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猫鳞

18、第 18 章 挑破

　　雨势丝毫未减，倾盆而下，仿佛要把天捅破了。柳朝撑着伞带梨华来到后院，走了一路，湿了一身，这一路上他们二人却是一言不发，雨珠滴滴答答落在油纸伞上，梨华懒懒地想，不等雨停了，他们怕是谁都走不了。

　　旧日芳园，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她搬回梨府后，这院子留了下来，柳夫人说这里依旧是她的。

　　柳朝送她到廊前便停下，梨华盯着他潮湿的衣服，没什么情绪地说：“阿兄也进来换身衣服吧，等雨停了你再走吧。”说完，她不等他反应，转身进了屋。

　　“……”柳朝在廊下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放下手里的伞，轻声走了进去。

　　春环寻来了干净衣服，他去隔间的空屋换的，绵延的雨，纷纷扰扰，纠缠不休，宛若他此刻的心境。换好衣服走出隔间，一阵淡淡的茶香袭来，梨华坐在茶几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他不语，只是平静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这屋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他知梨华来此不会平白无故，有些东西亦是想躲也躲不开，终是要面对。

　　柳朝走到梨华面前坐下，梨华烫着茶水，笑吟吟道：“恭喜阿兄了。”

　　“暖暖身子吧。”说着，她把斟好的茶奉上，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微笑，柳朝看着心微微一颤，接过，略带歉意道：“阿梨，对不住。”

　　闻言，梨华眉轻轻一挑：“阿兄对不住我什么？不对吧，应该是我说对不住才是。”

　　她含着一口茶，咽下去，目光落在热气腾腾的茶壶上，说道：“那几夜没等到阿兄，我一时气愤，没忍住剪碎了阿兄的被褥，还有好多衣服，合该是我道歉才是。你知道，我一生气就喜欢毁东西，见不得太好的事物。”

　　“从小到大，我就是这样的一个恶劣性子，我……”柳朝赶在她开口前打断：“我不在意。”

　　“阿梨，你知道的。”

　　“可有些东西，阿兄不知道。”梨华看着柳朝，话里有话，柳朝却错开了她的目光，他抿了一口茶水，琢磨着怎么绕过这个话题，这雨怎么还不停，梨华看出来，有些失落地笑了笑：“阿兄一直躲着我就算了，现在连话都不想和阿梨说了吗？”

　　柳朝：“不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阿梨，我希望你好。”

　　梨华没了耐心，恹恹地放下茶杯直言不讳：“那你和董秋水退亲。”

　　和董秋水退亲……柳朝心神微荡闭了闭眼，“你……不喜欢她？还是单纯的不喜欢我的这门亲事。”

　　梨华眼中戾气尽显，她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退亲！”她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柳朝却道：“此事已定。”

　　十分的斩钉截铁。

　　“雨停了，我该走了。”短暂的一阵沉默后，柳朝起身说，外头的雨听着还是那么的大，他却已经呆不下去，刚要推开门，梨华在身后却笑了。

　　“好！好！好！！”身后，她一连三个“好”字，却字字不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不甘，听得柳朝心里一沉，他顿住，感觉到身后的人走近，他想开门出去，梨华却快他一步，直接扯住他的腰带不放，将柳朝拉到面前。

　　瞬间，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吓人。

　　雷声骤起，电闪雷鸣，目光接触的刹那，梨华拉紧他忽然踮起脚尖，猛地吻了上去。

　　她吻得毫无章法，不管不顾，硬生生地钻进去，咬住他死死不放。

　　柳朝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被雷炸开，瞬间他挣开梨华的束缚，带着几分慌乱：“阿梨！你做……”

　　不等他把话说完，梨华又猛地吻了下去，带着几分冲劲与蛮力，她一双手死死压着柳朝的领口，仿佛在攀着一块浮木，一片慌乱下，二人齐齐后退，女子的气息与热吻袭来，差点没把柳朝的防线击溃，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闭上眼睛，忘记一切，理所当然，只想本能的回应她，可理智却在叫嚣着：不能这样！！不能！！

　　他再一次拉开梨华，二人面对面疯狂地喘息，柳朝一双眼睛沉得发黑，梨华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

　　“阿梨！你疯了？”好半响，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似是还没从刚刚的状况里反应过来，阿梨怎么会……怎么会亲他？？这是梦吗？！

　　他似是还不能接受刚刚的事。

　　梨华却笑得明艳：“是！”

　　“阿兄，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她一只手死死抓住柳朝，黑白分明的眸闪烁着光，还带着几分偏执：“柳朝，你难道是第一天才发现我是个疯子吗？不，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啊。”

　　“从你把我带回柳家！从你知道那把火是我放的！从你知道我不喜欢梨家不喜欢父亲！”梨华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残忍且柔情，正中一击：“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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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的那个吻，难道你忘了？”她几乎没有留一点余地给彼此，很多画面在一瞬间闪过柳朝脑海，他摇头，声音微扬：“不，这不对——”

　　他话还没说完，梨华猛地扑进了他怀里，她抱着他含着哭腔：“不对不对不对你就会说不对！哪里不对了！你想做温柔体贴的兄长我就陪着你做乖巧的妹妹，这么多年！你我之间只有彼此可是现在你却要娶别的女人，你叫我如何不疯？！”

　　雨声不减，柳朝心里乱的很，脑海里忽然闪过周子深说过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上阿梨那个小丫头片子了？”
　　“那不然就是她喜欢你。”
　　“你们俩早有猫腻。”
　　“若无可能，你就该果断点……”
　　“你们之间虽无血缘，但到底做了十多年的兄妹，你应该想一想，是否有勇气割舍这一段感情。”

　　“阿兄……”梨华小声地唤着他，期待他说点什么，给她点回应，她都已经这样了，这样的不顾一切，真真切切的把天捅破了。

　　“阿兄，你说话啊。”

　　“我知道我刚刚有点过分了，可你别不理我啊。”

　　“你知道的，我一向大胆……”

　　“阿兄。”面对梨华的步步紧逼，柳朝扣住她肩膀，颤声劝道：“阿梨，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这不对的……”

　　“哪里不对了？！”梨华不明白，她茫然地看着柳朝，说：“阿兄，你明明也喜欢我啊。”

　　她不明白柳朝为何如此抗拒，“你在躲什么？你在害怕吗？”

　　“不是。”柳朝道。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残忍，直白，梨华心一跳，压着声音问：“你难道不喜欢我？！”

　　少女乌黑的眸透着几分倔强，柳朝没有躲避：“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我们是兄妹！”

　　——“你骗人！”

　　雷声轰响，天色阴沉沉，电光划过的瞬间，梨华心神一震，同时也看清了柳朝脸上的表情，那是抗拒退缩的。她也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柳朝对着梨华，一字一句，字字戳心，他道：“我没有骗你，从小到大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阿梨，我只把你当妹妹。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

　　“可我不想与你做兄妹。”梨华盯着他，目光坚定：“柳朝，你听清楚，我喜欢你！我不要只做你的妹妹。”

　　“我已经受够了你用兄妹之言来推脱我，我不是傻子，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她话说一半却被柳朝打断，他很肯定地看着她：“阿梨，你是真的误会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短暂的沉默，梨华哽咽：“是……真的是我误会了吗？”

　　柳朝：“是。”

　　梨华语速极快：“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

　　柳朝：“是……”

　　梨华：“所以你娶董家的小姐，是因为你喜欢她？”

　　柳朝没出声，梨华继续说：“所以你看着我嫁给陆闻，也无动于衷？”

　　“阿梨……”柳朝目光微沉，梨华扯了扯唇，冷笑：“你又不喜欢我，还管我嫁给谁吗？”

　　柳朝气极，却又不得不忍住，好声劝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别赌气。”

　　“赌气？”梨华盈盈一笑，随即扬声道：“那我也是那句话。若我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嫁谁都一样！！”

　　“阿梨！你莫疯！”

　　“那你娶我！！”

　　“你娶我。”梨华看着柳朝，眼眶湿润忍着不流泪，她声音软了下来，似是精疲力尽了，有些无力地说：“反正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董秋水，你谁都不喜欢！娶谁不是娶啊。”

　　柳朝噎住。沉默了。

　　他神色痛苦，目光挣扎着，梨华看着他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一句答案，很快她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门外的倾盆大雨，自嘲一笑：“果然，宛君说对了，我这是在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阿兄的答案，我晓得了。”梨华退后一步，和柳朝拉开距离，转身走出屋内，檐下雨滴滴答答，柳朝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看着她拿起油纸伞，心狠狠拧了起来，梨华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决绝：“阿兄要与我做兄妹，那我们就做兄妹，从今以后，你娶我嫁，也不必来往了。”

　　话落，她撑开油纸伞，缓缓走向雨幕，有很多东西在这一刻仿佛定格，一切变得缓慢，过往的记忆宛如皮影戏飞快流转，消失不见，雨水在他们之间隔出一道天堑，忽远忽近，千山万水，柳朝眼前变得模糊，他看着梨华越走越远的身影，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高大的身影迅速冲进雨幕。

　　“阿梨！！”

　　叮叮当当，声音被雨势掩埋，梨华觉得遥远，下一秒，一股大力将她狠狠拉住，带着几分颤抖，她跌进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油纸伞猛地掉落在地，激起阵阵水花，那一刻，梨华心跳震动，她缓缓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知道是阿兄，是阿兄来了。他一如当年，不管她如何疯，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想，世间男子千好万好，有的人或许真的很喜欢她，有的人亦愿意为她倾尽所有，但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阿兄。这是从小就注定的缘分。

　　四目相对，从没有那一刻，他们在彼此眼中这般清晰。

　　柳朝看着梨华通红的眼，她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他伸手想要擦干净，梨华冰冷的手抚过他的手掌，她轻轻念着：“阿兄，为何……”

　　为何，为何。

　　雨水很快将他们打湿，柳朝心知自己转身追来的这一刻，他便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有些事，无需多言，他轻轻抬起梨华的下巴，低头，在这漫天的雨中，落下轻轻一吻。

　　冰凉中带起一丝灼热。
　　很轻，似羽毛，似水珠，他的吻带着无比珍重的爱意与欢喜，那一刻梨华什么都明白了，她如愿以偿。

　　滚烫的泪水滑落，激起波澜，梨华闭上眼，气息铺天盖地般袭来，她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回应他的是更浓厚的爱意。

　　从转身那一刻，她就在赌。

　　她知道，自己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