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猫鳞

21、第 21 章 离别

　　梨方朔巡查西北的消息传来后，惹得不少人惊讶，毕竟消息来得突然且这位梨大将军回京不久，怎么突然又要回去？难道是西北那边出了什么岔子？议论纷纷下惹得不少人猜测。但其实这事对梨方朔而言，就是两个字——巡查。

　　他久在西北掌军，对那边的军务熟悉到如家常便饭，这次过去，无非是走个过场，交代边防事务。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去西北了，无战事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出京。不过让梨方朔觉得惊讶的是，梨华居然提出，要和他同行。

　　这委实让梨方朔吃了一惊。

　　梨华给的说法是：她还小，这辈子还很长，有这机会她正好去西北见见那边的大好风光，毕竟这辈子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很难得。
　　梨华说完，就直愣愣地看着他，浑身上下就写着“我要去”几个字。

　　“……”
　　梨方朔当然是答应了。

　　他自是一万个愿意。回京后，一家人住回这梨府，他虽回了家，但梨方朔一直觉得自己和梨华之间关系生硬，不够亲近，梨华始终淡淡的，说真的他们之间还不如梨华与柳家关系亲厚。
　　若能借着这次西北之行，说不定他们父女二人的关系能亲近不少。

　　同时，他又担心着，西北苦寒多风沙，梨华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从小在京城长大，去了那边难免会吃苦，他亦是不忍心的。
　　梨华闻言直接一句“不怕”，打消了梨方朔的一切顾虑。其实他也很乐意带着梨华一起去西北走走，毕竟那里也是他守了半辈子的地方。
　　从他参军起，西北之地他陆陆续续行走多年，已然是他另一个家。
　　这事便这样定下了。

　　梨方朔要回西北，柳梨两家在起程的前一夜，办了场饯行宴，仅两家人一起吃顿饭送行，地点定在柳家。时别多日，梨华与柳朝再次相见，这一面，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入席，兄妹二人隔得远远的，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吃饭，生疏到连梨方朔都察觉到了不对。他笑着问：“你们兄妹二人吵架了？”

　　柳朝神色微顿，一双眼紧紧地盯着梨华，梨华摇头，笑着说：“没有啊。”
　　她还是似往常一般，冲着柳朝眨眨眼，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不信你们问阿兄，我们哪有吵架。”

　　“就算吵架了，肯定也是这臭小子惹到阿梨了，他们吵吵闹闹，从小就这样，不管他们，没几天又和好了。”柳夫人笑着说道，仿佛司空见惯，根本不在意。此话一出，众人纷笑，唯柳朝与梨华静静对望，沉默不语。

　　柳夫人看向梨方朔：“梨大哥，这次你去西北阿梨我会帮忙照顾的，定会给她找个好人家，你且安心去吧。”

　　柳国公附和道：“也是，阿梨也到年纪了。”

　　常氏笑道：“我之前还说呢，要给他们姐妹二人择夫婿，阿雪却说要等姐姐先，她不着急。”

　　话落，众人又是一笑。

　　梨华端起茶杯轻抿，梨方朔见状看了一眼梨华，“阿梨她……”他本想说择亲一事无需着急，顿了顿，又想起之前梨华叮嘱过他，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她想自己说。

　　柳夫人看过来：“阿梨怎么了？”

　　席间俱静，梨方朔看向梨华，对她道：“阿梨，这事你自己说吧，明日就要起程了。”

　　明日……
　　日子过得真快啊，明日就要去西北了吗？梨华回神，见一桌子的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禁无奈一笑，她轻描淡写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我打算和父亲一起去西北，去那边玩几年，再回来。”

　　“砰——”

　　她话音未落，一道瓷碗落地摔得粉碎的声音陡然响起，震得众人心尖抖了又抖，吓了一跳。

　　梨华望向那声音来处，目光微垂。
　　不知是被这声音吓的，还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太震惊，众人皆是一静没了声音，柳朝最先反应过来，低沉的眸紧盯梨华：“阿梨，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尽是难以置信之色，柳夫人被他这副样子惊到：“朝儿，好好说话！”

　　“还有阿梨啊，你刚刚……你这话是开玩笑吧？”柳夫人也不太相信，不对，是根本不相信。
　　好好一个小姑娘，金枝玉叶，去哪西北荒凉之地作甚。

　　此情此景，梨华已经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遍，她吟笑着，看着柳朝：“阿兄，我是认真的。”

　　“父亲已经答应了我了。”
　　“我连行囊都已经收拾好了，早就等着了，这西北我是去定了。”

　　“而且阿兄不是也说过吗？我应该多走走，多看看，不要总将目光放在一处，一个人身上。”她笑吟吟，一字一句仿佛都在凌迟，柳朝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眼眸瞬间湿润。

　　梨华：“所以啊，我就想着去西北玩玩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语调轻松：“而且，京城我都待了十多年了，没意思，也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更何况那是父亲守了半辈子的地方，都说西北豪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也想去看看。”

　　“好端端的，这么突然……”
　　“那你东西都带够了吗？不行我还是不放心，等会我就帮你准备。”
　　“还是别去了阿梨……”
　　梨华很有耐心，一句句回应，那些错落起伏的声音却压得柳朝喘不过气。
　　可他又能如何呢。

　　离开柳府时，梨华笑着耸肩：“明日来送行时，你们可要记得也来送送我哦，别就想着送父亲一个人。”

　　众人哄笑不已，柳夫人无奈：“你这丫头。”

　　“好了，我们便回去了。”梨方朔拱手道，梨华跟在父亲身后，没走几步忽然被柳朝叫住：“阿梨。”

　　梨华愣了愣，柳朝道：“我们好久没见了，明日你要走，我们聊聊。”

　　她转过身，笑靥如花：“阿兄，明日吧，我今日有些累了。”话落，不等柳朝反应，她快步走向前回府。

　　“阿梨！”柳朝面白如纸，不管他怎么喊梨华始终没有停，愣在原地只能静静地看着梨华走远。

　　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怪，朋眼人都看出来了，偏谁也没往歪处想，只当他们是闹别扭了，吵架了。柳夫人无奈摇头：“这孩子，我知道，一定是怕被他阿兄责骂，这么大的事也不说声。”

　　“这兄妹二人……”

　　…

　　…

　　这一夜注定难眠，翌日一早，天微亮，柳朝早早的来了城门口等候。

　　往返西北的队伍已在城门口集结得差不多了，朦胧天色，阴沉沉的，日头还躲在云层里不能露头，据说西北那边多烈日当空，到了夜间又很冷，草木稀疏，多风沙沙丘，连粮食都是不一样的味道，听得多了，梨华开始对这个未知地充满无尽向往。

　　来送行的人不多，大多亲友，杨宛君最先到，也最先走。她给梨华带了很多吃食和衣物，怕梨华不习惯，还说要梨华多多写信，她想要听梨华讲一讲西北。
　　梨华湿着眼眶应了。
　　她知道，她走了，杨宛君一个人会很孤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岐路要走。

　　接着就是柳府一家。
　　柳夫人最是关心梨华，也最舍不得这个小姑娘，拉着梨华说了许多。日头出来的那一刹那，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梨华望着城门口的那道身影，心隐隐一抽：“干娘，阿兄在等我。”
　　柳夫人笑笑：“好，你们好好说，都要走了，不要吵架了。”

　　梨华捧着匣子走到柳朝面前，每一步，都很漫长，他看着脸色疲倦像是一夜没睡，可她昨夜却睡得极好，还做了一个美梦呢。

　　柳朝望着她，声音很轻：“阿梨，这算是报复吗？你在惩罚我还是惩罚自己，你知道西北那地方有多……”

　　“够了！我已经决定了。”梨华出声打断他道：“没别的，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这不是阿兄想要的吗？我去了西北，对我们都好。”

　　梨华定定地望着他：“你可以无所顾忌的娶董秋水，我也可以就此忘记你了。不好吗？”

　　半响，柳朝低声道：“阿梨，能不能不去。”

　　“不去好不好。”他看着她，声音几近哀求，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梨华不忍再看，她摇摇头，狠下心来：“阿兄，多说无益，我们都做出了选择，就这样吧。好吗？”
　　说着，她把手里的匣子塞进他怀里笑道：“这里面，有我提前为你备好的新婚礼物，我是想……若你大婚了，而我远在西北，就不参加了。”
　　“所以这贺礼我便提前送了。”

　　“阿梨！可以了！准备走了！”队伍集结的差不多了，他们要起程了，梨方朔在前头喊道。

　　离别很短，相聚却难。

　　梨华对着柳朝盈盈一礼，道：“我祝阿兄，一切都好。”话落，她声音也有些哽咽：“阿兄，你不想好好与我告别吗？”

　　告别……
　　柳朝摇头，他看着怀里的木匣，残忍说道：“我不会送你的。”
　　梨华目光微颤，柳朝沉声道：“你要走，我拦不住你，可我就在这里，我会等你回来的。”

　　“阿梨，好好照顾自己。”话落，他竟转身，不再看梨华，神色决绝。

　　梨华见状，收了收心神，“好……再见。”

　　柳朝真的说到做到，他就站在城门口，不看，不闻，不送，任梨华离去。

　　“你这孩子，来都来了，杵在这干什么？还在生阿梨的气啊。”柳夫人一行人往回走，见着柳朝道。

　　天光大亮，马车走在最前方，很快便没了踪迹，柳朝仿佛没有听见静静伫立，望向那走远的队伍，他神情陡然一痛，煞白如纸。“阿梨，我会等你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