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目标回收攻略》一头栽进陨石坑

78、第78章

　　星历4210年。

　　斯达尔星系，诺亚星。

　　在这座充满金属与霓虹的人造星球内部，隐秘的基地奇形怪状，各自独立，却又紧紧相连，像是某种超巨生物的神经元。

　　赛瑞恩停在舱门的显示屏前，两手扶着拐杖，阿森站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盯着屏幕上面的记录：今日第三次。

　　他轻轻叹了口气，经过瞳膜扫描后舱门开启，慢慢杵着拐杖走了进去，屏幕上的记录变为：今日第四次。

　　舱门内一切从简，平坦的床铺上躺着一位少年，他仿佛进入了冷冻舱，但迟迟没有解冻。

　　赛瑞恩垂眸看着洛伽，慢慢地吐气。

　　精密的仪器告诉他洛伽的苏醒时间，他几乎是有些紧张的几次三番进入这间舱室，苍老的手掌紧紧扣住手杖。

　　六年前那次远距离多个生物单位的空间转移，导致洛伽的身体处于一种临近崩溃的状态，差一点就被满溢的魂火点燃，幸好星际联盟及时到来，他们输送了很多星力，否则洛伽的身体会爆炸。

　　这段时间以来，赛瑞恩常常看望洛伽，出于己方的愧疚，每一天都盼望洛伽早早醒来。

　　“阿森啊，你知道吗？在星历3970年初的时候，不速之客到访了守望者的基地。”赛瑞恩坐在洛伽床边的椅子上，侧头看向窗外绿植，仿佛没注意到洛伽颤动的手指和眼睫。

　　“黑白链刃充斥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锋利的刃抵在距离他们几厘米的位置，他们各个背脊挺得笔直，坚韧不屈。”

　　“坐在那个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从接受‘守望者’这个头衔开始，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知晓第一次星际大战，他们更知晓此时占领诺亚星的荣誉者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但是每一个守望者都坚信，一个人倒下去，会有千千万万个人站起来。”

　　“所以他们毫无畏惧地瞪视来人。”

　　“来人面无表情，只拿出了一摞纸张，丢在桌面，他说，签订这份协议，我帮你们处理诺亚星。”

　　“守望者们细细看过纸上的文字，协议内容很简单：一方负责夺回星际联盟，一方给予完美战舰，并且保护洛伽的安全。”

　　“他们面面相觑，没人认识洛伽是谁，更不知道完美战舰在哪里。”

　　“但是，他们也不相信这个人有夺回星际联盟的能力，便草草加了条件，要求这个人通过测试，帮助回收宙具，且不能对星际联盟成员星球发起攻击。”

　　“他同意了，协议达成。”

　　“守望者们根本没把这封协议当回事，他们觉得他是个疯子。”

　　“这一年过去了一半，七个人和十二只星兽打破御层，闯进了诺亚星，诺亚星被炸掉了三分之二。”

　　洛伽眼皮之下的眼珠挣动，赛瑞恩仍然望着窗外，慢慢讲述这段星际联盟的秘密历史。

　　“诺亚星的九个机械人完好无损，这场反击几乎完美，所以他们啊，哈哈哈——”赛瑞恩不由得开怀大笑，“他们想起了那张协议，得到权力后，立刻把完美战舰送了出去，庆幸自己和这些人不是敌人。”

　　阿森盯着洛伽的微小动作，“赛瑞恩先生......”

　　“星历4000年诺亚星修理完成，一直到现在，即使那些人和星兽消失了整整230年，没有使用完美战舰的记录，但是他们的存在让守望者感到后怕，怕他们变成第二波荣誉者。”赛瑞恩自顾自地继续，“所以在洛伽这个人出现在数据网里的时候，在那些人逐步向他靠近的时候，我们做出了决定。”

　　洛伽慢慢睁开了眼睛，视野浑浊，从模糊的色块中辨别出赛瑞恩。

　　赛瑞恩沉声道：“我们要帮他唤醒完美战舰，要他去回收危险物品，要给予他足够的权力。”

　　洛伽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视野逐渐清晰。

　　“我们让恒星号时时汇报这些人的情况，放早川本也进入他们的视线，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连普朗卡小姐，都在我们的测试范围之内，只不过除了星际联盟，没人知道这个测试的存在。”

　　赛瑞恩起身，从桌边倒了杯水饮下。

　　“他们处理普朗卡小姐的方式和报警抓早川本也这两件事，让我们十分吃惊，我们让刑警放走早川本也，观察他们怎么处理早川本也，他们居然喊了卓尔星人去......”

　　讲到这里，赛瑞恩笑着摇摇头。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和你提交的‘危险目标攻略计划’一样有趣。”他坐回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洛伽，“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你们的有趣，就放任你们这些危险人物不管，当然黎尘和墨梵没有什么大错。”

　　洛伽嘴巴微张，但嗓子干渴说不出话，阿森递去吸管，洛伽一边喝水，一边平静地望着这位自称吉尔雷森的赛瑞恩先生。

　　他昏睡的这些年月，赛瑞恩常常来这里絮絮叨叨，洛伽是能听到一些的，也从阿森的口中知道了这位先生的真正名字。

　　赛瑞恩面对洛伽，心平气和地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早川本也的案件我们的刑警早就处理过了，除了早川本也本人没有被处理，引导他作恶的人已经被俘，为的就是利用早川本也这个人吸引你们去瑞曼达星系，利用那种能量让你们这些危险人物变成婴儿，指引你们走向正途，这是最仁慈的惩罚。”

　　“你们早就发现了吧？”

　　“......菲洛特还活着吗！？”洛伽撕扯着嗓子开口。

　　“活着。”赛瑞恩道。

　　洛伽缓慢点头，清了清嗓子道：“恒星号能探测到M152星系的能量波动，这证明，星际联盟早就研究透这个星系了，资料库是有记载的，那么刑警，怎么会抓不到早川本也呢？卓尔星人抓德拉德尔星盗团也没抓干净吗？这不太可能。”

　　“很感谢你相信刑警。”赛瑞恩轻轻点头，“落到卓尔星军队手里的目标，逃脱可能性基本为零。”

　　“算是过关了吗？”洛伽问。

　　赛瑞恩毫不掩饰道：“你们超出了我的预期，如果你们任何人从一开始下死手，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处决你们，如果你们意识到我设局，没有往里跳，我们也不会产生愧疚。”

　　“以前说相信你，是有欺骗的成分，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向星际联盟怀疑你的人，展示你的计划。”

　　“给星际联盟一个完全相信你们的理由吧。”

　　言外之意，如果洛伽没有足够的理由让星际联盟相信，星际联盟的选择还会是回溯，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这么好骗了。

　　他们不会愿意失去一切从头开始，那么未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是宙具之间的战斗。

　　长时间的谈话也让洛伽明白，星际联盟的意思是，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清除这些来自九个文明的团体，他们是太大的隐藏威胁。

　　“好，是谁跟您签这种东西的？”洛伽迫不及待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不记得了呢。”赛瑞恩笑得意味深长，“所有危险物品都在很遥远的地方，星际联盟还有很多事要忙，只有特别行动队在外执行回收任务，作为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团伙，你们必须要比星际联盟的行动队成绩更好，才能得到更多的信任。”

　　“好一个团伙......”洛伽从床上起身，“恒星号呢？”

　　“恒星号失去了一些资料，已经封存了，你可能需要一艘新的飞船。”

　　洛伽看着赛瑞恩毫无变化的面相，“那您这次？”

　　“当然不给你飞船了。”赛瑞恩站起身慢慢往外走，“我会把你送到墨梵所在的位置，然后，就看你的了，拾荒者。”

　　洛伽重新启动四肢，步伐踉跄，晃晃悠悠跟上年老的赛瑞恩，“雅雅兰多呢？”

　　“她还活着。”赛瑞恩领着洛伽往飞船停靠站走去。

　　“她......那颗星球后来怎么样了？”

　　“早川本也受到荣誉者挑唆，自以为保护雅雅兰多的灵魂，那颗星球的核心都被提取出来了，现在是一个小小的黑洞。”

　　换而言之，那颗星球被毁了。

　　“现在那个星系没有文明，大概要再过个十几亿年，才会有新的智慧生命诞生，也可能永远不会有智慧生命诞生了，那里环境太差。”

　　“雅雅兰多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她的精神状态很差，然后就没有什么消息了。”

　　·

　　雅雅兰多经过高难度手术醒过来的时候，发疯一般询问玛茵的下落，得到的答案是沉默。

　　紧接着，她作为受害者出席了早川本也和一部分荣誉者的审判法庭，她低着头，亲耳听着荣誉者探听她会到，然后等待机会，阻断他们联系卓尔星；听到荣誉者教唆早川本也控制自己；听到自己想要保护的小行星被毁。

　　她被卓尔星的警司带回进行思想教育，因其变成了受害者，刑罚削为封闭式思想教育一年。

　　这一年间，她时而看到玛茵站在门口，什么话也不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时而又从房间里看到阻止她的玛茵。

　　看玛茵气得跳脚，雅雅兰多就会傻笑；看玛茵站在外面，隔着窗户看她，她就会连续不断地掉眼泪。

　　她的行为太过想当然，以为凭借自己的天赋能力，足以一个人对抗外面的星盗，足以保护其他人，所以故作正义地前往。

　　但她不了解星球原始等级造成的影响，她也不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只是一名歌姬。

　　她更没有想过，如果通讯信号被阻断了，卓尔星的军队不能及时到达，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作为“战神一族”，雅雅兰多认为自己应该无所不能，所有人见到她卓尔星人都该恐惧和低头，真相摆在眼前，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无恶不作的荣誉者无甚差别。

　　一年期满之后，她注销了社交账号，用自己的财产购买一艘飞船，离开了。

　　她从斯达尔星系带走的只有这艘飞船和一枚吊坠，吊坠里是她和玛茵的蓝底证件照。

　　·

　　洛伽登上了离开诺亚星的飞船，他可怜巴巴地从窗口望着赛瑞恩，“真的不给点援助吗？”

　　赛瑞恩仍保持着得体的笑，“你们可是拾荒者啊，怕什么？”

　　话落，飞船发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