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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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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阿竹、阿松,快跑……呃啊——」
你们被诸多江湖人士围攻,父亲的尸体滚落山崖,临死前他用最后的力气将小儿子推向你们。
你亲眼看见母亲被长枪捅穿身体,鲜血喷薄而出,她颤抖着用剑支撑自己,竟硬生生将长枪拔出,发出一声低吼。
「谁也别想、别想伤害我的孩子——」
她以濒死之身挡在儿女面前,提剑接连杀死三人,却再也支撑不住在你身前倒下,死不瞑目,黯淡的眼神无声地催你快跑。
年幼的你尚未从骤然失去父母的悲痛中缓过神来,惊恐地看着迅速向你袭来的长剑,小手攥紧了导致你家破人亡的扇子,身体无法动弹,下一刻舅舅冲过来一把抱起你杀出重围。
弟弟的哭声引来大批人马,舅舅受了重伤却仍是不肯放手,一边抵挡源源不断的敌人一边紧紧护住你们。
「放箭!」
随着一声尖利的命令,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不约而同现身,只听“嗖嗖嗖”,无数箭支向你们射去,而其他江湖人的脚步声渐进。
你们被追上了。
虎狼环伺,而舅舅只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深深地望着怀里的两个孩子,这是他疼爱的外甥,是他姐姐的骨肉,他要保护你们,让你们活下去,即使要他牺牲自己性命也在所不辞。
「阿竹,照顾好弟弟,舅舅爱你们。」
他轻轻吻在你眉心。
乱箭将他射成马蜂窝,他却巍然不动,毫不犹豫地将你们推进身后的树林,只余你撕心裂肺地叫喊。
「舅舅——」
「舅舅!」
你从梦中惊醒,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
寅时三刻,周围寂静无声。
后背被汗水染湿,你随手抹了把脸,全是泪。自惨案发生后便你时常梦见那天的情形,那悲痛欲绝的场面仿佛就在昨日,夜夜心痛到无法入眠。
你多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多希望梦醒后你依旧能在父母怀里撒娇,依旧能吃到舅舅亲手做的糕点,依旧能捏着弟弟的脸让他喊你“姐姐”。
可那不是梦,是十三年前真真切切发生的事,你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亲眼看到父母和舅舅被杀,成为了你一生的阴影,也在你心中种下了复仇的种子。
爹、娘、舅舅,阿竹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眼底浮现出强烈的恨意,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江湖人士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与朝廷中人沆瀣一气,意图杀人夺扇,将你逼入绝境,而如今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你从怀里掏出一枚雕刻着龙的玉佩,眼里满是哀伤。
你和弟弟的出生让一家人喜不自胜,当年父亲托人打造了这对“龙凤双壁”,“龙”为姐姐,“凤”为弟弟,十三年前舅舅用自己的性命为你们姐弟俩换来一线生机,可你却在逃亡路上和弟弟失散,直至被陈萍萍带回鉴查院,之后你再也没能见到他。
这十三年来你将玉佩贴身保管,期待有一天能与弟弟再相见。
你闭了闭眼,睡意全无,索性倚靠在窗边看这天渐渐泛白,意料之内地察觉到了鉴查院高手的痕迹。
陈萍萍对你还真是不放心,不仅在鉴查院将你寸步不离带在身边,即便你后来离开京城行走江湖,他的人也一直追随你的踪迹,将你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他。
无论你在哪,都被他牢牢掌握在手里。
你冷笑一声,用力关上窗。
这京城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范闲看着被郭保坤踩在脚下的红楼如是想道。
诚然,此书并非由他所写,可眼见曹先生的名作造人如此践踏——这位自称是宫中编撰的郭少傻得令人窒息——范闲实在难以有好心情,再看他带来的家丁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和他一个样。
范闲看了郭保坤一眼,叹口气摇了摇头。
他自离开儋州来到京城后便风波不断,先是遭遇刺杀,紧接着又被人视为眼中钉处处针对。除去内库和与晨郡主的婚约,范闲实在想不到自己有哪点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看热闹的人不少,察觉到眼前的范家私生子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郭保坤当即决定给他——的弟弟一点教训。
被莫名其妙踹了几脚的范思辙一脸懵逼地躺在地上,眨巴着眼睛和亲哥两两相望。这个举动确实激怒了范闲,打范思辙就是打范家的脸,他当然不能忍,挡在“情比金坚”的弟弟面前一拳击飞好几个家丁,引来围观群众的惊呼。
郭保坤没想到范闲竟然有点本事,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家丁气急败坏道:「好你个小杂种,居然还敢还手?来人给我一起上!」
郭家家丁不少,听到少爷命令“呼啦”一下把范闲团团围住,郭家势大,围观百姓都不敢劝阻,只得站得稍远一些以防被误伤。
「给我把他的打得谁也不认识!」
郭保坤一声令下,范闲头一回独自面对这么多人,倒是个验证自己身手的好机会,刚摆好架势准备迎敌,却听得不远处传来陌生的中性嗓音。
「我当是谁,原来是礼部尚书之子。」
众人只看见一道白影掠过,眨眼间一名翩翩公子立于其中一名家丁的头上。见郭保坤傻不愣登地看着自己,你也不与他废话,不过几脚踢出便将无用的家丁统统撂倒在地。
你轻盈落地,顺手捡起年轻姑娘的手帕还给她,那姑娘红着脸同你道谢,想抬眼看你却又羞于与你对视。
「我早就听闻京城里的高官子弟最会仗势欺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你慢步走到范闲身旁,右掌伸出,被郭保坤踩在脚下的《红楼》在下一刻出现在你手上,「且不论此书内容如何,你当街羞辱殴打范家兄弟,毫无家教可言,也不知郭攸之平日里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你、你又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同本少爷说话?」郭保坤话音刚落,你抬脚踩碎了家丁的腕骨,痛苦的惨叫声听得他头皮发麻,「我现下不与你计较,你且给我等着瞧!」
他虽无脑,却也看出你是身手不凡的江湖人士,想来把他爹搬出来也无用,只得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郭保坤走后围观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只余几名姑娘不愿离去,窃窃私语中目光紧盯着你。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范闲不动声色地打量你,拱手道,「在下范闲,这位是舍弟范思辙,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你淡淡瞧了他一眼,眼中毫无波澜,「玉竹。」
「幸会,玉公子。」
「京城内暗涛汹涌,多方势力蛰伏于此,范公子身份敏感,日后还是小心为上。」
「多谢玉公子提点,敢问公子……」
范闲抬起头,面前早已没有白衣公子的身影。
「你是说……玉竹当众替范闲解围?」
「正是。」影子回道,「她出手打伤了郭保坤的人,还提醒范闲要小心。」
陈萍萍两指夹着黑子,略加思索后落于棋盘某处,「她还见了谁?」
「目前为止只见了范闲,其他时间都待在客栈中,似乎在打听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了。」见影子没有离开,陈萍萍把视线转向他,「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影子双臂抱胸站在他面前,「陈萍萍,当年玉家便是在儋州遭遇围剿,玉家小公子若还活着,应当与范闲一般大。」
「连你都知道的事,她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了。」棋局已明了,陈萍萍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了,「让玉竹明天来见我,再派人盯着郭攸之。」
「若范闲调查玉竹,可要阻拦?」
「不必,让他去查,你知道分寸。」
陈萍萍对影子不打招呼便离去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他摩挲着轮椅扶手,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