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你朋友了》小半呀

16、第 16 章

　　“你在干什么？”虞礼礼蹙眉。

　　医生垂眸，并未作答。
　　仿佛答案本身已经很明确。

　　虞礼礼直接抬手，拉开那只按着自己伤口的手：“够了。”

　　两只手相贴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冷却。
　　骨与骨相贴。
　　冰与火相撞。

　　一次性蓝色医用口罩后的薄唇微不可察地上挑。
　　“好。”

　　处理完医疗垃圾，医生收好小推车上的东西，准备推走——

　　却被一只凝白细腕拉住了：“等等。”

　　医生带着疑惑的目光扫过来。

　　虞礼礼身子前倾，盯着医生的那双眼皮薄薄，内褶很深，自眼尾飞出的凤眼，看了好久。

　　忽然，脊背一松，她把身子懒懒向后靠了靠，拖腔拿调的：“医生，我还有些脚痛，可以帮我看看吗？”

　　少女又细又直的两条腿随意地搭在床边，被粉白运动鞋包裹的脚垂在离地面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说着脚痛，却并没有把脚抬起来的打算。
　　虞礼礼的目光直勾勾对上模样清冷的医生。

　　这样的高度看脚话，得让她蹲下来。
　　或者——
　　“可以跪下来。”
　　虞礼礼轻轻弯唇，漫不经心地说。

　　空气安静地燃烧中。
　　两个人一高一低，默默对峙。
　　檀苏然的脚吱呀吱呀地晃着，带着医疗床微微轻响。

　　没有谁先投降。

　　良久，医生发出一声轻呵。
　　慢慢动作起来。
　　她在虞礼礼的注视下，弯腰、曲腿，一点点降下身子。
　　像欧洲中古时，英勇的骑士觐见公主时的姿势，半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她弓着脖颈，因此虞礼礼可以看见她后颈那块白瓷细腻的肌肤，蔓延到她看不见的，被衣物挡住之处。

　　虞礼礼别开眼。

　　却能感觉到她慢条斯理地脱掉她的鞋子，濯净的细指，往常是用来攥着英伦钢笔在几百个亿上的合同签字的手，此刻却隔着棉袜，在脚上轻轻地揉按起来。
　　有些痒。
　　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伴着那双手，往深里按，往上爬。

　　虞礼礼扣着掌心。
　　耳朵尖开始冒红。
　　空气中的热风轰上脸。

　　无端发烫。

　　明明是想整一整她，最后被整到的人，反而是自己。

　　直到最后狼狈地从医务室里出来，她也没有戳穿，她早就从空气里那股幽约的苦柠味，以及那双难以掩盖的双眼里，认出了檀苏然。

　　为什么不戳穿呢。
　　反而对一直等在外面的经理抱怨：“你们这儿的医生太不专业，没有人投诉过？”

　　透过经理略显慌乱的解释，确认自己心中的答案。

　　所以为什么不戳穿呢。

　　是因为预想到戳穿之后的结果，也并不会比现在更好。
　　那么檀苏然到底有没有认出来Anna？
　　或者她会不会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因为不会更好。
　　所以何必戳穿。

　　被这样惴惴不安心情包围着的虞礼礼，回到球场之后的发挥也不尽人意。
　　在虞沐面前的一杆进洞大约是她本场球技里的神来之笔，接下来的几球都离par（标准杆）差了十万八千里。
　　打了半场之后，就寂寂收摊。

　　“齐珞订了隐春阁的包间。”杜昙语拨弄着手机回消息，“一块去啊。”

　　虞礼礼摇头：“我就不破坏你们二人世界了。”

　　杜昙语：“什么二人世界，我和老齐可是革命友谊，再说了，加上你，咱们明明是三人行更带劲呀。”

　　虞礼礼无话可说，只有：“远方传来风笛……”

　　不过去隐春阁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穿过古风雕栏的大厅，由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着进入包厢。

　　旁边传菜的包间大门打开，虞礼礼随意瞥了眼，里面闹嚷嚷的一群人。

　　“这什么人啊？”杜昙语也跟着看了眼，眼睛却亮起来。

　　“有个剧组聚餐。”

　　“我说呢，一眼看过去全是美女。”

　　两人正往前走，一道清雅的声音：“虞小姐。”

　　虞礼礼转过头，还没说话。
　　旁边的杜昙语却突然两眼放光，挤到了虞礼礼前面，热情开朗的say hi：“美女姐姐，你好呀，我是虞礼礼的朋友，叫小语，今年21，很内向很害羞，喜欢看电影做手工看展览和美女，你有什么喜欢的展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正在害羞内向的杜女士准备进一步展示自己时，一只骨节清透的纤手钳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去。

　　杜昙语：“老齐，你怎么出来了？

　　齐珞一本正经：“菜凉了。”

　　“哦好，我们先回去吃饭了。”虞礼礼跟宋郁打了个招呼，“有空再聊。”

　　“漂亮姐姐掰掰~”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认识这么漂亮的小姐姐？”

　　“说真的，阿语。”虞礼礼把手搭在她肩上，“你平时都不看娱乐新闻吗？”

　　“怎么？”

　　齐珞叠着餐巾，开口：“那个是前段时间一个现代热播剧的女主角吧？”

　　杜昙语惊讶：“老齐你都认识？”

　　齐珞点头：“投资的时候考虑过这个项目。”

　　杜昙语：“考虑过，那你最后没投？这可是热播剧，后悔了吧。”

　　齐珞：“不会后悔，这是衡量投产比之后的最优决策，剩下的，只能靠运气。”

　　杜昙语不解：“你这种精英人士，还相信运气？”

　　“不管相不相信，事实证明大部分的成功，都要靠运气。”

　　“那你说我的运气能成功要到那个漂亮小姐姐的微信吗？”

　　齐珞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堵住杜昙语叭叭叭的小嘴：“吃饭。”

　　虞礼礼看杜昙语的样子，乐得看戏。

　　“不过……手头有闲钱的话，可以往寰宇的新项目上投。”

　　“寰宇的新项目？那不就是檀苏然和里禾大学数字语言研究所合作做的AI语言模型？”

　　“嗯，很有前途。”
　　这四个字对齐珞这个不轻易褒贬的人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晚间回家。

　　虞礼礼收到宋郁发来的微信。
　　才知道宋郁今天叫住自己是因为什么。
　　【礼礼，我把你之前给我拍的照片发到朋友圈了，有个杂志的主编很欣赏，想认识认识你，不过是个小杂志，你愿意的话我把你微信推过去？】

　　虞礼礼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知道这人是最近新创刊的时尚杂志《前沿》的主编Olivia时，她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因为——
　　【一直很喜欢您，久仰大名。】

　　Olivia语调淡淡，回了个看不出情绪的【哦？】

　　【我是《Tind》的忠实读者，18年那期Z时代策划印象深刻。】
　　Olivia在创刊《前沿》之前，一直在海外传媒行业做着编辑的工作，基于事业发展原因，她几乎是孤注一掷地抛弃了海外这么多年的工作努力，回了内地，但却是，知名度并不算高。

　　Olivia没有立刻回复，但原本属于她的昵称处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虞礼礼知道这种夸赞很容易流于片面，再多说也无益，但实际上她是真的被Olivia的艺术鉴赏力击中过，也不止一次。

　　去洗漱时。
　　搁在洗漱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Olivia回了一条消息。
　　不长。
　　【来《前沿》吗？】
　　但掷地有声。

　　翌日下午三点。
　　虞礼礼先去了她之前租住的房子一趟。
　　毕竟要以Anna的身份去见檀苏然。
　　还是要提前准备一下。

　　画好了妆带了帽子口罩，虞礼礼拎着箱子，打车到了檀苏然的那个大厦。

　　还没等她说明自己的来意，前台的工作人员就迎上来：“是Anna小姐吧，请跟我来。”

　　虞礼礼有些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的Anna：“你见过我？”

　　“林特助提前吩咐了。”前台带着温和的笑。
　　一见那人就知道这绝对是你今天见过的人里最奇怪的，就没错了。
　　……

　　说来也怪。
　　如果是檀苏然的办公室，理应看到一排秘书之类的人物，但从她下了电梯，一直到走到豪华的大门前，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而且还没等她敲门，大门就自动打开。

　　五米高的宽阔空间气势磅礴，齐高的落地窗外阳光大洒，光线通透。
　　银灰色的高级皮质沙发和同色调茶几浅浅占据一角，几盆简练的富贵竹立在黑色办公桌两侧，桌上简单而整洁地排放着几份A4文件。
　　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着几幅简约的摄影图片，虞礼礼扫了一眼，略觉得眼熟，正想着在哪里看过——
　　“吱呀”一声。
　　墙门上一道暗门开启，檀苏然就在门口，穿着件高级棕西装套装，棕发被随意地缚起，手上捧着个白瓷茶杯，浅浅颔首：“进来吧。”

　　进了暗门之后，虞礼礼才知道什么叫做别有一番天地。
　　整个墙体是专门做了降噪处理的，
　　满墙的大书柜上挤挤挨挨全是书，中文、韩文、英文、罗马文，应有尽有。铺着人工毛的白绒毯盖在躺椅上，舒适松软。
　　在这后面有一个用鎏金围栏隔起来的区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另一侧还有个室内高尔夫区，名贵的球杆摆放在铁桶里。
　　奢华黑金比利时收藏级唱片机靠在窗侧。
　　虞礼礼明白，这大概是檀苏然的休息室。
　　果然是大公司的大老板，估计把公司当家用了。

　　“茶还是水？”檀苏然坐到茶桌前，素手取来一个茶杯。
　　茶气袅袅上升。

　　虞礼礼摇头，也不想多说，叩了叩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示意违约金都在里面了。

　　檀苏然看都没看那两百万一眼，捧着茶盏淡淡地眺着窗外：“你走吧。”

　　就，结束了？
　　这么轻易简单？
　　来之前虞礼礼还想了下可能遇到的刁难。
　　可现在事情顺利到远远超乎虞礼礼的想象。
　　因此之前的怀疑猜测都显得计较。

　　“改主意了？”檀苏然品了一口茶之后，轻描淡写地问。

　　虞礼礼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往外走去。

　　“我这人。”
　　“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檀苏然不紧不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但是我给你后悔的机会。”

　　虞礼礼脚步松快，大摇大摆地挥了挥手。
　　要她后悔？
　　可以。
　　下辈子吧。

　　从休息室走到正儿八经的办公室，再从办公室走到她刚刚进来的大门，其实也就是几步的功夫。

　　当虞礼礼走到办公室中间时。
　　忽然听到了叮叮的声音。

　　一声“叮”响后过。
　　内线电话扩出秘书温柔的声音：“老板，虞沐小姐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手伸向大门把手的虞礼礼脸色一僵。
　　谁？
　　你说谁？
　　虞？
　　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