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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悲喜门 演都不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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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丫头,对,往哪看呢就是你!”
随着一道声音飘入耳中,虞然眼前的黑雾逐渐消散,周遭的环境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现在是晚上,脚下青石板裂开了几道纹,被旁边人手里的灯笼照出清晰的褐色石缝,地面打扫得很干净没什么杂草,左手边是一排整齐的脚,看裤脚风格和颜色,应该是古代丫鬟的服饰。
她站在第一排,队伍的最右边,斜前方三步处有一口井,有个人斜倚在井边嗑瓜子,咔擦咔擦的,吐了一地瓜子皮。
虞然视线略微往上抬,是一个身形圆润,穿着蓝灰色衣裳的女人。
女人头上裹着褐色头巾,收拾得很干练,只看外表应该是很体面的。可她的动作却很不雅观,外表气质和动作完全是两个极端。
虞然看到她嗑瓜子的时候专门把瓜子往后槽牙处塞,咬的时候用力到眼睛和脸上的肉挤在一起,露出一嘴白花花的牙,表情看上去十分狰狞。
“呸!呸呸!呸!”
女人吐沫飞溅,脚下瓜子皮哗啦啦地落,快盖住脚面了,她就抖抖脚,继续嗑。
“你有几个胆子,赵姑姑说话还敢走神,你叫什么名字!”
一声冷喝将虞然的视线拉回到现场的主角身上,虞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袖子被轻轻扯了几下,刚回过神,一个年轻、英气十足的女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和她相对,面色愠怒。
夜色寒凉,为她镀上一层灯笼光也化不开的冷硬气质,剑眉鹰钩鼻丹凤眼。
女人走近一步,锐感极强的五官越发醒目,她先是从头到脚打量虞然一圈,才趾高气昂道。
“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虞然收起了探索副本的心思,回答说:“我叫虞然。”
“刚刚说的规矩转头就忘了?你们要叫我庄管事。”
虞然对答如流。
“好的庄管事。”
庄管事冷哼一声,翻开手里的花名册,快速翻着:“余然是吧,哦,城西木匠余家,那你就去绣房……”
虞然瞄到她拿着毛笔在余字上画了个圈,余字下面好像还写着什么,虞然看不太清。
看到她划错了自己的名字,虞然心里顿时像有无数只蚂蚁爬来爬去,一时间没忍住提醒说:“不是多余的余,是虞美人的虞。”
庄管事动作一顿,掀起眼帘朝她瞅了一眼。
问她:“你会识字?”
虞然点头:“学过亿点点。”
“上过私塾?”
私塾?对应的应该是九年义务教育吧。
“上过九年。”
“哦……”庄管事一挑眉,又是一通翻页,最终停在了花名册最后一页上。
她仔细端详了很久,把花名册翻来覆去斜着看,在众人都疑惑不解的目光里,把花名册递到了虞然面前。
“是哪个,哪个是虞?”
虞然低头一看,这页的人名都非常复杂,除了她的虞还有樊、薛、戴等字。
原来庄管事只认识简单的字啊……
虞然指了指自己的姓氏,速度极快地掠过其他人的名字,这才发现最上面姓郑的人下面写了【2两婵楼】的字样。
樊下面的是【5两畅音阁】。
戴下面是【10两书房】。
只有虞和薛下面空空如也。
庄管事顺着指示找到她的家族后,嘴角就耷拉下来,视线低垂,落在花名册上,眼中所有的情绪被掩盖得彻底,虞然完全读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庄儿,怎么了?”不远处传来一声询问,声线苍老低沉,听着说话的人应该上了年纪。
“哦,没事,我来了干娘。”
庄管事合起花名册,转身拾阶而上,站在前面的小凉亭下。
虞然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凉亭下,小丫鬟们掀开帘子,一个身上发光的人,在几人的簇拥下露面。
对方离得远,天又黑,虞然看不清她是什么模样。
等稍微走近些,才把来人看了个清楚。
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婆婆。
虞然这才看到发光的不是什么黑科技,而是老婆婆身上红紫色的绸缎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袍子质地柔软,表面带着温润的纹理,像油脂一样波光粼粼的,从不同角度看过去,都有不同的色泽。
她身份显赫,发髻上头面繁复,点翠宝石金玉数不胜数,一眼望过去就像头顶了个光球,就算现在是晚上,也耀眼夺目。
虞然被闪得眼睛疼,忍不住眯眼。
老婆婆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不管你们是哪家姑娘,哪里人,进了我们赵府,就要忘掉自己以前的身份,安心服侍主子!”
“老爷夫人宅心仁厚,少爷和少夫人也是极好的,外头想进来的人多着呢,你们都是有福气的,好好做事,日后出府去,少不了你们好处,都听明白了吗?”
虞然混在人群里回答。
张着嘴其实是在乱呜啦。
“听明白了赵姑姑。”
原来她就是庄管事说的赵姑姑。
姓赵,穿戴得这么华丽,还被管事的认作干妈,地位肯定不低。
应该是赵家的亲戚吧。
虞然简单分析了下现在的情况。
求救信上说,赵府一家横死,师叔下山驱邪一去不复返。
可赵府现在明明好好的。
所以,她现在应该是混进了赵府新进府丫鬟的行列中,回到灾祸发生之前,寻找赵家人横死的原因,找到消失的师叔。
一般副本名就是故事发生的地方,像什么小镇,什么学校,指示性非常强。
可这个悲喜门……
虞然实在有些迷惑。
难道赵府里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下室?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探索一下整个赵府。
新来的丫鬟肯定是要分到各处的吧。
被分到哪里,直接决定可能不能到处走。
非常重要。
很快,庄管事就开始拿着花名册点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井边站着的女人多了三个,虞然余光看到那个嗑瓜子的似乎是没什么兴致了,扭头去和其他人说话,说得神采飞扬,摇头晃脑的,时不时还用手比划什么。
“段长芸,香坊三等丫鬟。”
“刘清,聚味斋三等丫鬟。”
……
刚开始都是些三等丫鬟,虞然就以为这是所有人的进府标配,耐心等着自己的分配。
谁知道一长串名字结束后,居然开始出现她看到过的名字了。
“余棠,绣房三等绣娘。”
“郑秋晚,婵楼三等舞女。”
“温欢,婵楼三等舞女。”
“繁蓉花,畅音阁二等乐人。”
“戴喜,书房一等茶侍。”
原来就算是新进来的丫鬟,起跑线也不一样,虽然她们现在站在一起,看似平等,可有些人一开始就已经先行一步了。
花名册下面的备注,就是她们家里打点的钱,以及要去的地方。
井边的人停止了寒暄,整齐扭头朝她们看过来。
虞然站在边上,恰好听到他们小声的低语。
“呦,这批竟然这么多前三等的丫头啊,看来今日不光能吃肉,还能喝上好酒了。”
“好多钱啊,这次又能分上不少了嘿嘿。”
“唉,真是想不通,那些个家族既然都有这打点的钱,想来也不是什么穷苦人家,怎么就忍心把女儿送进来为奴为婢?想当年闹灾荒,祖母饿死,我也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才入府为仆的。”
“幸好主子宽厚,待我们都极好,若是碰上那些个气大的,不把我们当人的,只怕过得要比外头还苦了。”
“啧,窦娘你是聪明人,怎么连这道理都不知道。老爷得皇上的心,前两天荣升江南知府了,掌握着整个江南的银钱,这些天来府上贺喜的人就没断过,我们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很是体面。外头那些人见了,可不得巴巴地往进来塞人吗?”
“离老爷少爷近些,运气好得说不定能入了主子们的眼,也混半个主子当当。”
“呵,还真是心比天高啊,老爷夫人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如今成婚二十年了,老爷的心还扑在夫人身上,那里容得下外人?”
“少爷少夫人更是命定的良缘,少夫人嫁入府里,少爷的病一下子就好了,主子们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少爷若是敢纳别人,怕是要被打断腿了哈哈!”
“少爷可是夫人的心头宝,谁有那个胆子动少爷。少爷小时候顽皮闯了那么多祸,哪次不是夫人一哭,老爷就心软了。”
虞然注意到刚刚还很健谈的嗑瓜子女人,从头到尾没参与这个话题,反而跷起二郎腿,眉头紧锁,表现出极明显的不耐烦。
只有在听到老爷心软这句话的时候,才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幽幽道:“人心难测,谁知道面上的真心呵护,到底是真是假呢。说不定啊,表面欢喜,心中作呕呢……”
“尚棋!”赵姑姑打断了女人的话,表情严厉,“你是府里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得有数。”
被叫作尚棋的女人神色一凛,将瓜子装回口袋里,低头。
“是干娘,我是醉了酒,乱说胡话了。”
赵姑姑这才满意,又假模假样地劝告她几句,都是早上不能喝酒,耽误事之类的话术,才示意庄管事继续分人。
这次,虞然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虞然…书房一…”
“庄儿。”赵姑姑再次出声打断,两人凑在一起开始说悄悄话。
凉亭上,周围侍奉的都是自己人,庄舒宜也不避人,径直道:“干娘,此人识字还上上过私塾,安排到书房才不会耽误了这一身的才干,日后也能为我们所用。”
赵姑姑摆手。
“不妥,十两银子才能进书房,她一分没有,凭什么享受和戴家女一样的待遇?”
“那就安排到少夫人的房里,少夫人不识字,一直都想请个教书先生,外人不好进内宅,我看这人正合适。”
赵姑姑继续摆手。
“也不妥,你看她容貌尚好,万一是个不定心的,勾引少爷怎么办?再说了,少夫人如今这么受宠,要什么有什么,还读什么书,读书有什么用!”
“那去藏书楼,给老夫人抄抄书和经文?”
“不行,老爷和官场的大人常常去藏书楼,那边都是小厮伺候,她一个女子去那不妥。”
一连几个建议都被反驳,庄舒宜也犹豫起来:“那就去…”
“去洗衣房。”
“可是干娘,她识字啊,去洗衣房是不是太——”
“识字怎么了?没有银钱什么都白搭,她就算是状元榜眼,没钱也得去洗衣服!”
“你让尚棋把她领回去,尚棋性子急,正好能压一压这个虞然的心气,免得她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就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
庄舒宜沉默片刻,终究妥协。
“是。”
虞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庄管事回来刚刚站定,就宣布了她要去的地方。
“虞然,洗衣房七等丫鬟。”
七等?
从一等到七等,这差距,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