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漫游日记GB》看我躺平

20、桑德迦

　　桑德迦星球是北区中相当少见的旅游星球，享有音乐与繁花之星的美名，飞船票上说“这座星球历史悠久，富含底蕴，自然资源丰富，文化氛围浓厚”。

　　虽然在周眠眼里，上述描述全都是烂大街的套话，不过哥哥都移民定居这座旅游星球了，说明这里必然是有其他星球所没有的优势的。更别提今天跟周眠登上同一船舱的，就有一个旅游团。

　　周眠顺着人群走出机舱，迫降广场。

　　很快便有一群带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作人员赶到机舱前，手持工具钳背包机械手，屁股后面跟着三两个小推车，把整个机舱裁成不到半米大的小零件运走。

　　不到十分钟，原地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周眠只好一边惊叹，一边将视线移向周围。

　　广场所在平台大体上是金银交织的色泽，弧线交叉的空隙用各种形状的彩绘玻璃细细满满地填充起来，听举着小旗子的导游团团长说这是著名的“玫瑰窗”，虽然现在游客们看不到，但是离开桑德迦星球时从机场的内部穿行，就可以看到光线透过彩绘玻璃将室内照出斑驳光影的美景了。

　　走到广场边缘时，团长率先从一处栏杆的凹槽跳了下去，她身后的旅游小队也紧跟着一个个跳。从凹槽往外看，栏杆贴心地做出了流水型的弧度，凹槽的外面有些是彩色光滑的长滑梯，有些是仿真向日葵花盘的悬浮小床。

　　实话说，很多人恐高除了低血压低血糖容易眩晕之外，还有一些原因是自身身高加成。

　　周眠在小学的时候敢于在各种一米五及以下的台面跳跃，但是成年之后哪怕只在一米五高的低矮平台上朝下俯视都觉得害怕。

　　毕竟一没有栏杆扶手，二是一米五加一米五也有三米的高度了，好说歹说也是一层楼的楼高。经常跳楼的人都知道，毫无技巧地从二楼跳下来，骨折受伤的概率绝对超过八成。

　　现在，周眠的身高是堂堂两米二，别说跳一米五的台面了，周眠只要一低头看着脚底平地原地小跳几步都得心里发虚。

　　上辈子一米五后脚踩空，都能把后脑勺磕出半个巴掌大的软包，这辈子两米二措不及防倒下，那岂不是要摔断鼻子，或者换个方向直接磕到后脑勺脑干部位当场咽气儿？

　　周眠扒着栏杆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所有人，哪怕是已经脱下类似轮胎人透明外套的小朋友，都能毫不犹豫地独自跳下去。

　　好勇敢啊。

　　周眠感觉面上像是烧起了一团火，手掌心却根本捂不热金属材质的栏杆。

　　光脑忽然嘀嗒一声，周眠点开光脑。

　　哥哥：“眠眠你到了吗？”

　　周眠：“哥我刚到。”

　　哥哥：“你在几号口？我跟你姐姐到站了。”

　　周眠往回退了退，环视四周，确信自己只看到了栏杆和往下跳的通道，回复：“我也不知道我在几号口啊。”

　　哥哥：“怎么会不知道吧？这不可能。”

　　哥哥：“你下飞船之后，从滑道下来，然后跟着周围人往外走，到了大门之后就有标识牌了。”

　　不知道从哪儿刮起一阵风，害得周眠又扒上栏杆，她很不高兴地打字：“哦，我还没跳滑道。有点害怕，不敢跳。”

　　哥哥：“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就算从楼上掉下来了，光脑都能立马弹出气囊接住你。”

　　哥哥：“你不会是怕疼吧？”

　　周眠当场认怂：“没错，我怕疼！”

　　哥哥：“哎，那没事儿哈，别怕。桑德迦的所有飞船码头都配备了最先进的治疗仓和移动版治疗仪，别管你怎么伤的，治疗也就花个两三秒。”

　　周眠：“就算治的快，那也是疼啊。”

　　哥哥：“……”

　　哥哥：“啊，没办法，那你就得吃止痛药了。”

　　周眠：“也行，能止痛也挺好的，我这就跳了，等下给你发消息。”

　　周眠找了条人少的队伍，并着腿跟跳远一样扑通往前一跃，脚底好像触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水床似的东西，后脚跟完全收不住向前滑动的趋势，整个人吧唧一声仰面朝天躺了下来。

　　周眠下意识闭眼。

　　但是一点都不痛，像是摔进刚弹好又折叠了十几层的棉花被里面，周眠的后脑勺甚至还反弹着颠了两下，掌心的触感像是摇粒绒或者什么毛线地毯。

　　周眠睁开眼睛。

　　天空是蔚蓝的清澈，云朵是漂白的凝簇，滑道明明坚硬稳固，看上去却好似丝绸彩带一样顺滑，周眠躺着的向日葵花盘旋转着从相同的轨迹划下，偏偏柔软又温暖，还有一种清新的草味儿和干柴的燥味儿混合的味道，叫人既想到生瓜子涩而寡淡的汁水，还想起秋收时镰刀敲响干枯花盘溅起的飞尘。

　　有奇怪的昆虫飞过花盘，它的翅膀像是二次元里的六翼天使，一侧各三片，然而每片翅膀都只是一片鸟类正羽羽毛的模样，根白梢黑，中间是渐变色的蓝紫，伸展到最大的时候细细绒毛根根分明，叫人怀疑它们到底是怎么抓住风，又是怎么飞起来的。这种昆虫从花盘上飞过，带来一阵轻轻的嗡鸣，好似钟声的余韵。

　　这个形容是不是有点晦气了？周眠晃晃脑子，停止思考。

　　从花盘上坐起来，扒着向日葵的花瓣俯视，可以看到大理石地面上奇异美丽的大型花纹，无论是乘坐花盘还是乘坐滑梯，人们都落在支线纹路上，最终汇聚于花纹的主线离开。

　　周眠顺着拥挤的人流，走过了公交车的站牌，又走过了地铁和空中轻轨的站牌，最后跟着寥寥几人走进一个停车场的站口。

　　周眠：“哥，我出来了，在E号站口。”

　　哥哥：“还挺快，离得不远。我们马上就到。”

　　不过5分钟，一辆红白漆色的悬浮车便到了眼前，车窗摇下，戴墨镜的的金色大波浪卷女性笑问一声“眠眠是吧？”

　　周眠迷茫而犹豫：“你是……”

　　“目字旁一个民？”

　　周眠“啊……啊，对。”

　　“后座，上车！”

　　周眠右手上的光脑也发出“滴”一声，打开一看是哥哥发的信息“上车，后座，咱俩挨着坐。”

　　行吧。

　　不等周眠上手去拉车门，车门已经自己弹开，露出后面一位肤色浅棕皮肤红润的俊朗男性。

　　周眠坐上车去，后知后觉感受到一点遇见陌生人的拘谨和僵硬，又有一些这是熟人你应该对他感到亲近，但是完全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话的矛盾尴尬。

　　哥哥先发制人，率先开口：“眠眠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

　　周眠：“都挺好的。最近刚毕业，也没怎么学习。”

　　哥哥：“那正好，来桑德迦你可是来对了，这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你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周眠略有怀疑，但是相当捧场地反问：“真哒？”

　　哥哥竖起大拇指：“比真金还真。你姐姐可比我会玩多了。”扭头就敲敲前座驾驶位的座椅，“亲爱的，来给咱妹子讲讲有什么好玩的。”

　　啊……是哥哥的伴侣吧？那是不是要喊“嫂子”这种称呼，怎么听见了些“姐姐”“妹妹”之类的名词？

　　驾驶座的金发大美人头也不回：“开车呢，你这是想要谋杀亲妻啊！”

　　副驾驶座位的侧面钻出一个小孩毛茸茸的脑袋，幸灾乐祸地喊“就是就是”。

　　哥哥好似打地鼠一样，手指头尖并拢嗖一下就按上小孩脑门，“周婷婷！回去坐好！”

　　小孩眼珠子滋溜一转，把脑袋一缩，逃开她老爹的手，躲到座位前面看不见了。

　　哥哥装模做样缩回手，咳嗽两声，说：“小孩儿淘气，让你见笑了。”

　　周眠连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她之前也没见过我，好奇嘛……人之常情。”

　　小孩儿脑袋瓜又嗖一下冒出来，“漂亮姐姐我该叫你什么呀？”

　　这回老哥试图再打地鼠的手，就在周眠眼皮子底下缩回来了。

　　哥……你刚还管呢，现在咋不管了？

　　周眠想到了乱七八糟的什么妈妈奶奶，又想到什么姐姐妹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胡乱回复：“啊……嗯……对啊，你该叫我什么呢？”

　　“我该叫你‘姨’，对不对？这个我在书上看过！”不等周眠回复，小孩就自顾自摇头晃脑地背起来：“妈妈的妈妈叫什么，妈妈的妈妈叫姥姥，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婆婆，妈妈的姐妹叫什么，妈妈的姐妹叫小姨，爸爸的姐妹叫什么，爸爸的姐妹叫姑姑……”

　　老哥这下又开始打地鼠了，“啪”一小下止住了背课文的嘴，念叨：“周婷婷！你不要什么东西都乱学好不好，那是很久以前的叫法了，现在根本就不实用。”

　　小孩捂着自己脑门，委委屈屈地喊：“那你还让我叫你爸爸？你自己先搞的叫法凭什么我不能学？”

　　老哥啧一声，当场纠正：“让你叫爸是让你在家叫的，到了外面还是该怎么叫就怎么叫的好吧！”

　　小孩嘿嘿一笑：“万妈妈？”

　　老哥：“不好听，换一个！喊起来跟‘忘’记妈妈一样，好不吉利。”

　　“那就……雅妈妈？”

　　“跟哑巴妈妈一样，也不好听，再换！”

　　“那就只有听妈妈了，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昂……听妈妈……停妈妈，平时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跟‘停，妈妈，停啊’这种口头的话搞混了，所以也不行。”小孩姐念念有词，“你这也不让我叫，那也不好听，最后不还是让我喊什么爸爸？要我说，喊爸爸也不好听，我还说什么巴豆什么眼巴巴拉粑粑呢！”

　　老哥挑眉：“那你说喊什么？”

　　小孩姐：“喊爹怎么样？”

　　老哥烦不胜烦，“行行行，都依你都依你。”

　　小孩姐大获全胜，晃晃小脑袋瓜，得意洋洋地喊：“小姨好，我是周婷婷，今年五岁了，你可以叫我婷婷，或者叫我大名周婷。”她朝着驾驶座摊开手掌，“这是我美丽的妈妈白昼女士，”又直指老哥，“这是我的爹爹万雅听男士。”

　　“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欢迎小姨来找我们玩！”

　　周眠小声鼓掌：“好好好，周婷婷小朋友讲的真好。”

　　老哥在旁边忽然绕过弯儿来，插嘴一句：“诶，你这不是该叫什么都知道嘛？你这逗我玩呢？”

　　世界忽然静默了一瞬，下一秒，大家都哈哈哈笑起来，金发大美女说：“小机灵鬼，背书背的是姑姑，嘴上还是喊小姨，连我都给你绕进去了。”

　　小孩姐：“我当然知道要叫小姨啦！大家都这么叫，我也这么叫。”她踩着椅子往上猛窜一节，“我是生活在现在的周婷婷，又不是生活在书里的周婷婷。”

　　于是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夸赞小朋友聪明可爱。

　　笑过之后，把小孩按回座位坐好，金发大美人说：“我听你哥讲了你脑子乱套的事了，叫我白姐就行。出门在外，别管有没有关系，一律喊姐姐准没错。”

　　周眠：“好嘞。”还是周眠：“欸不对，我哥的伴侣也是喊‘姐姐’？”

　　老哥点点头，“对啊，就是喊姐姐。”

　　周眠再次询问：“不用喊什么‘嫂子’之类的称呼？”

　　老哥：“不用啊，大家都是单独的人，又不是谁的什么人，喊个姐姐就可以了，别的称呼全都没必要。”

　　白姐打着方向盘转过一片太阳花的田野，在旁边感叹：“不愧是你家的人，连你妹妹都懂这么多。”

　　老哥：“这跟我家可没关系，我妈对历史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叹了口气，“也就我妹什么杂书都敢看，三分钟热度。”

　　周眠悄悄耸了下肩，惭愧地扭头去看窗户外面。

　　你还别说，窗户外面的景色确实好看，向日葵有着金色的花盘，在太阳的光照下，大片花田好似金色的海洋，又像是不灭的火焰灼烧大地。

　　周眠敏锐地意识到窗外的火焰，啊不，是向日葵花瓣，不是那种专门种来生产瓜子榨油的大花盘向日葵，反而花盘小小的，花瓣大大的，也不甚整齐圆润，反而边角尖尖，又打着杂乱的弯弯绕绕，好似得了疯病的枣树树叶，只顾着群魔乱舞。

　　老哥看到周眠似乎对这花田感兴趣，就拿起终端拨楞两下，说到：“那个花是从别的星球挖来的，据说叫太阳花，不过运过来的时候变异成这种火焰的样子了。”

　　周眠嗯嗯点头，又看见花田里飞出几个亮晶晶的小东西。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一片璀璨夺目的火彩光芒。

　　周眠按着窗户喊：“哥哥哥！你看那是什么？是灯吗好漂亮！”

　　万雅听男士只轻轻扫视一眼，举起光脑，“不是灯，是虫子。”

　　周眠回过头，看到老哥发来一张昆虫的图片，那虫子有着圆圆的两页翅膀，尾巴是一块黄色的类似宝石切割但是不透明的石块，又从腰部向下延申出三片细长的菱形翅膀，并列交叠在一起。

　　老哥：“这是生活在里面的一种宝石蜂，外壳坚硬但是重量轻，钳子可以搬运种子和花粉，多只宝石蜂聚在一起会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周眠感叹道：“好漂亮的小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