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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满江红 ...

  •   天靖元年(天族为宣扬文治武功,在炼狱炎界新推历法),天下大变。炼狱炎界被神光天界、涅法人界入侵,双方在中玄州爆发了声势浩大的诛魔之战。

      这一战,一统炼狱的大魔神陨灭,魔族自此分崩离析。

      战事的结果对炼狱,也对魔族造成了深远影响,泽水国的遭遇就可见一斑。魔族内部陷入纷乱,许多国家相继灭亡。

      徐泽只感觉自己沉入了无比深渊,举目四望,不见半点光亮。他只觉得自己很累,迷迷糊糊间,就要陷入沉睡。

      “殿下,殿下。”有个身影推了推徐泽。

      徐泽眼眶微动,迷蒙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一时发愣。

      眼前的并不是人类,准备的说,是一个化成人形的类人鱼妖,鱼妖身上有奇异纹路,虽有人类形体,但耳朵上有腮纹,手背有突鳍,背上竟还有一双羽翼。

      “殿下,你终于醒了。”鱼妖如释重负。

      “这里,是水底?”徐泽发问。他感知到了水流声,因为他是水神血脉,对水亲和,哪怕在水中,也能自由呼吸、行动,甚至还有属性加成。

      鱼妖点头:“殿下,这里正是我的栖身之处,小人名叫禾罗,说起来,也算是你的一名下属官员。”

      “下属官员?”徐泽深深望了他一眼,心里纳闷朝廷怎么会与妖族为伍。

      妖族残忍血腥,好食人肉,常袭击魔族子民,是为祸患,与魔族是生死大敌,双方不共戴天。

      但他现在更担心自己,开口便问:“我不是死了吗?我记得,好像有一条长着翅膀的怪鱼,将我吞了。”

      “那是我的本体,殿下,我是一只蠃[luǒ]鱼。很抱歉,我是想带你尽快离开那里,当时你正被追杀,所以才这样做的。”

      “蠃鱼?原来如此。”传承于徐泽血脉中的记忆随之苏醒,蠃鱼,记载于山海经中,是一种长着鱼身,却有鸟翅膀的异兽,能发出像鸳鸯一样的鸟叫,它在哪里出现就会在哪里带来水灾,是一种有害妖物。

      “你为什么救我?”徐泽心想他既然救了自己,应当不会害人,因而问道。

      “因为我与黑沼君有旧。”

      “你认识我父亲?”徐泽眼前一亮。

      “是吧,三百多年前,我曾与黑沼君有过一面之缘。”

      “快与我讲讲。”徐泽催促,骤逢剧变,但少年心性依然让他有着强烈的好奇。

      “彼时我且年幼,在陵江下游活动,招致沿岸水患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黑沼君亲至,抓住了我,我以为自己难逃一死。

      他见我年幼无知,不分善恶,便暗中保下了我,对外宣称水妖已除。之后带我来到云江之源,借我水灵修炼。从那之地,我便潜于云江之底。

      云江灵力旺盛,对修行大有裨益,妖物自然顺应而生,不知凡几。除开少数恶妖外,倒也有如我曾经一样,懵懵懂懂,为患一方的小妖。所以我偶有外出,帮助降服清理。

      黑沼君得知后,暗中许我昭令,赐我官身,命我组建宁江司,负责治理云江水患。这些年来,云江倒也风调雨顺。

      只是人妖殊途,宁江司只能暗中行动,排查水患,以避免恐慌,所以不为人知。哪怕是朝廷,也没有我们半点消息。”

      “原来如此。”徐泽点头。

      “黑沼君对我有再造恩,所以我才救下殿下你。殿下,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徐泽叹了一口气:“一日之间,我便亡了国,我现在也不知道何去何从,还不如就这样死去。”

      “殿下,你怎能这样想?泽水国数千年基业,并没有全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的根基还在。”

      “根基?什么意思?”徐泽不解发问。

      “黑沼君曾对我等妖怪开蒙,以悟大道,他曾说,一国之根基,不在它有多强大,多繁盛,多伟业,多军队,而是他的人民。只要民心所向,国家就不会灭亡。”

      “可是,泽水国已经亡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被奸人下药,意识被排除,失了神志,成了傀儡,被奸臣操控,举国而降,成了这亡国之君。”徐泽心里委屈,明明自己也不想,却成了这个模样。

      “竟然是这样,殿下,国家遭遇重大变故,我也感知到了,因为国祚覆灭,水神的福泽也消散了,云江的水量从此之后不再有补充,将会逐渐流失、干涸。”

      “我的水神血脉已经被剥夺,云龙真灵也因我的意志而自爆,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你就不应该救我。”

      “不,殿下,你得活着。记得我刚才说的,黑沼君的话吗?一国之根基,是他的人民,只要民心所向,国家就不会灭亡。哪怕国家灭亡了,但你的子民还在,只要时机合适,他们会进行重建。”

      “重建?不!”徐泽摇头。“我很抱歉,没能察觉到奸人算计,做了这亡国之君,愧对天下之民,也愧对我的父母。现在,我身受重伤,所有的一切都被剥夺,我,我救不了他人,甚至无法自救。

      至于重建,那一天或许会到来,但我可能看不到了。”徐泽神色悲戚,如此剧变,已击挎了他的信念。

      “殿下,我感知到你受了重伤,损了血脉,失了真灵,绝了龙气。但你还活着,活着,就会有奇迹。”

      徐泽还是摇头:“我因为有水神血脉,又有传承真灵,导致我多数时间都陷入沉睡,不知外界几何,仅能通过婢女的三言两语去了解。

      在我印象中,君父有通天彻地之能,他随大魔神征战数千年,与炼狱千奇百怪的异族交兵、征战,历经无数血火,罕有败绩,是一方大将,这泽水国,便是他的坐镇之地,方圆数万里人,妖族莫敢动兵。

      而大魔神麾下,能人异士众多,我的父亲也不过是他一方大将而已,更强的人不知凡几。且强如君父、大魔神等都因天族而陨灭,我又能做什么呢?

      更何况,是已经彻底废了的我。”

      “殿下,你既然知道大魔神,那么也应该知道,大魔神出身于草莽,崛起于凡尘。他本身的经历就告诉我们,只要努力,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徐泽一愣。

      “殿下,我的属下螺娘说,泽水国已经改名为天水州,现被秦立接管,自命为州牧。他已下令,哪怕是抽干云江,掘地三尺,也要将你找到。殿下,已经有人陆续潜下水面,正在搜寻你的踪迹。”

      “哦。”徐泽完全没有少年应有的慌乱,只觉无感,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觉得自己随着已经覆灭的国度一同消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殿下,你应该振作起来。你也许还不知道,云江城的子民为了给你报仇,被屠戮一空,鸡犬不留。”

      “你说什么?”

      “你看这云江之水,腥赤一片,满江红。他们,可都你的子民啊!”

      徐泽之才注意到,这水中的颜色很是深沉,这一刻,他的心胸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般,再也无法平稳的呼吸、跳动!

      “我本是一山海小妖,所祸不过此许水患,伤害不过寥寥数人,之后为黑沼君所捕,受其感念,数百年如一日巡江,以做弥补。

      可是殿下,我小小妖物,受到感化,尚知天道轮回,好生有德,可积大道。恶行为逆,负累为魔。

      然则这一城百姓之血,冲天之恶,又当何以计处?殿下,泽水国上下万民皆沦为奴,你自爆真灵,试图还他们自由之身,但玺印天命所化,最终功败垂成。

      殿下,你的子民都沦为了亡国之奴,更不用说,这些恶魔丧心病狂屠灭了全城!你是一国之君,天命所归,这是你应担负的责任。无论如何,你得振作起来!”

      “责任?”

      “是的,虽然有许多事情,我也想不通,但我知道,这就是责任。巡江万里,杜绝水患,便是我的责任。毕竟,黑沼君赐我官令在身,是宁江司一员。

      而你,是一国之君,既然登基,便是天命所在。天下子民,就是你不容推卸的责任!

      我知道你损了血脉,失了真灵,绝了龙气,但你是黑沼君之子,是泽水国万民之君,你必须振作起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子民,不要让染红云江的军民白白牺牲。”

      徐泽不是木讷的人,听闻全城百姓都遭了难,他心都在滴血,只恨自己未能打破那道枷锁泽水国万民的奴印,这的确是他责任。

      所以沉重说道:“明白了,满城军民因我而死,举国上下因我而奴,是我的责任。”

      他心情无比沉重,身上犹如背负了一座大山。

      禾罗点了点头:“殿下,宁江司负责都城侦察监视的鱼妖现在已经失联,他们开始行动了,这些人必是高手,为你而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得尽快转移。”

      “可是,我应该去哪儿?”徐泽迷茫了。

      “随便哪儿都行,总之,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说着,禾罗变回本体,正是鱼身鸟翅的蠃鱼。有百丈长,论实力,相当于八阶,通灵之境的传奇强者,放哪儿都是一方高人。

      魔族将实力划分为九个等级,一阶最低,九阶最高。八阶通灵之境,是为传奇强者,可敌百万大军,移山倒海不在话下。

      “殿下,上我后背,我送你离开。”禾罗督促道。

      徐泽游上蠃鱼后背,禾罗一扇翅膀,快速远离。

      他这一动,立刻就被感知到。潜入云江,向徐泽靠近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并通过一枚玉牌,发出讯息:“七号报告,目标突然向下游移动,目标正向下游移动,似乎是发现我了。”

      “追上去,封堵他的后路。”玉牌回复。

      “是。”

      针对徐泽的行动完全张开,抓捕者也并不在意自己暴露。他们被下了死命令,尽量抓活的,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死的也行。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已经暴露的七号加速下潜,附近的鱼群慌忙避退,连鱼类也都感知到这个人的不好惹。

      突然,水中电弧激闪,七号抓捕者身形一震,不由自主的颤抖,竟是受到了强电流冲击。

      “谁?”回过神来的七号立马有了反应,身体之外凝结出了护盾。他左右张望,甚至外放神识,除了远去的鱼群外,并没有发现袭击者。

      “发生了什么事?七号?”玉牌传声过来。

      “呃,没事,晃了一下眼。”七号回答。

      “都小心些,提高警惕,各小队依次回报情况。”指挥者全体传音。

      “第一小队已就位。”

      “第二小队已就位。”

      ……

      “第七小队已就位。”

      “听我命令,现在进入隐匿状态,务求活口。”指挥者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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