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夫记》玉拂渊

127、再见陆离

　　待一道回到方才的闺房，段夫人也不再如方才一样端着了，瞪着姚千里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无大碍微微松了口气，手没放下手腕一转就拧上了她的耳朵，“你如今是越发的不像话了，七殿下如今可不同往日那般不教圣上待见，怎的你说起话来还是这样没有分寸，还有，去了诗会别人且不论，那陆家小公子你可得离得远些，不要招他，陆家上下都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还有那么个护短的王妃姐姐，你可讨不了好！”

　　姚千里震惊于她的手劲儿，好不容易解脱了下来那只耳朵已经是火辣辣的疼，有点委屈又有些生气，“怎么还真的拧啊？”

　　陆夫人不高兴的嗤她，“不用力些你哪记得住？你爹给你惯的越来越没有规矩，刚才我说的你可记住了？”

　　姚千里捂着耳朵敷衍道：“记住了记住了，不就是别跟陆离玩儿么。”

　　“真记住了才好，只是这七殿下素来与陆家小公子交好，怕是你也不能完全避开，我得去嘱咐你兄长，这两天你就安生在府里呆着，可别再出去惹事儿。”

　　说罢急急的招呼跳珠繁音两个领了御医来给姚千里把脉，大约也知道段引臣说她病了不过是随便扯个谎，只粗粗听了医嘱就去找段引臣了。

　　姚千里终于松了口气，索性也不想跑了，想着诗会的时候跟陆离说些什么好，可是如果天宗帝段引臣都是很多年前的样子，甚至段华卿都还没有死，那陆离应该也是年少时候吧？

　　年少的陆离，认得她吗？如果不认得，她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姚千里仔细想了想，可是她还是想见一见的，她想陆离想的厉害。

　　再有意识，姚千里就是被跳珠摇醒了的，“小姐要快些啦，大公子让人来催了好几回了！”

　　这两天过的实在太浑浑噩噩了，姚千里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仿佛只是眯了一会就到了诗会的这天，可是看着跳珠梵音将自己从床上捞起来从衣裳到装扮一通捯饬，如此真实，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尚还踏着晨曦，段引臣高头大马的正等着，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

　　姚千里观他鬓角似有露珠便知那两个丫头所言不假，段引臣已经等她很久了，正有些不好意思，却见段引臣打胯从马上一跃而下，几步踏至她跟前，揪了她一缕发丝笑眯眯道：“我道母亲为何一定要我盯紧了你，原来我们袖儿今天这么好看，是怕你艳压群芳去！”

　　姚千里也让他逗的一起笑起来，学他也揪住了他的一缕发丝，“是啊是啊，你别想撇开我偷偷找姑娘去，我回来可是要告状的！”

　　段引臣连连讨饶，牵着姚千里的手腕走到马车旁，也不等小斯拿来脚踏，两手托着她的胳膊轻轻一提就将她托上了马车，姚千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脱口道：“段引臣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这样！”

　　段引臣哈哈大笑，跑到前头骑马去了，“我们路上得赶紧些了，公子小姐们喜好风雅，今年定的这流觞阁可不近，半步且入定州了。”

　　不一会姚千里就被马车晃的昏昏沉沉，繁音忙拿出薄被给她裹上，那头跳珠也放好了软枕。
　　“大公子适才说我们要走一个多时辰呢，小姐你睡会吧。”

　　姚千里撇撇嘴，指了指头上“梳了很久呢。”

　　跳珠掩嘴直笑，“小姐放心吧，大公子早就跟奴婢说好了，会提前叫醒小姐起来收拾的！”

　　到底抵不过睡意，姚千里嘀咕着一定要记得叫醒我眨眼间就睡着了，睡的却不甚安稳，总有人在耳边说话似的：

　　“怎么又睡了？”

　　“她自己有想法，不让她睡我很快就要控制不住。”

　　“竟是不知道段华卿与朗都玺有过首尾，可能问得出来他们谋划过什么？”

　　“问不出来，她好像根本不在意那些。”

　　“让她去问段华卿？”

　　“她现在就想去找陆离。”

　　“她找陆离做什么，那时节她与陆离不是不相熟吗？”

　　“我也不知，按理她这时候该惦记的是朗都玺……先顺着她让她去见吧，让她干别的也不肯……”

　　“……别出岔子就成。”

　　“大人放心罢，有我师父护法守着她生魂什么事也出不了。”

　　……

　　流觞阁虽名为阁实则却是个挺大的园子，园中共有两处主建，一为“六角楼”，盖因此楼本就建在高处，楼顶六角飞耸，似要入云一般而得名；一为“大赏阁”，端的是隆重大气，半隐在山腰之中，远观层峦叠翠，更有一面檐廊直接悬在了半山处，站在此处山间美景尽可赏。

　　本是这么个“六赏”，传来传去却传成了“流觞”，倒也多添了不少雅致。

　　今天的诗会设在了大赏阁里，与那悬崖的一侧不同，主阁的另一侧极其宽敞，像是专门为了这种多人的集会而建，不远处的半山上恰有一汩泉水被引至此处，分出了一道道的五六处水洼，虽看不出泉水流动，细听却又隐隐有水流之声，环绕着堆叠而成的起伏假山，说不出的惬意优雅。

　　姚千里弗一到此处便舒服的眯了眼睛，极不雅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段引臣看的直笑，“亏得母亲不在，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你抬眼瞧瞧，来的小姐们哪个不是端庄斯文。”

　　姚千里这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天气正好，园子里安置了大大小小的桌案，现下多半桌案已经坐了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个相熟。

　　姚千里打眼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陆离，估计是还没到，便找了个四周没人的地方坐了过去，段引臣尾巴似的跟着，一边在场中巡视找什么人似的，“你近来不是总跟卫家姑娘玩在一处，她还没来？”

　　姚千里瞪他，“哪个卫家姑娘？你说卫芷嫣吗？”

　　“对啊，你不是与她交好吗？”

　　“谁与她交好？你才与她交好，你还要娶她呢！”

　　段引臣摸摸鼻子，“我倒是没所谓，你要喜欢和谁玩在一处，禀了父亲母亲我娶谁便是。”

　　话音刚落，却听一人笑接道：“段世兄议亲了？说了哪家姑娘，恭喜恭喜啊！”

　　“哪家姑娘都不是！”姚千里想到卫芷嫣就来气，转眼瞧见说话的人是天宗帝，一时更是不高兴，“殿下倒有空操心别人的婚事，殿下是自己议亲了吗？”

　　朗都玺本被她凶的有些惊诧，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脸上却涨红起来，磕磕巴巴道：“不，不曾，我母妃早逝，父皇为国事操劳，并不曾议及我婚事，段小姐不要误会……”

　　姚千里被他这样态度弄的一愣，想起日后他对自己种种的疯言疯语顿时了然，当下便厌恶至极，碍于彼此身份跟段夫人的嘱托又不好同他理论，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撇过头去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耳旁听得一声轻笑，姚千里一点也没察觉旁边还有人在，骇的连退几步，不等站稳便有把折扇扶住了她的肩，头顶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轻轻对她道：“小心脚下啊段姑娘。”

　　姚千里的心怦怦直跳，半晌才敢抬起头来看他，“多……多谢，陆公子。”

　　此时的陆离脸上一派肃穆，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取笑过姚千里的样子，“段小姐认得我？”

　　姚千里光是听见他说话都要哭出来了，又是高兴又是委屈，“认得，是你不认得我了。”

　　“姑娘见谅，某此前甚少于此行走，确实不记得见过姑娘。”

　　姚千里想说我是姚千里啊不是段引袖，又想问他是这里的陆离还是跟自己一样来路不明的陆离，可是有再多的话要说，众目睽睽之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落寞呐呐：“许是我记错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正有些尴尬的时候，原本鸦雀无声的席座间忽听得有窸窸窣窣起身的动静。

　　“庭之。”一个柔柔糯糯的声音轻唤道。

　　仅闻得声音陆离面上就柔和了许多，转头朝来人微微颔首，“你来得早。”

　　“比你早了半刻。”

　　看清了来人姚千里又惊讶了，这是商锦习，日后的贵妃娘娘。

　　这些人，怎么像扎堆一样，一下子都出现了？

　　哦对，听说商锦习早时在陆离家里住过些日子，两个人也是青梅竹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