手机，为里面的东西心疼一阵，然后才回：“她赔不起呀，一两百块的项链她珍惜成这样，怎么可能有钱赔我。而且，谁让我多嘴。”
　　“柔柔，你知道修手机的地方吗？要技术比较好的，手机里有我好多自拍和我爸爸妈妈、好朋友的合照，以及我很多重要的文件。”

　　卓之柔思忖，许久，她跟我说了一个地址：“怀远路有个商场，地下一层听说有家叫泓学手机维修店的修手机特别厉害，我舅舅手机就是在那修好的。”
　　“好谢谢你，明天给你带面包吃。”

　　晚上放学后，我让司机先带我去了面包店，排半小时队买了两袋面包，一袋我自己吃一袋给卓之柔。之后让司机把我带到官方店新买一部手机，最后来到怀远路的商场修手机。
　　司机本想跟我一起进去，我没让，因为我还想偷偷地在商场吃一碗麻辣烫。

　　我提着面包去了商场，坐扶梯来到地下一层就闻到了麻辣烫的香味。我舔舔唇，开心地进去吃了一碗。
　　再出来，我的嘴巴被辣得红红的，于是又在旁边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
　　就这样，我吃好喝好来到了卓之柔口中的那家无比厉害的手机维修店。

　　“你好，我想修一下我的手机，” 我边从包里掏边说，“被人摔了，然后就打不开——”
　　我没有说完，因为我看到站在对面的人是陈知尧。

　　他怎么会在这？
　　我问了出来。

　　他却例行公事，向我伸出手：“手机。”
　　我递过去，不忘打量他。他没有穿校服，就一件洗的发白的黑T，即便如此，也和糟糕的店面的环境格格不入。
　　剩下的时间里，陈知尧拿着工具低头认真修。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手上并不干净，很难想象和学习机握笔做题的是同一双手。
　　我就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修。
　　原来他晚上做的事是来这里兼职修手机赚钱。

　　好吧我承认此时此刻的我对他有些改观，不全是因为他的懂事，还因为他专注维修时的模样。
　　他头顶是暖色灯，一束暖洋洋的灯光落下来打在他身上，柔和了他那股冷淡劲儿，眉眼间都有了温度。

　　那女生说的没错。他确实帅。
　　但是他不爱理人也是真的，试想一下，如果和他谈恋爱，以后和他讲八卦他就只回一个“嗯”字，那也太没意思了。
　　我努努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把手机还我，说修好了，如果需要换屏再说。我结果一看，确实能开机且能操作，相册里的照片也都还在。
　　“我不换屏，你帮我把照片文件聊天记录导到新手机里就行。”我把包里的新手机递给他。
　　他照旧一言不发地拿过去就开始操作。

　　“有没有需要删除的照片视频等文件？”他问我。
　　我想了想，把手机拿回来当着他的面检查一遍相册。

　　我在北城有一个朋友给我起的外号，叫“臭美溪”，就是因为我爱臭美爱拍照，动不动就要照镜子。所以手机里的每张照片我都不舍得删，检查的过程中我还不忘又欣赏一遍，看到非常满意的忍不住赞叹一句：“我真漂亮呀。”

　　如此沉浸，以至于我甚至短暂忽略了白天的不愉快，不禁向我对面的男生表达我的分享欲：“看在你给我修手机的份上，勉强给你看看我的美照。”
　　他毫无温度地瞥了我一眼。

　　真是不懂欣赏，没有审美。
　　我欣赏完，一张照片、一段视频都没删，告诉他直接开始传就可以。

　　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时间，早知道我就把手机放这里修着再去吃麻辣烫。
　　说起麻辣烫，我问他：“你吃饭了吗？”
　　他只回我一串数字。
　　我明白过来是维修钱。我扫码付完钱，又问他一遍吃没吃饭。

　　“没吃，你可以回家了。”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冷漠。
　　我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呢。明明是好心，结果被当成驴肝肺。
　　“你干嘛不回答我，如果你吃了就说吃了，如果你没吃我有面包，好好说话很难吗？”

　　我有些激动，没有控制住我声音的大小。在我说完周边经过的人都朝我看了过来，其中有一个提着两盒米饭狂奔过来的黄毛。
　　我也不觉尴尬，就盯着对面的陈知尧，势必要他给我一个认真的回答。

　　“没吃。”他最后撩起眼皮看着我说。
　　“那我给你两个面包，回家我让阿姨给你留饭。”说完我自己都在心里夸自己。我怎么就这么好呢，公主病是我身上唯一且细微的缺点。

　　“那个，你是？”黄毛适时插了一嘴。
　　我瞧过去，上下扫他一眼，说：“你好，我来修手机。”
　　“哦好哈哈哈哈，”黄毛尴尬一笑，没再多说，转而进到店里往陈知尧面前放了盒米饭，“知尧，先吃饭，吃完再干。”

　　见状，我拿面包的动作一顿，又看向陈知尧：“那你还吃不吃面包？”
　　我台阶都给他了，如果他说不吃，我就扔到他怀里。
　　好在他说了“吃。”

　　我心情不错地递过去两个面包，还往黄毛身前放了一个：“加油干。”
　　我走了，走之前我听到黄毛说：“知尧，你这个追求者好特别啊。”
　　于是我又小跑回去，双手叉腰对他们两个说：“我才不是追求者，要追也是他追我。”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