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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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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又没死。”顾宥抱着胸倚在水台旁，淡淡道，“你这么针对苏念干什么？你想她去死？想你哥救下的人就这么被你逼死？”
乔伊扑了一脸水，拧紧水龙头，手支撑在水台上，久久不语。
“我就是，觉得不甘心。”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仿佛合了血，声音沙哑生锈，尾音带着哭腔，“我的哥哥，是从末世时代一路撑过来的英雄。”
“他在和平时代就那么优秀，哪怕是在末世时代也是异能顶尖的翘楚。”
乔伊颤抖着身躯，克制不住地吼道：“我就是不甘心啊！凭什么！凭什么我哥要去救一个这么一无是处，这么懦弱无能的人？”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我哥现在的样子啊！他就那么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就算醒过来，医生说他的异能透支严重，不能再使用。”乔伊满眼通红，盯着顾宥冷漠的侧脸，突然生出了无力的悲凉。
“你要他怎么办？你要他怎么活下去？”乔伊哽咽地喃喃道，“他的一生都在为这些人奋斗，现在，他没法再继续他的理想了，甚至说不定会被抛弃，会成为物资缺乏时第一批被抛弃的人！”
顾宥听到这里，抬眸缓缓道：“所以，你现在想抹杀他的理想，让他觉得他为了弱者牺牲自己是错的吗？”
乔伊蓦地一愣。
顾宥直起身，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毋庸置疑地安全感。
“对于你后面说那些。”顾宥冷笑一声，眉眼间是自信的张狂，“我可以保证，只要我活着，他就永远不会被抛弃。”
“他是你的英雄，也是全世界的英雄。”
男人的声音恍如结界外的雪，模糊不清却又冷冽悦耳。
“我不会让任何人抛弃这群人的。”
结束了训练的两人一边往食堂走，一边给苏念安说乔家两兄妹的事。
“乔伊是乔霖父母在废墟时代生下来的孩子，拥有异能后，人类的生命延长，衰老减缓，生育力却下降了许多，所以能在七八十的年纪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儿，不仅是乔家高兴，整个国家都很高兴。”
“听说，乔霖在和平年代的时候，就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后来末世降临，他觉醒的异能也是最顶级的精神系异能和高级异化异能，双顶级异能让他在末世时代让他的父母和他一起活了下来；再之后进入废墟时代，条件没那么艰苦了，他却拒绝了主基地的任职和挽留，到这个最危险的基地来。”
林酒不能理解乔霖这么做的原因，却不妨碍她对这样的人充满敬仰之情：“他说，他要一直守在人类和变异生物作战的最前线。”
末了她眼神黯淡了一瞬，突然想起来什么怕身边人误会似的解释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啊，我只是觉得挺可惜的。”
她低声道：“半个月前，我们班在完成日常任务的时候遇到意外，由乔霖队长带领的第二队来救援。后来一处商场废墟土地塌陷，以乔队的速度是可以逃离的，但是你反应不过来，所以他选择护住了你。”
苏念安安静地听着，沉默不语。
“后来我们终于把坍塌的废墟和土地都清理出来的时候，你在乔队的怀里毫发无损，但是乔队全身都是血，是强行身体异化和重物压迫的原因。”
苏念安眨了眨眼，眸光闪烁，半晌，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昏迷不醒。”林酒实话实说，难过地拿起两盒饭盒，将其中一个递给苏念安，露出个安抚的笑容，“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就算不是你，任何一个普通人在那里，乔队都会这么做的，”
苏念安默默地接过饭盒，想起什么似的勾唇一笑，眸子里是恍惚的落寞，声音轻的都要听不见：“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苏念？”
“嗯。”苏念安调整好情绪，笑着说，“我没事的。我相信乔队把我救下来，是不会希望我因为愧疚而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这不值得，也没必要。”
女孩的声线是有些软糯的甜，此时却仿佛含了薄荷一般凉凉的，清醒而理智。
终于把乔霖这个因为哥哥受伤而变得偏激的妹妹劝回去休息，顾宥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想起来这个月限定的烟已经抽完了。他吐了口气，微微后仰靠在水台旁，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脚底的黄沙，眸色深沉，看不清任何情绪。
基地之中是没有所谓的“风”的，只有提炼后的空气在缓缓流动。他像一个固定好动作的傀儡，全身只有双腿还在活动。男人五官冷峻锐利，却恍如神游一般在原地。
“外面的风好像又大了！”
“是呀，多亏有基地！不然天天吹这么大的风，岂不是要死人？”
“哈哈哈，这就是基地存在的意义呀。”
一男一女的基地人员抱着数据表在远处，一边笑着聊天一边往下一个要检测的地方走。
“顾宥，你还记得她吗？”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乔霖说这话的眼神，缱绻思念，带着抹不开的情谊和追忆 。
顾宥踢黄沙的幼稚举动突然停了下来，朝北方的基地医院走去。
他站在病房外，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乔霖。即便是昏睡着，眉头都是皱着的，仿佛陷入梦魇一般。
几十年了，即便异能者衰老减缓，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岁月依然给乔霖带来了许多的痕迹，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眼前的乔霖，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天之骄子。
顾宥还记得他第一次遇到乔霖和她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在末世之中生活已经六年了。在残酷的环境之下，他成长的速度比成年人都要快，也比任何人都要狠。
他就像天生为了末世而生的怪物。
他的父母死在他十四岁那年，他根本来不及难过，如同老鼠一般东躲西藏。
他抢夺过别人的物资，也对向他祈求食物的人置之不理。
他拼了命才能活下来，没有可笑的同情心去救济一个陌生人。
他独行在末世的黑暗之中，是那一片地区剩下的最后一个普通人，也是唯一一个十六岁只靠自己活下来的未成年。
他对那些把他称作怪物，觉得他心狠手辣不像个孩子的人类嗤之以鼻。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被囚禁在黑夜之中喘不过气，在无边的血色尸海的梦魇中无数次惊醒。
他身边没有任何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明明这个世界那么令人痛苦，为什么自己还要这么拼命的活下去。
在他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他再一次杀死想要抢夺自己食物的人，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灰蒙蒙的天空，漫天的飘雪，火灼一般燃烧着的身躯，还有沉闷窒息的心脏。
少年喘息声带着颤。
顾宥视线模糊，隐隐约约看见身边的建筑因为不再稳实的土地而向自己倒了过来。
他合上眼，全身仿佛都在火上烤一般，疼痛难耐，焦躁恶心。
爸妈，我好像发烧了...我是要有异能了吗？
有异能我就能更强了，我就能更好的保护你们了。
他死咬着牙，眼角流下一滴泪，顺着皮肤落在黄土之上。
好闷啊....
为什么没有风。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他是可以吹蜡烛许愿的。
许愿...
许愿能来一阵风吧。
“念安！那里有个小孩！”
“看到了！”
突然，狂风吹过，发丝被风吹动扯着头皮有些刺痛，身体因为风的托起而变得轻盈，他甚至能感受到鼻息之间风流动的新鲜的空气。
是风。
被封没有完全粉碎的石块打到脸上有些疼，提醒着少年这不是他的错觉。
顾宥蓦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站在几米之外的一对男女。
他们身后是车辆的灯光，照的他们恍如光芒一般刺眼。
男生十分年轻，温润俊朗，脸上还是属于年轻人的锋芒和自信。他温柔又无奈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女生，笑着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你托住，毕竟建筑材料还是很珍贵的。”
女生和他差不多年纪，眉眼如画，没有身边男生的那股锐利的锋芒，温婉舒适，笑起来却阳光而明媚，好令人心跳都落了一拍。她闻言挑了挑眉，为自己申辩：“这么危机的时候我哪会想那么多。”
她几步到顾宥身边蹲下，纤细的手在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朋友，感觉怎么样？”
有些恍惚的顾宥愣愣地望着他们。
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运作，身上的灼热都好似没那么难耐。
那个男生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微皱眉：“发烧了，可能是要觉醒异能。”
女生一愣，眼眸一亮，欣喜地摸了一下他的脸和脖子，顾宥感觉到一股凉意注入到身体里，冷的他一哆嗦。
“好像是要觉醒了。”女生二话不说，一把抱起瘦小的顾宥，对男生交代了一句，“我先带他回我们那，你继续解决这里的事儿。”
突然悬空起来的顾宥蓦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抱着自己的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几的女生。
他被一个陌生的女性抱了？
“等等。”气质儒雅的青年喊住立马就要走的搭档，哭笑不得，“我们那没其他人，你给他换衣服洗澡？”
顾宥看见抱着自己的人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眸中闪过迟疑：“好像是...不太妥？”
“末日的孩子们都营养不良，这孩子看着年纪小说不定都十六七了。”他委婉道，“这不太合适。”
顾宥能清晰的感觉到女生的不以为意，却依然乖巧地对那个男生点了点头：“我就让他在我们那睡一会，等会你回来了给他换，这样可以了吧~”
她的声线天生清冷，却因为卖乖撒娇添了几分甜，顾宥有些愣神地抬头望着她，只能看见她唇角始终微勾着，睫毛又长又翘，随着动作微微颤抖着，即便是这种死亡的角度，这个人好像也挺好看的。
那个男人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含笑道：“可以了，去吧。”
“好嘞，长官。”
突然风卷起而过，女生抱着他移动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惯性让顾宥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手臂，她察觉到他的动作，眉眼微弯，温声道：“别怕，抓紧我。”
顾宥怔然，不自觉地更加攥紧手。
像是要攥紧十岁那年春日的阳光，那最后的一场春风。
十六岁这年救了他的这两个人，一个温柔儒雅，一个明媚阳光。
一个是天之骄子的乔霖，一个是天赋卓绝的苏念安。
那时候的乔霖还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意气风发，对他唯一的搭档会和他一起完成理想坚定不移。
而念安姐姐明媚活泼，甚至燃烧着自己去保护所有人。
哪怕是自己这么个陌生人，都会受到她的认真对待。
自己意外地与他们光明的人生产生了交集，却不想就此分叉。
故而他隐藏于角落的阴影之中，贪婪地注视着他们，追随着他们。
追逐着能让自己活下去的风和光明。
直到那个姐姐重伤濒死。
一切都变了。
“顾队，顾队。”
顾宥回过神，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还想这些陈年旧事的自己，然后侧过身，对有些羞囧的女护士一笑：“抱歉，是我待的太久了。”
那个护士登时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您再待一会都没有事的！是林副队说要出任务了，找到这里来要您出去。”
又出任务？最近高级变异生物怎么出现的这么频繁？
不过顾宥只点了点头，眉眼温柔地对护士道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门口等待的六位队友们看见自家队长终于出现，一窝蜂的围了上去叽叽喳喳：“顾队！又出任务了！这个月是不是应该补发物资啊，这么频繁出任务可遭不住！”
“就是！我们昨天才解决一个变异松树，被扎的伤都没好全呢！”
“全队就你中招了说明你太弱了！你看乔霖那家伙躺在病床上没人带队，我们不出去谁去？”
“我这不就是抱怨抱怨申请加薪吗？”
顾宥被这群嗓门大的爷们吵得脑袋疼，给吵得最欢的两个一人来了一巴掌打在他们脑袋上，接过林祁递过来的情报，不耐烦地冷哼一声：“跟我嚷嚷有什么用？你们去给基地站长提意见。”
夏言揉着脑袋，闻言撇了撇嘴：“谁不知道站长最是小气了。”
“那你也知道没希望，能不能跟林祁学学，都安静一点，干活就行了。”翻了两页发现只是个普通的变异蛇，不算什么厉害东西。他合上情报，甩给身边的林祁，嗓音低沉冷冽。
“一队！”
“一队在！”六人立刻站直，吊儿郎当地闲散气儿瞬间消散，整齐划一地回应。
“出发打怪了。”
“好嘞队长！”
六人嘻嘻哈哈地围着顾宥凑成一团，背影却笔直英挺。
先遣第一小队的七人穿着特殊布料做成的军装，如同马上将要捕食的狼，漫不经心地玩笑之中带着森森的狠气和煞气。
袖肩上属于先遣队的徽章并不闪亮，他们眼眸之中的坚定却犹如黑夜之中的明星闪耀。
他们是这个基地最强的保护者，只要有他们在，这里的基地就会安全的存在着，这里的人们就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他们为此，甘之如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