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离》祉川

1、1

　　鼻尖嗅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醉醺醺的小狐狸下意识往旁边靠去。

　　直到撞上一堵温热的墙，周围都被那种熟悉的味道包围着。它才满足地停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身体蜷起来，紧闭着眼又重新睡了过去。

　　旁边围观的人见到这一幕俱是一惊，下意识地望向那堵墙的所有者——向来以冷漠无情著称的昭灵宗宗主仰宫。

　　仰宫眼睑微垂，看不清眸中的神色，那张生人勿进的脸上依旧散发着寒气。

　　自觉闯了大祸的仙娥赶紧低下头，有些惶恐道：“还请仙尊息怒，小仙也不知道这酒坛之中为何会突然冒出一直狐狸，小仙这就将这狐妖带走。”

　　嘴上虽说着立刻带走，但是她也不敢轻易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等候着仰宫的表示。

　　仰宫抬起手，旁人见他的神色似乎又低沉了几分，纷纷猜测他是不是要将怀中的小狐狸扔出去。谁知下一秒，仰宫竟将手放在小狐狸身上，轻柔地摸了一下。

　　！

　　一旁的牧修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仰宫的动作，连手中酒杯中的酒撒出来了都没意识到。

　　等酒液沾湿了衣裳，腿上一凉，才仿佛惊醒似的。赶紧将酒杯放下，然后使了个净术，将身上的酒液除去。

　　其他人更是惊掉了下巴，有不慎打翻碗碟的，有吃东西呛住的......总之，众人反应可谓是众彩纷呈。

　　“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竟没有把这小狐狸扔出去！？”牧修平日里说话的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没控制住，还加大了几分。

　　坐在他旁边的人，只觉得耳朵都被震得一麻。

　　仰宫淡淡地瞥了牧修一眼，“我平日里是什么性子？”

　　仰宫说话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很冷，仿若千年寒渊。若是让不熟悉他的人听了，只会觉得充满疏离之感。

　　但是牧修同仰宫已经数千年的好友，面对他这种语气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从他这几乎没有变化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温柔。

　　牧修一脸震惊，这比他看到洛宗把卫原按在墙上亲了一口还难以置信，“你真的是仰宫？”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仰宫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就算他自己被人夺舍了，仰宫都不可能被人夺舍。

　　如今仙界之中，四大宗门鼎立。

　　分别是居于仙台山的昭灵宗，百兽山的御兽宗，尽渊山的天机宗和炎燚山的炼器宗。

　　其中以昭灵宗为首，实力最为强盛。而作为昭灵宗宗主的仰宫，修为当之无愧的，是仙界第一人。

　　据传闻，仰宫如今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太虚境。

　　而牧修自己的实力，自然远远比不上他。现在也不过才太合境而已。

　　修士在突破渡劫期，成功飞升成仙后，还要经历勘破境、太合境、上清境和太虚境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又分为上中下三层。

　　至于太虚境之上还有没有其他修为层次，至今无人知晓。或许只有等有人修炼上去了，才能知晓一二。

　　仰宫并未理会牧修的惊讶，而是在掌心汇聚灵力，帮刚从酒坛中捞出来不久的小狐狸清理了一下毛发。

　　小狐狸身上原本因着酒水贴合在一起的银色毛发瞬间蓬了起来，整只狐狸顿时胖了一圈不止。

　　一改方才落水狐狸的模样，变得愈发可爱了起来。

　　柔软蓬松的毛发轻轻划过掌心，仰宫不动声色地又多摸了一下。

　　还在做着美梦的狐狸感受到背上的毛发被人抚摸着，十分舒适地又往仰宫的怀里蹭了蹭。嗅着鼻尖的熟悉的淡淡体香，喃喃道：“哥哥~”

　　垂首等候发落的仙娥闻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恰巧仰宫此时目光扫了过来，吓得仙娥又赶紧低下了头。

　　整个宴会上一片寂静，就连附近树上的鸟儿都停止了鸣叫。无人敢大声喘息，好似都在确认刚刚是不是幻听。

　　牧修怀疑方才肯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刚刚这个小狐狸在喊什么？哥哥？这里怎么会有小狐狸的哥哥？

　　他丝毫没有怀疑到仰宫身上。毕竟仰宫可是正儿八经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人修，怎么可能跟这只小狐狸扯上关系？

　　而就在他还在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小狐狸又喊了一声：“哥哥，肚子也要摸。”

　　紧接着牧修就看到仰宫怀里的那只小狐狸翻了个身，将自己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地朝仰宫露了出来，一副求抚摸的姿态。

　　尾巴还无意识地拍打着仰宫的手腕，似乎在催促他赶紧行动。

　　仰宫虽然没有应声，手却极为配合地轻抚了一下小狐狸的肚皮。小狐狸舒服地用四只小爪子抱住仰宫的手掌，还用肚皮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下牧修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洛宗同卫原一同抵达宴会的时候，恰好看到牧修这幅样子。

　　牧修本就长得十分粗犷，还有些凶悍。平时不说话的时候，能随机吓跑好几个仙娥。此时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倒有些滑稽。

　　洛宗不禁扑哧一笑，问道：“牧修，你这是看到什么了？这么惊讶？”

　　听见熟悉的声音，牧修下意识回过头，然后他就愣住了。方才他不是听到洛宗的声音吗，现在怎么只有卫原在？

　　往常卫原出现的时候，身边总跟着洛宗。今日怎么换了人了？还是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小姑娘。

　　“卫原？你怎么自己来了？洛宗呢？你旁边这是谁？”牧修心中颇为疑惑，他明明记得方才还听到洛宗的声音。难不成是他又听错了？

　　卫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而旁边的洛宗则是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我就换了件衣服，你就认不出来了？这么多年的交情，看来都是白费了。”

　　她一出声，牧修就立马反应过来了。难怪他觉得这小姑娘长得有点眼熟，感情是洛宗扮的啊。

　　“你说你没事穿女孩子的衣服干嘛，还涂脂抹粉的，害的我差点没认出来。”牧修用一副怪异的表情看着洛宗。

　　洛宗翻了个白眼，“我是女的，不穿女装穿什么？”

　　“这，你这。”牧修再次瞪大了眼，惊得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了下去，显得十分怪异，“你什么时候变成女的了？”

　　“我一直是女的啊。”洛宗理所当然道。

　　她见牧修仍旧一脸震惊的样子，有些诧异，“难道你一直都没看出来？”

　　牧修内心极为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何等反应。难怪他之前喊洛宗一起去泡温泉，卫原和仰宫都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他。

　　想到这，牧修真想跑回去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怎么能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种话？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谁让洛宗平时一直以男装见人，遇到误会的也不解释。害得他一直以为洛宗就是一个长得有些瘦弱的男性罢了。

　　牧修一骨碌站起身，将洛宗身边的卫原拉到一旁，悄声问道：“你和仰宫之前就看出来了？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用灵力试探的？你们怎么也不告诉我？”

　　“刚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她没有喉结你没注意到吗？后来我问她的时候，她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卫原平静道。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牧修当然有注意到喉结的问题，但是长得瘦弱的人，喉结不明显也不是不可能，他便没有多想。

　　“我以为你能看出来。”卫原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沉默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牧修气结，压着声音道：“我要是能看出来，我还会喊洛宗去炼器宗泡温泉吗？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知道洛宗是女的，我都不会那样跟她说话了。”

　　“怎么跟我说话？”

　　牧修虽然刻意压着声音在说，但是他的嗓门实在太大，洛宗想不听到都难。突然听到他提到自己的名字，洛宗有些好奇问道。

　　牧修一听洛宗的声音，猛然回头，咧开嘴，露出两行整齐的大白牙，略微尴尬地一笑：“还能怎么说，就是说话客气点呗。”

　　不知道是不是牧修刻意捏着嗓子的原因，他现在说话的声音简直比公鸭子叫还难听，洛宗一脸嫌弃：“你稍微正常一点说话行吗？早知道你这个样子，我还不如换身行头再来了。”

　　牧修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只一个劲地点头。

　　卫原在旁边无奈地一摇头，“先入座吧，正事要紧。这件事情等回去再说。”

　　他们这一通动静，早就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牧修这才发觉他们成了戏台上的猴子，让人看了笑话。赶紧三步两步，坐了回去。

　　洛宗本想着跟卫原先同仰宫打个招呼就去坐好的，不成想一眼瞥见了仰宫怀里的小狐狸，顿时有些惊住了。

　　那小狐狸小小的一只，呆在仰宫怀里并不明显。只是仰宫为了它能躺得舒服一点，一改之前坐得极为端正的姿态，稍稍往后斜了一点。洛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看到了他怀中的狐狸。

　　她一把拉住准备去座位上坐好的卫原，卫原有些不解，低声问道：“怎么了？”

　　洛宗示意他看向仰宫，卫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先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他看到仰宫怀中的小狐狸，同样顿了一下。

　　随后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拉着洛宗先到位置上坐好。

　　两人的位置离得很近，卫原跟旁边的仰宫也是临桌，但他并未贸然开口询问。

　　倒是一旁的洛宗有些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不停地戳卫原的胳膊，小声道：“你怎么不上去问问？”

　　“待会大会就要开始了，还是等结束了再说吧。”卫原虽然也十分好奇，但是估计就算问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仙门大会马上就就要开始了，还是别耽搁了好。

　　洛宗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只得按下满心的好奇，安分地坐好。只是目光时不时地往仰宫怀里的狐狸身上瞟一眼。

　　卫原拿过桌上的仙酿，替她倒了一杯，然后又往她手中塞了一颗仙果。

　　手中被塞了东西，洛宗回过神，见是她最喜欢的红梨果，朝卫原露出一个惊喜的笑，然后满心欢喜地开始小口地啃着。

　　卫原见她这么容易就被岔开了注意，轻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