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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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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我成功获取到了梦中身体的主导权的同时,这个梦就开始走向破碎,食品加工厂的大楼开始坍塌,我只能看到他们最后笑着打趣的样子。
然后,一瞬间泯灭,甚至我还可以听见,不知哪来的轻微电流的声音。
我想尽力地去搜索这个梦里可以留下名称的东西,但它们消散的速度太快,转眼之间,这个梦境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直到蝉鸣声的出现,我才惊醒。
脚边有个冰凉的东西一直在试图撞开我,我没好气地拨开这个刚被拆开就拿出来使用的扫地机器人,让它可以正常运行,“几点了。”
我问小柯。
小柯缩了缩脑袋,把手里的机器人说明书偷偷放在一旁,“才六点四十五,你也没睡多久。许和前不久才打了电话回来,我看手机都搁你脑袋旁边响个不停都没醒,就帮你接了。他说他五十左右到家,这会儿下班高峰,高架上估计堵的跟锅粥一样。”
我没跟他计较用扫地机器人撞我脚的事,点了点头之后,就只是转头去看窗外的已经黯淡下来的天色和余晖下金灿灿的树叶。
刚刚梦里有蝉鸣声,可是现在外头却一片寂静。
我联想到那位“知了”,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小柯,“你这俩天,听到蝉叫了吗。”
“?”小柯正在把机器人的泡沫箱全部塞回去,闻言抬头愣了一下,“没有吧……蝉不是六月末才开始产卵化虫吗,现在一般来说,没有吧。”
可是昨天我和许和在这里的时候,就明明已经听见了蝉鸣。
我没再多问什么,只打开了手机搜索栏,输入“嘉兴食品加工厂”。那是我在梦里逆着一片破碎的砖瓦,看见的墙上的厂名。
但是很可惜,百度跳出来的界面都只有一些和它的名字中的个别字有关的乱七八糟的内容,这个食品加工厂在现实生活里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我的梦里为何会出现它。
疑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埋下,就不会轻易拔出,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更多关于那个梦的信息,也并不能有什么作为。
第二次进入这个梦里的人生,我不可避免地,对它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门铃响起,小柯跳起来得很快,“我去拿外卖!”
我应了声好,正想再仔细思索一下梦里环境的具体细节的时候,却发现它们再次躲藏了起来,就和第一次梦见他们的时候一模一样,又只留下了残存的印象。
小柯穿的拖鞋走路的时候声响很大,“哎,丁衍一你果然是我兄弟,就知道我好这一口!”
我勉强地笑了笑,看着手机里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五十,刚想要不要再发个信息问一问许和的时候,就看见门再次被打开,许和还是戴着早上出门时我给他选的□□熊口罩,“好哪一口?辣子鸡?”
他随意地换了双鞋,把口罩摘了半个耳朵,“你作息这么不规律,吃的还这么重口,不怕哪天真猝死在网吧了?”
许和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捏了捏我的手指,继续轻描淡写地攻击笑容已经明显僵下来的小柯,“听医嘱还是让我俩以后听你的遗嘱,你自己选。”
在打击小柯网瘾的这一点上,我和许和永远是统一战线的。
小柯幽怨的目光也穿不透许和淡淡的笑,他只把炮火对准我,“靠。丁衍一你怎么这么软耳朵?”
梦境被打岔,只能先放在一边。我果断选择跟许和站在一边,“多听点医生的话又不会少你块肉。”
许和翘翘嘴角,侧头看了看我,不轻不重地,“啧”
最终小柯也没吃多少辣子鸡,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他只念叨着“被你们气饱了”,说是再也不在许和在家的时候来了。
我有些无奈,回头就钻进书房摸了摸许和的头发,“你怎么这么喜欢呛他。”
“他这么不改确实不行。”许和在书房看文件资料的时候会戴上眼镜,最普通的黑框款式,碎发软软地趴在额头,没开灯,就只有电脑屏幕蓝白色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但在我眼里也没显得多疏冷。他把小柯上次去医院体检的报告调出来给我看,“血压高,经常昼夜颠倒,容易胸闷气短……”
“好吧。”我也看不太懂,只能抱住他,“下次换个柔和一点的方式,硬来他还不一定听劝。”
许和挑挑眉,“他从小到大不就是……?”
我亲了亲许和的嘴唇,“不就是什么。”
许和的耳垂明显开始泛红,许医生的气质开始变软,他不跟我犟嘴,佯装气定神闲地也亲了亲我,“没什么。”
我有些忍俊不禁,帮他把刚才合上的笔记本打开,“你看吧,我先去洗澡。”
许和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最终妥协地看着电脑,“好。”
就像一只偷不到腥的小猫。
我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才关上房门,准备回房间拿睡衣就去浴室。
睡衣是昨晚许和回家的时候收的,他收纳衣物都喜欢一件一件地折好,放在衣柜上层。房间里的衣柜总归只是放些平时常穿的,所以没有多大多高,我拿东西的时候很容易就可以看到折叠好的衣服旁边有一个硬盒的一角露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触碰到那个硬盒的一瞬间,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想了想,还是把它拿了下来,准备放在床头柜上,等等会许和也洗完澡了再询问一下是不是他的东西,但我没想到的是那个硬盒的底部好像之前泡过水,变得软软的,根本承受不住里面的东西,直接破裂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但那些只是一些照片而已。
我捡起那些照片,翻过来看了看,大多是一些我跟许和以前的合照,有小屁孩时候的,也有少年时候的,还有最近几年的。
我看着它们笑了笑,似乎也能从中找到点丢失记忆里的碎片。
但最后几张照片却不是这样的内容,有一张只有一架孤零零的钢琴,还有一张则是手心里的口风琴。这两张照片拍摄的年份好像很遥远,看起来很模糊,又像是被人刻意弄成这样子的。
我仔细看了看,那架钢琴的琴键有三分之一的都是被毁坏了的,还有些深色的污渍,只不过在模糊得快成黑白色的照片里并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
那架钢琴背面的黑色反光面还被人恶意地用什么东西刮花了,倒是那只口风琴看起来保养得很好,虽然也能看出来是比较旧的东西。
我翻过这两张照片的背后,还分别有两串数字:22050312和22070718,看起来很像是某个地方的邮政编码,或者是些别的我没想到的。
我皱了皱眉,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们也回照片群当中。硬盒已经坏了,我只好到处找找有没有别的盒子可以把它们重新收纳好。
而就在我找盒子的时候,那个扫地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客厅里运作了过来,在我身边怼着床角不停地撞,上面的红色显示灯还一闪一闪的,被商家画出来的小表情看起来皱巴巴的,有些委屈。
我按向它身上的关机键,等它停止运行才拿了起来看了看,“这哪来的人工智障。”
等收拾好东西,清清爽爽地冲了个澡出来,我看见许和在厨房里洗碗,“不是有洗碗机吗,怎么不用。”
“没事。”今晚的碗本来就没用几个,我们都懒得再把外卖重新换个碗装,只用来盛饭,许和看起来也是在收尾过程了,随意地把碗叠回橱柜里,扯了张厨房用纸擦了擦手,冲我弯了弯眼,“洗碗机好像有点故障,我刚才打电话让商家明天来看看了。”
他关掉了厨房的灯,走过来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我男朋友好香。”
许和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笑眯眯地说,“那我也去洗澡了。”
“好。”我在他从我面前故意晃过的时候扯了扯他的领子,“许医生好好穿衣服。”
许和没说话,依旧笑着的,任由我把他衣服扯好,才说,“丁画家才是,好定力。”
我跟许和本来身高就没相差多少,他说话的时候又多少带点故意的味道,我快速地亲了亲他,“如愿。”
许和“啧”了一声。
“哦对了。”我想起刚刚的事,“我刚才把你衣柜里的盒子弄坏了,里面都是些照片啥的,我重新找了个盒子装好了,抱歉。”
许和不怎么在意,“没事,不用说抱歉。”
他过来认认真真地索吻,唇齿纠缠得很轻柔,也很缠绵,我用手扣住他的头,让我们靠的更近了些,许和则几乎是在我嘴唇边喃喃,“这个就可以抵消了。”
我笑了笑,敲敲他的脑袋,“好啦,听话。”
他的耳垂早就不知道什么红了,根本不像他主人那样勇敢,应了声好,就要走。
我最后又想起来问道,“小和,你会弹钢琴吗。”
许和背对着我,步伐顿了顿,“会啊。”他的语气平淡,但几乎是咬着舌尖说的,竭力忍下情绪让我察觉不出。许和说,“以前还挺喜欢的,后来弹不了,还难过了一阵。不过,我现在反而更喜欢口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