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伴君行》飘飘花千树

54、第五十四章 失去

　　嘈杂的人声，刺眼的火光，初兰终于不支倒地。她迷糊之中感觉到有人抱起了她，然后就晕了过去。
　　等初兰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一名御医在给她诊脉，宗旭站在床前。御医给初兰看诊之后，御医思量了片刻，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瞧了瞧赵宗旭，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恭喜敬王和侧王妃，侧王妃已经有喜了。不过……”还没等赵宗旭来得及开心，就被这一声“不过”止住了，他有些着急地问“不过什么？” 御医继续说到，“侧王妃受到惊吓，再加上近日多有忧思，这一胎并不安稳，现在有滑胎的迹象。”
　　赵宗旭和初兰心里都“咯噔”一下。赵宗旭提高声音说道，“御医，一定要尽力保住这个胎儿，不管用什么方法！”
　　御医看到赵宗旭如此焦急，也不免有些害怕，“微臣自当尽力保住孩子，不过，这一胎确实不稳，微臣建议还是多请几个御医一起诊断一下。”
　　赵宗旭和初兰听到这里，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这个孩子凶多吉少。不过，赵宗旭并不想就这么接受这个结果，“那就多请几个御医，保住这个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御医们轮番给初兰诊脉，给她开出药方，不让她下地走动。初兰每天要做的就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喝着极苦的药汤。宗旭不让宫女太监在初兰面前说外面的事情，怕扰乱她的精神。可是，初兰心里都清楚，赵宗晟已经死了，那个长得像宗旭的孩子，那个笑盈盈和她一起玩耍、勇敢地为她打抱不平的孩子，初兰一想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初兰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想太多，但是又何尝控制得住。赵宗晟，还有云燕，他们就这样突然地走了，他们还那么年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赵宗旭和太后那里说了初兰的情况，每天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初兰。他会坐在床边亲自给初兰喂粥，会坐在床边读书给她听，会陪着初兰入睡。宗旭这样的温柔耐心，让初兰感觉到好似以前的宗旭回来了一样。
　　初兰能够感受到宗旭的紧张，宗旭似乎非常在乎这个孩子。初兰何尝不是呢？这是她和宗旭的孩子，她宁可牺牲自己，也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每天都按照御医的嘱咐，然而似乎情况并没有多大好转，小腹还是隐隐作痛，而且见了落红。
　　一日，宗旭去看望太后的时候，静妃来到了迎芳轩。几日的功夫，静妃瘦了一大圈，即使施了脂粉，也掩饰不住憔悴的神色。初兰下地迎接静妃，静妃让初兰坐下说话。
　　静妃看着初兰，“听说宗晟走的那日，你在群芳园里见到了他，我今日来就是想听听，你那日见到的情形。”
　　初兰便把那日在湖边看到赵宗晟和三皇子赛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本来，那日的赵宗晟那么开心，那笑颜历历在目，可是，竟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初兰说着说着，心里难过起来，不禁红了眼眶。
　　静妃听着听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初兰口中的宗晟栩栩如生，让她又勾起了对儿子的思念。“初兰，以前我常听宗晟说起你，知道你对他一直很好，作为他的母妃，我要谢谢你。这次，听说你也受到了惊吓，本来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从你的嘴里听听宗晟那日的情形……”
　　初兰如今更加理解静妃，自己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尚且如此紧张，何况是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初兰对静妃说，“五皇子是个宽仁善良的人，以前我在宫中，是五皇子多有照拂，应该是我感激他才对。只要静妃娘娘想聊聊五皇子，我随时都愿意陪您。”
　　初兰陪着静妃聊了一阵，哭了一阵，静妃走了。初兰觉得腹中坠痛，可能是刚才伤心，又动了胎气。初兰向床铺走去，她忽然觉得一股热流涌出了身体，顺着双腿向下流，身旁的宫女惊呼，“见红了！快去叫御医！”初兰低头一看，地上和裙摆上一大片血迹，她的心中一凉，孩子，保不住了！
　　迎芳轩里一通忙乱，初兰只觉得御医来了，宫女们进进出出，屋子里人影晃动，却压抑得鸦雀无声。从最初的惊吓缓过神来，初兰只觉得深深的哀痛，心口似乎都要裂开，她那么想保住这个孩子，这是她和宗旭的孩子，可是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自己应该小心些，再小心些，只要度过了前面的危险期，本来孩子是有可能活下来的。痛苦之中，初兰开始深深自责，她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才让孩子离开了自己。
　　喝了御医开的药，初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身体上的疲累加上心里的伤痛，让她难以支撑。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伸开双手朝她蹒跚走来，那么美丽，那么可爱，当她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这个小小的肉团的时候，小姑娘忽然不见了，她焦急地寻找，四处呼喊，可是到处都是浓浓的雾气，再也找不到那个小姑娘。初兰一惊，醒了过来，满头的冷汗，满脸的泪水。屋内很黑，看来已经是晚上了。初兰闻到了一股酒味儿，她这时才发现，宗旭背对着她独自立在窗前。暮色映衬出宗旭的背影，显得孤寂而落寞。
　　初兰不忍心看到宗旭这样，轻轻呼唤了一声，“殿下……”
　　宗旭缓缓转过身，他走到床前，坐到初兰身边。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多么想这个孩子能顺利降生，可是孩子没了，初兰这么痛苦，他不能让她再如此悲伤。“初兰，刚才我已经为我们的孩子祈祷，他会平平安安地离开。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来到我们的身边。我刚才与他约定，只要他准备好了，就再次回到我们身边，还做我们的孩子，我们会一直等他。”宗旭的声音沙哑低沉，尽管他在掩饰，可是仍然能听出他的伤心。
　　宗旭的话让初兰的眼泪不停地滚落下来，她坐了起来，伸出双臂，环住宗旭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宗旭伸出手臂抱住初兰的肩膀。两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坐在黑暗中，彼此相拥。
　　初兰小产，赵宗旭请示太后带初兰回府静养，太后恩准了。回到敬王府，初兰依旧住在沁心园的静香阁。在初兰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赵宗旭暗地里派人将静香阁重新修整布置了一番，从摆设到用度无不精致贵重。初兰刚回到静香阁的时候，差点儿以为进错了地方。除了果儿，姚管家还挑了十来个侍女服侍初兰，这显然也是得到了宗旭的指示。赵宗旭禁止安怡翎随意进出沁心园，这样可以让初兰安心休养。安怡翎虽然气愤，但是知道初兰小产，心中更多是得意，就算初兰被封了侧妃又怎样，不过是个没有福气的，连个孩子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