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无可藏》Poison_Not

59、chapter58

　　安静的琴房里，瘦弱的身影坐在飘窗上，他穿着白色高档衬衫，黑色Scabal西装长裤。这几天天气都意外的晴朗，对于梅雨时节的江城来说真是稀奇。柔软的光亮落在李天泽的眉梢，仿若圣光下的折翅蝴蝶，忧郁而悲伤。
　　马嘉祺从前门走上石阶，他穿着黑色夹克、灰色运动裤和白色板鞋，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就像一条蛇正在慢慢靠近猎物。李天泽抬起那双如艺术品般的手，粉红的指尖点在窗户玻璃上，随着窗下人的步伐而移动。马嘉祺慢慢停下脚步，他缓缓抬头看上来，正对上李天泽的眼神，饱含攻击性的视线让仿若偷窥者的李天泽不自然地收回目光，他看不透窗外那个人。
　　“你在等我？”马嘉祺推门而入。
　　房间静默地躺在阳光的温床里，辉煌里，李天泽像死物般沉寂。
　　马嘉祺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
　　“我今天不想练琴。”
　　马嘉祺一顿，饶有兴趣地挑眉，“为什么？”
　　李天泽抬眸看了一眼马嘉祺，深色的瞳仁反射着暗淡的光亮。
　　对于马嘉祺来说，李天泽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幼虎，外表看上去纯真乖顺，本性实则冷傲又无情。
　　“不想说？”
　　李天泽看向窗外，颇有些不服气地皱起眉，“我什么都要和你说吗？”
　　马嘉祺冷哼一声，在一旁坐下，“我是你的老师。”
　　“老师？”李天泽转过头来，“你杀人了。”
　　“你从第一天就认出我了，对么？”马嘉祺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旁的书翻开来看，继续说：“这半个月里，你都在盘算什么？”
　　“……我在观察。”
　　“观察？”
　　“我很害怕。”
　　马嘉祺打趣般笑起来，“有什么发现吗？”
　　李天泽愁苦的摇摇头，“你为什么接近我？”
　　马嘉祺放下书，从身后圈住李天泽俯身下去，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抚过，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耳朵上，温柔的声线落在了午后的湖面上般，又像是一根细丝狠狠地绕着脖颈的脆弱处，“如果说，我只是想得到一份工作呢？”
　　“什么？”
　　马嘉祺漫不经心地拨动几个琴键，单调的音节沉浮在时间的质体中，赞叹着孤独的伟大。
　　“你不相信？”
　　李天泽眼底闪过一丝幼童般的天真，“你会杀了我吗？”
　　马嘉祺听说李氏小儿子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不管是生活、物质还是世界，展现在他眼前的都是最理想的，他是温室里的栀子，不管是从外向里看，还是从里向外看，始终都隔着一层玻璃，始终都不是真实的，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好像只剩下纯白，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马嘉祺的指尖停留在黑色的琴键上，“该上课了。”
　　“你还没回答我。”
　　马嘉祺站直身体，插兜看向窗外，“我从没想过杀任何人，我也没杀过人，你明白吗？”
　　“可我那晚亲眼看见了。”
　　马嘉祺转过头，“你亲眼看见他死了？”
　　李天泽被问的哑口无言。
　　“世界比你想的复杂，很多事情甚至无解，你就是活的太好了，我的小少爷。”
　　“难道这个世界上的人不是像我一样的活着么？”
　　马嘉祺冷笑一声，“可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幸运，投了个好胎。”
　　李天泽皱起眉，澄澈的瞳仁中充满了疑惑，“难道你活的不好吗？”
　　这句话竟让马嘉祺不自觉一愣，他心里莫名浮起一丝不悦，李天泽明明只比自己小上一两岁而已，而他凭什么能够无忧无虑的活着？对于这个世界他有着稚子般的纯真，美好的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春日里的花，原来从一开始，自己与他就不是一路人。
　　马嘉祺收敛了眼中的冷气，微微笑着，“对啊，我活的很不好，所以你乖乖的上课，让我能爽快的拿着钱滚蛋。”
　　对于马嘉祺，李天泽既害怕却无不被他吸引，他时常梦见马嘉祺坐在琴房里弹琴，工刻般的手指上沾满了鲜血，而他的指尖之下不是冰冷的钢琴，而是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这种来自于罪恶的恐惧，让李天泽开始怀疑自己的生活，楚门的世界终是有出口的，马嘉祺的出现撕破了父亲为他精心营造的假象，他不自禁地被马嘉祺吸引，被他的恶、被他的狠、被他的神秘吸引，他想要靠近他、了解他，似乎只有将马嘉解剖，他才能真正的看见真实的世界。
　　马嘉祺不知道李天泽在想些什么，他慢慢踱步来到一侧，弯身凑近，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李天泽白皙的脖子，他的皮肤既白皙又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上课怎么能走神呢？这么不专心，原来你是个坏孩子。”
　　李天泽僵在座位上，他侧脸看上去，马嘉祺的脸近在咫尺。他从未想过这个人身上能同时存在温柔、锋利、恐怖，窒息的感觉让他想要大口喘气，泪水从他的眼角大颗大颗地落。马嘉祺从后捂住李天泽的嘴，手心被炙热的雾水浸湿，危如累卵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他抓着马嘉祺的衣角，直到棉质的衣物被揉的起褶。
　　……
　　管家看着沉睡在马嘉祺腿边的李天泽，无声的叹了口气，“最近小泽的哮喘越来越频繁了，上课时，他的状态怎么样？”
　　马嘉祺扫了一眼李天泽，微风正吹着他柔软的发丝，“上课状态挺好的。”
　　李天泽浓密的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的手紧紧抓着马嘉祺的衣角，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这一幕让管家皱起眉，“小泽看上去很依赖你，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马嘉祺礼貌的笑了笑，“我该回家了。”
　　“今天小泽突发哮喘多亏了你，这次的课时费我会多给你一些的。”
　　马嘉祺依旧笑的客气，“那再好不过了。”
　　……
　　走出李家大门，马嘉祺眼神冷漠，他拿出用牛皮纸包好的课时费，厚厚的一沓，他有些恶心般地扔进垃圾桶。不知怎的，他想起李天泽埋在他怀里的景象，脸上浮现陌生的阴冷，他脱下外套也顺手扔进垃圾桶，冷风吹着他精瘦的身体，要贯穿了他似的，他在此刻无比的想念丁程鑫。
　　暗紫色天幕上，云仿佛浸润了熟透的橙子溢出的汁水，笔直的道路上，落下孤独的一条黑色人影。马嘉祺的世界里充满了废墟与伤痕，他的一切都是有限的，所以只允许一朵玫瑰盛开在他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