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伴君行》飘飘花千树

88、第八十八章 哀求

　　京城中贴满了布告，简王赵怀敬被削为庶民，与叛贼百里子越一同问斩，太子抓捕叛贼有功，于一个月后监斩。初兰也终于知道了哥哥的下落，他竟然被关到了刑部大牢，一个月后斩头示众。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初兰难以接受。她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书房，她要当面向宗旭问个清楚。
　　赵宗旭看着眼前面色惨白、满眼慌乱的初兰，心中猛地一紧，他轻轻唤了一声，“初兰！”
　　初兰步履不稳，她紧紧盯着宗旭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向他，“宗旭，我听到了一个传闻……我听说……”她的眉头紧蹙，这些话即使说出口，都让她觉得困难，“我听说，你抓住了我哥哥，一个月后，你要亲自去监斩……”初兰的声音颤抖，“这不是真的吧，宗旭，这都是他们谣传的，是吗？”
　　赵宗旭看着眼前的初兰，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一刻，他艰难地说到，“初兰，你冷静一些，这是子越的心愿，他想要替百里家报仇，彻底除掉赵怀敬。所以，他和我定下了这个计策，用自己的性命彻底击垮赵怀敬，让他无法翻身。”
　　初兰的整个身子开始发抖，亲耳从宗旭嘴里听到这些，让她难以接受，“你亲手抓住他，亲自将他送上断头台，这是你和他的计策？宗旭，你想过我没有，他是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即使他想要拉着赵怀敬一起死，你不该劝阻他吗？就算你不想劝他，你可以告诉我啊，我去，我去劝解他，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吗？！”初兰的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赵宗旭看着初兰这个样子，心中又痛又担心，他扶住她的双臂，“你先坐下，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
　　初兰听到宗旭这么说，以为事情会有转机，或许他们的计策中还有后手，或许四哥不需要去死。她的眼中有了一丝亮光，“宗旭，是不是我四哥不用死，你有办法将他救出来是不是？是去求皇上，还是找人劫狱，找人劫法场……”她渴求地看着赵宗旭，“宗旭，你那么聪明，你一定有办法把四哥救出来，是我多虑了，是不是？”
　　赵宗旭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初兰，将百里子越救出来，岂不是告诉众人百里子越还有同伙余党，岂不是要牵连更多的人。赵宗旭有些艰难地说到，“初兰，这个计划一开始，子越就抱了必死的决心，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是这是他的决定。”
　　初兰眼巴巴地望着宗旭，眼中的希望破灭，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急火攻心，“赵宗旭，我知道你在乎你的地位，你的前程，我知道你想要报仇，除掉赵怀敬也是你的愿望，所以，你不会去救我四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对不对？你怕会牵扯到你，对不对？”
　　赵宗旭被说到了痛处，他低喝了一声，“初兰，子越不想让你卷入这件事，他是在保护你，你知道吗？你不要再参与其中了！”
　　初兰只觉得心疼得快要裂开了，她曾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和哥哥们死在眼前，她也像跟着死过一次。没有失去过亲人的人不会懂得，当亲人全都离去，那种彻骨的冰冷和孤寂，那种彻底的绝望。当再次见到百里子越，她是多么欣喜，世上还有亲人，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这种失而复得弥足珍贵，即使百里子越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她知道世上还有哥哥，她还有家人。初兰无法想象，唯一的哥哥再一次离她而去，光是想一想，都让她觉得无法忍受。她如今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救出哥哥，她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宗旭，她能求的人也只有他，她现在不该对他发脾气。
　　初兰颤声说到，“宗旭，是我太着急了，是我口不择言，你不要生我的气。”她忽然直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双手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望着他，满眼哀求，“宗旭，我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只要你肯救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宗旭……求求你……救救他……”她泣不成声。
　　赵宗旭此刻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可是事情早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给初兰希望，只会让她更绝望。他蹲下身，用手擦去她的眼泪，低声说，“初兰，以后，你还有我……”
　　初兰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从他的眼中，她知道，他无法帮她。初兰的目光由期盼慢慢变冷，像是结了寒冰的湖水，“宗旭，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不能去救哥哥是吗？你会亲自送他上断头台是吗？”
　　赵宗旭看着眼前的初兰，突然有些心惊，“初兰，不是我不救他，是我无能为力。”
　　初兰感到整个身体都冰冷起来，冷得自己止不住地发抖，冷得她无法站立起来，她身体中的力量似乎都被抽空了，过了好久，她缓缓开了口，声音虚弱而飘渺，“宗旭，可能是我过分了，我为什么要求你帮我呢？你有你的仇恨，你的大事，你的全局……终究是我自私了，硬要你去帮我，这是我的私事，解决不了，我该怪的人是我自己才对……”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用手推开了宗旭的搀扶，“只是，宗旭，你让我以后该如何面对你呢？”说完，她缓缓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赵宗旭待在原地，他想要过去一把紧紧抱住她，他想要好好劝慰她，可是她的神色如此冰冷绝望，让赵宗旭无法迈开脚步，他有着心虚，却无法在此刻服软。或许，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等时间慢慢过去，自己再想办法好好安慰她，补偿她。。
　　初兰独自走在游廊里，深切地痛哭一通之后，她感到空洞而疲惫。这件事怪谁呢？怪百里子越只一心想着复仇而枉顾自己的性命？怪赵宗旭没有及时劝阻而让一切无法挽回？可是，百里子越完成了他自己最大的心愿，赵宗旭也扫清了前路上最大的障碍，他们都得偿所愿。可是自己呢，初兰觉得这一次，她不仅失去了哥哥，也失去了宗旭，一个亲手杀了她哥哥的人，就算有万般理由，可是该叫她如何再去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