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猫鳞

23、第 23 章 重逢

　　西北驻军风光回京的那一日，晴空万里，队伍浩浩荡荡，风光无限仿佛跟打了胜仗似的，所有人都欢欢喜喜。

　　一大早，城门口街边道路上被人清扫得干干净净，整洁光滑，城里家家户户挂起了喜庆的灯笼，迎军队回京。

　　驻军黄昏将至，梨府里外却是热闹了好几天，来拜访的提前祝贺的，送礼的弄得常氏是忙得厉害。

　　午后，城门口的茶摊里坐着几道身影，梨大将军回朝，来看热闹的人有不少呢，只为一睹风采。

　　“柳兄啊，怎么还愁着一张脸，你家阿梨就要回来了，你不开心？”茶香四溢，周子深倒是问得直接。

　　梨华回来，柳朝怎会不开心？他无疑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只是……他仍不觉得真实。三年，不长不短，但终究不是三天。

　　柳朝没反应，周子深将话题转向萧墨，他调侃一笑道：“哎呀！听说你打算娶亲了，真的假的啊？要娶谁家小姐啊？兄弟我为你把把关啊！”

　　萧墨喝了口茶，漫不经心：“杨家三娘。”

　　杨家三娘……

　　柳朝眉峰微挑露出几分惊讶。

　　“谁？”周子深愣了愣，想了半响才想起这位杨家三娘是谁，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谁？！你说谁？？”

　　前段时间京城出了件热闹事。杨家娘子与刘家大郎闹和离，弄得整个京城是沸沸扬扬，仿佛犹在眼前，周子深眨眨眼，盯着萧墨追问：“……不会是那个和刘家和离了的杨家女郎吧？？萧墨你是认真的吗？？”

　　“你别吓兄弟我啊！！”

　　柳朝已然肯定这是认真的。萧墨从小就这性格，心里认定的事今生今世都不会改变，这一点，和阿梨很像。

　　萧墨淡淡道：“八字还没一撇。”
　　其实他是被杨娘子拒绝了，拒绝了不止一次。
　　他至今想不通，杨宛君不喜欢他身上那一点，否则怎会拒绝得如此决绝。

　　“大将军回来了！！回来了！大将军好威风啊！！”不等他们多聊，几个孩童举着风车在街边一边跑一边高兴喊道，闹得整条街都是他们的声音。

　　他们来了——

　　柳朝站起身，目光迎向城门口，今日一如当年梨华离开的那日，是个不错的艳阳天。

　　…
　　…

　　柳朝这些年，有在脑海里偷偷设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梨华时会是什么模样？在什么地方，那日有着怎样的一个天气，几月里，他的阿梨会穿着一件什么颜色样式的衣裳呢？三年不见，她是瘦了还是胖了？突然看见他时那一刹那的反应是如何的？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呢，还是已经忘了他……

　　夜深人静时，柳朝有想过很多。

　　他很想梨华，想她快点回来，想说自己错了，这一刻他们终于要见到了。

　　他却是如此忐忑，害怕，还有一丝压在心底的兴奋。

　　城外官道风烟滚滚，浩浩荡荡，大军先行回到城外军营，兵分几路，乌泱泱的队伍太多，柳朝却一眼锁定了前头策马奔腾的的几道身影。

　　应是少年，肆意张狂，策马奔腾在官道之上，勾起几分西北独有的狂野粗犷，而最显眼的唯有那抹红衣。

　　柳家和梨府都来了人，红衣飞扬如火，速度很快，模糊到看不清身影，挥动着马鞭，柳朝望着那道身影，只觉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那道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近，在马背上驰骋，竟是梨华。

　　众人见之，眼里满是惊讶。

　　少女红衣如火，墨发如缎，三年不见，和从前全然不同了。

　　梨华看着瘦了黑了还高了不少，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落落大方，飞身下马时颇有几分将门虎女的风姿。她身后跟着几道身影，看样子亦是军中之人，年纪不大，恍然间，梨华已至身前，笑吟吟地冲他们跑了过来：“干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阿梨！！”杨宛君最先冲出来，萧墨在后头看着眼睛都直了。

　　周子深不可思议道：“三年不见梨华居然成了这样……西北果然最能磨练人啊！”说着他推了推萧墨的肩，调侃说道：“我说呢，你平日里哪喜欢这种场合根本就不会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萧墨：“你清楚就好不必说出来。”

　　周子深：“……”你还挺实诚。

　　“我的天！这是阿梨啊？阿梨啊阿梨好阿梨！三年不见真成大姑娘了啊哈哈！你还学会了骑马，真厉害有你父的风范！”一群人围着梨华热热闹闹地说说笑笑，恨不得在梨华看出朵花来，

　　梨华笑着一一行礼，久违的熟悉与热闹让她放松，回京路途几个月，风餐露宿，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京城，她回来了。

　　“三年不见，你们都还好吗？我很想你们啊！”梨华笑吟吟道。

　　“都好都好……”

　　“你父亲他们呢。”柳夫人问道。

　　“父亲他们还在后头呢，没那么快过来，我等不及骑马先来了。”梨华红着脸不好意思道，众人闻言哄笑一片，又问跟着梨华一起来的人是谁。

　　和她一起的，自然是阮甫和阮玉两兄弟，梨华想骑马先行，梨方朔不放心她一个人，就让他们跟着了。

　　梨华介绍起身后的阮玉和阮甫，说道：“这二位是西北军中的，我在那边认识的好友，出身京城，这次同行一起回京……”

　　说着说着，众人目光又落到了阮甫阮玉身上。梨华悄悄退后，刚吐出一口气，不经意间目光扫到了人群外城门口的柳朝身上，她顿时愣住了。

　　巧的是，那头的柳朝同样也在看着梨华，他身旁的周子深还朝梨华挥了挥手。

　　三年过去，梨华以为很多东西都会淡忘的，可有些人只需一眼，他就站在那，曾经的那些回忆与情爱便如决堤之火涌入脑海。

　　梨华身体不受控制，当她回过神人已走到柳朝面前，“阿兄也来了。”

　　“还以为阿兄不会来的。”梨华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柳朝目光紧锁梨华，说道：“你回来我自然在。”顿了顿，他温和地笑了笑道：“你长高了，阿梨。”

　　他仍是从前那一副好兄长模样。

　　梨华：“阿兄倒是没怎么变。”

　　柳朝沉默。
　　这些年在梦里，柳朝时常会梦见梨华，她在梦里会质问他：为什么不去西北看她，找她，是忘记她了吗？

　　这三年，他们之间没有一字半句，没有过一封书信，是真真切切的三年。

　　沉默良久，柳朝终于问出口：“阿梨，这些年你还好吗？”

　　闻言，梨华心头狠狠一颤，她低着头不去看他：“挺好的。”

　　柳朝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梨华一句话瞬间堵死：“阿兄！我们之前说好的！只做兄妹再无别的关系！！这三年来你做的很好，如今我回来了亦是如此！互不干涉。”

　　“……”半响，柳朝苦涩道：“好。”

　　她心里果然是有气的。

　　柳夫人等人围了过来，拥着梨华笑吟吟道：“走，走，回府里去，阿梨你喜欢吃的穿的我都给你备好了！”

　　“这几年在边关受苦了吧！你看你都黑了！也瘦了……”

　　“……”

　　周子深啧道：“没想到啊，堂堂柳大人在自家小妹面前如此窝囊，以后定是个妻管严啊。”

　　“你说你，闹成这样，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啊。”

　　柳朝看着梨华离去的身影，声音很轻：“她这么想，我就这么想。”

　　周子深：“三年过去，很多东西物是人非啊。万一她不要你了呢？”

　　柳朝目光沉沉：“那就做一世兄妹。”

　　“若要你呢？你敢吗？”周子深笑得不怀好意。

　　柳朝没有回答。他转身走附近扫了一圈，也没看见萧墨，问：“萧墨呢？”

　　“他能去哪。”周子深没好气的瘪了瘪嘴，“早跟在杨娘子屁股后面求美人怜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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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府大办宴席，梨方朔入京后第一时间入了宫，陛下宫中赐宴，为大将军接风洗尘，今夜注定热闹非凡。

　　回了家，回到心心念念的京城，梨华却没想象中开心，只觉心里憋着一口气没出来，难受的要命。

　　杨宛君说这口气纯是被男人气出来的，想解气还得找那系铃人。

　　找柳朝？？那闷葫芦半响憋不出一句好话来，梨华看着他就来气，根本不想见他。

　　杨宛君闻言举着酒杯笑道：“那唯有杜康能解千愁了。”

　　二女四目相对，忽然大笑起来，一言不发喝起了酒。

　　“阿梨，你回来真好。”杨宛君真心感慨，看着梨华道。

　　梨华举着酒杯和杨宛君碰了碰，微微颔首：“宛君，你真勇敢，我佩服死你了。真的。”

　　“你也是。我们俩都勇敢。”杨宛君笑笑，和梨华一饮而尽。

　　梨华看着另一边那道黑影，忍不住问道：“那萧墨是怎么回事？”她早就想问了，从城门口到现在，那人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杨宛君身上，若不是知道萧墨为人，她早举着扫帚赶出去了。

　　杨宛君摇摇头道：“烦人精，不提也罢。”

　　闻言，梨华抿唇一笑，“都说了你的福气在后天呢。”

　　酒过三巡，言笑晏晏，二人多少有些几分醉意。梨华脑袋有些晕，春环见状扶着她往园子里去醒醒酒。

　　夜色深沉，梨华乖乖坐在园子里吹冷风，吹了一会，嘟囔着道：“冷。”

　　女孩双颊泛红醉态朦胧，春环见状哭笑不得：“小姐等着，我去拿披风马上就来，可别乱走啊！”

　　“嗯。”梨华乖乖点头。

　　春环走了，亭子里，梨华抱着柱子取暖，小脸贴在冰冷的柱上，人早已神志不清，嘴里一个劲地嚷着冷啊酒啊好气啊，她不开心啊。

　　直到亭子里走进了别的身影，梨华才有了动静，她别过头一看，眼神幽怨地唤着：“阿兄……”

　　柳朝一直跟在她们身后，他本是不想出现的，但不曾想梨华醉成这样。

　　夜里转了凉，风中掺着寒意，柳朝哄道：“阿梨，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不要。”梨华抱着柱子摇头，“我要等春环回来！！”

　　“第一天回来就喝成这样。”柳朝无奈说着，他不打算放任梨华这样下去，伸手想要去抓她的肩膀，打算强制抱她回去，快要触碰到梨华时，手指顿在了半空中。

　　“你我只是兄妹！！再无别的关系了你不准再来招惹我！！”城门口，梨华说的话还犹在耳边。

　　柳朝目光微黯，犹豫半响，最终还是沉默着收回手。就在此时，梨华猛地动了，她一声不吭扑进柳朝怀里，双手双脚跟不要命地缠了上去，抱着他的脖子深深一埋。

　　湿润的触感只是一瞬，下一刻钻心刺骨的疼痛猛然袭来，梨华狠狠地咬着他的脖颈，发泄着这几年的气愤。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