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围城》余咸咸

7、第 7 章

　　探险的小先生果然在半夜再次偷偷返回上将的庄园，却惊恐无比地发现他破开的裤子竟然已经被修补完好，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等待被主人取走。

　　那之后的几天内，上将庄园附近都没有小孩子玩耍，或许是因为他们第二天就开学了，结束夏假进入秋季学期。

　　但有一天，帕克斯上将留意到他们每个人戴着洁白的艾希莉亚花编织成的花环，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公路上边走边唱歌，路过的大人无一不驻足鼓掌，就知道他们并不是没有娱乐活动，而是不敢再到上将的庄园附近撒野了。

　　他们会给那晚的惊险探奇编一个怎样的故事，上将猜不出来，他已经是个丧失童心的大人。但是那天晚上的事一定会被那三个小孩广为流传，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利尔小镇的每个人都有玛丽安·道森女士的本领，就看他们想不想发挥而已。

　　就连星盗的宝藏都无人问津了，帕克斯上将留意到阿兰为此失落了好几天，他有想办法安慰，但是收效甚微。

　　不过还好，时间会把所有伤痛变得模糊，就连致命的伤口都能恢复如初。

　　阿兰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转移，他突然患上某种皮肤病，脸上以及身体上的皮肤发生大面积的蜕皮，但一夜过后就会长出更加柔嫩的新皮。

　　尼克给他使用了医疗舱，但似乎并不管用，这种皮肤病在一周后再次拜访。

　　上将只能喊来镇上的医生为阿兰医治，然而医生的技术甚至还不如医疗舱。医生让他服用了一种气味极其难闻的药剂，但它除了让阿兰连续好几日没有食欲，没有产生任何医疗效用。

　　而医生离开后，不出两天，上将就听到了外面的传闻。有人说是帕克斯上将战场上的旧伤复发，也有人说是黑发少年遭到了诅咒，说什么的都有，不知道玛丽安·道森女士贡献的是何种剧本。

　　当皮肤病第三次拜访的时候，阿兰已经不得以地做出妥协，今后的生命就要和这种怪病共存。而他与小镇孩子们的关系，却在此时迎来转机。

　　科沃尔特迎来了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丰收节，镇上将要举办为期一周的盛宴，庆祝今年的农场和果园大丰收，祈祷明年的收成会更加丰盛。

　　大部分星球已经不再把农业当作安身立命的根本，但科沃尔特依旧保持着许多传统的农业习俗，如今发展成了一项旅游项目，吸引其他星球的公民前来参观。

　　在丰收节的第一天，将会由孩子们为每家每户递送请柬，邀请人们于第二天前往镇上的礼堂参加晚宴和舞会。

　　上将对此毫不感兴趣，而阿兰则是并不抱有希望，他并不觉得会有孩子登门邀请他们这两个怪人。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这回他猜错了。

　　用过晚餐之后，阿兰照常去洗澡，现在他的沐浴时间比之前长很多，因为要处理身上的蜕皮以及涂抹各种药物和护肤产品，步骤十分繁杂。

　　他离开客厅没多久，一群奇装异服的小孩子便登门拜访，尼克管家给他们开门时还以为来了一伙山间的小妖怪。实际上这也是丰收节的习俗之一，孩子们会穿上本地特产的作物以展示物产丰盛。

　　“晚上好尼克叔叔，晚上好上将先生。”为首的土豆说道。

　　尼克请他们进来，“晚上好，先生小姐们，请问要来一杯热可可吗？”

　　一位苹果小姐回答：“谢谢尼克叔叔，麻烦多给我放点糖。”

　　“我也要多多的糖浆！”这是奶牛小绅士的要求。“那我能把热可可换成果汁吗？”火腿小姐热爱健康。“我觉得热可可一定要搭配肉松蛋糕。”奶油豆拐弯抹角地说。

　　尼克管家一一给出回应：“好的，我会给您多加一块糖。热可可换成双莓甜橙汁可以吗。肉松蛋糕需要烤制一会儿，请耐心等待两分钟。”

　　接下来他把待客的任务交给上将，起身离开客厅。

　　尼克离开之后，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小孩子们看着高大威严的上将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乖巧地坐到沙发上。

　　对于大人而言正合适的沙发能装三个小孩，这一伙小妖怪坐了两个沙发。

　　在他们对面，是刚放下书本的帕克斯上将。上将偏爱纸质读物，虽然他读了也学不会什么东西，但有本书放在手里，茶几上再摆一杯热茶，这种感觉与拿着全息终端刷星网是完全不同的。

　　“你们几个，”上将刚一出声，几个小孩子立刻正襟危坐。“今天用这种方式骗吃骗喝不少好东西吧，尤其是这位奶牛先生，千万别再把裤子撑破了。”

　　穿着奶牛衣服的小吉姆一下子红了脸，两颊比旁边的苹果小姐还要红，他嗫嚅着嘴唇争辩：“我才没有、没有把裤子撑破过！”

　　“哦，是吗。”上将轻飘飘的语气似乎在说，我看你怎么撒谎。

　　“上将先生，您不应该这么揣测吉姆，今晚还是他建议我们来给您送请柬，不然我们都忘了山坡上还有您这一家。”一旁的土豆说道。

　　帕克斯上将哈哈大笑，“那我除了要感谢吉姆，应该还要多谢另一位杰瑞先生。”

　　另一张沙发上的奶油豆立刻应答：“不用多谢，上将，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这个孩子很像小时候的我。”上将对尼克说，“再给他们拿一些果冻和馅饼吧，我记得橱柜里有阿兰做的黄色果冻，是柠檬口味的吗，让他们尝尝阿兰的手艺。”

　　“好的。”尼克放下餐盘，把好几杯热腾腾的可可放在桌上，再次转身离开。

　　“阿兰是那个黑头发的名字吗？”一个小孩问。

　　“是的，他的名字叫阿兰，不叫其他任何带有侮辱性的名词。”帕克斯上将严肃声音地说。“我想你们应该从认字的时候就学过一句话，也是我们的国家一以贯之的原则，人人生而平等，即使它很难实现，但我们每个人应该这样要求自己，否则它永远都不会有实现的一天。”

　　他低沉的声音让孩子们啜饮料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

　　“他只是长了黑色的头发和眼睛，除此之外，他没有做过任何不道德的事。”上将把尼克拿过来的点心分发给孩子们。“我不认为你们有资格取笑他，但我知道这只是因为缺少一个人提醒你们。当你们认识到错误，下次如果再犯，我想你们多多少少会为此脸红和不安，因为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对和错。”

　　“……对不起。”当有一个人道歉，其他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口，一时间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致歉声。“对不起，我不该叫他乡巴佬。”“我也不该给他起外号。”“对不起上将，我也给您取了外号。”

　　帕克斯上将看向奶油豆：“你给我取了什么外号？”

　　奶油豆是个机灵鬼，看他心平气和就知道他没有生气，大胆地说：“我私下叫您岩浆里的石头，因为那天您向我们发火时脸特别红！”

　　“哦，我要多谢你没把我暴怒的红脸怪人之类的。”上将注意到他咬了一口果冻，微笑着提示：“很熟悉的味道吧，能把酸味做得这么甜美的手艺，我想整个小镇应该只有阿兰能做到。”

　　奶油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是突然发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真相，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很多时候，人们的认知往往和事实相差甚远，但还是固执己见地只愿意相信自己的臆想。只有聪明的人能打破这个牢笼。”

　　上将把话说得很直白，即使小孩子也能听得懂。他虽然不懂什么语言的艺术，但他说话时最大的优点是从不拐弯抹角，给他人制造谜语。

　　奶油豆杰瑞当然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立刻表示：“我从来都不怕虫子！有一次在您庄园附近发现一群黑色的鼠妇虫，虽然它们长了一百只脚，但只要一碰就会蜷成一团球，我觉得它们很可爱！”

　　帕克斯耸起浓密的深棕色眉毛：“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几只或者十几只，估计一整个鼠妇家族都在那儿了。”

　　“……不，我是问多少只脚。”一百只脚的鼠妇虫，比变异虫族还要可怕！

　　还是吉姆解释说：“上将，这就是杰瑞的说话方式，我猜那些虫子最多八只脚。”

　　帕克斯上将深表赞同：“这就对了，如果真有一百只脚的鼠妇虫，那大概早就死在我的枪下。”

　　“上将，不是说您很喜欢虫子吗？”孩子们很遗憾，怎么和大人说的不一样呢。

　　“我是很喜欢。”上将承认，“但我喜欢的是树林里那些无害的小虫子，它们除了在我脚上叮一口，留不下任何伤痕。我喜欢的可不是在莫洛顿湾烧杀抢掠的巨无霸虫子，它们已经脱离小虫子的范畴了。”

　　奶油豆立马符合：“我也不喜欢它们！它们应该被全部消灭！”

　　“但事实上只要它们老老实实呆在它们的老巢，没人会闲的没事招惹它们。”上将的战争观念出乎预料的保守。

　　他从不摆大人架子，反而认真且平等地和小孩们阐述了自己的观念，一直到热可可一点点进入他们的肚子里，盘子里的蛋糕和馅饼也全都消失。

　　苹果小姐突然跳起来：“糟糕，我们还没有去格蕾大婶家！”

　　小孩子们看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们听得太入迷了。上将的言语天赋虽然不够强，但胜在讲述足够真实且真诚，所以小孩都听得很投入。

　　但他们还有任务要忙，只能一边递上请柬一边和帕克斯上将告别。“本来我们只想邀请您，不过如果阿兰愿意的话，明晚他可以和您一起出席宴会。再见上将，明天晚会见，我们几个还要表演节目呢，您可一定要来！”

　　乱哄哄地送走小孩子们，客厅再次回归静谧。

　　尼克管家把餐盘收起来，拿去厨房清洗。“这群小家伙可真能吃。”

　　“我在他们那个年纪比这还要能吃，但是教养院可没这么多甜甜的蛋糕。”帕克斯重新拿起书本，余光瞥见阿兰出来了，立刻扔下书本跑过去找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猜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