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不服》十六青山

88、秘书

　　关于陈徒这个公号，如果有骨气一些，姜念尔其实任何公告都不想接的，但架不住对方给得太多了，她是个没见过大钱的人，觉得这样很是抬举她。当然广告也不是乱接的，南见凝帮她管这个号管得很用心，每个广告的交易量也很耐看，佣金也很趁手。
　　但如果把这当成一个专业的谋生工具来经营的话，她会有太多顾虑，最起码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不关注数据，爱看看不看拉倒，偶尔发言也随心所欲，爱粉粉看不惯就滚。
　　一旦组建了团队，这个号连同她的人，都免不了被流量所绑架，到了那时候写什么怎么写写成什么样，就未必都是她说了算了。
　　到了那个时候，爸爸妈妈会不会更嫌她太窝囊？
　　陈常和陈凌说欢迎她随时再回常凌工作，可她要真吃回头草的话，别人该怎样看她？
　　姜念尔的焦虑情绪外放的太明显了，南见凝强行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可短时期内尚未发现有什么效用，因为她拒绝服药。
　　出差在即，陈实有点焦头烂额，徐近东看得都无语：“我说你有什么好顾虑的，弟妹现在又没工作单位绊着脱不开身，你俩也没孩子，咱出差把她带上不就行了么？”
　　“昆海市这边气候也不错，这回一个月长差，你就当带着弟妹旅游养养身体呗，要不然你当添了个私人秘书，你家铁锤妹妹那能耐给你当私人秘书那绰绰有余吧？”
　　徐近东挠着头万分不解：“我就不懂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小姜身体不好也不能总憋着，都这时候了，难不成她还想朝九晚五地去闯事业啊。陪你出差有什么不行的？”
　　陈实心道你猜的可真准，她还真是在琢磨事业的事情，这都琢磨进牛角尖儿里了。但徐近东这个建议，可以考虑。
　　四月底基本热了起来，姜念尔怕之前扣过的水痘印色素沉淀，极少出门，翻译的稿子接近尾声，科普的书稿马上就要动笔，关于图书出版的系列资源以及课程也抽空看了许多，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想法，大致能确定以后可能是要在传媒出版这个行业里努力了，只是还没想好具体的领域。
　　陈实到家时，姜念尔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择菜，掐掉菜心微微老的梗，再掰成两截。他换了衣服到厨房边上坐在小马扎上剥蒜，一边问她：“念念，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差？”
　　姜念尔抬头迷茫地看他一眼：“我辞职了啊，而且，就算不辞职，咱俩出差也不能结伴吧？”
　　陈实被她这中规中矩的反应给逗笑了，萌中带傻，清澈的眼神里还带着点笨，笑完又逗她：“一个多月呢，你不想我吗？”
　　姜念尔有点犹豫：“你带团队去的吧？那我跟着算什么啊，公费旅游？不明不白的，让人怎么说？”
　　看样子是心动了，陈实乘胜追击：“你算我的私人秘书，花销走我的账。”
　　“……你的账，还不是咱家的钱？”
　　陈实：“……”
　　大意了，姜念尔可是说过“你能骗我的感情骗我的色但不能骗我钱”的人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安静一会儿后，姜念尔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好了，看把我们家掌柜给紧张的，走你的账就走你的账，我又没说不能花。”
　　不答应了心里不舒服，答应了也发愁。
　　陈实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要跟着我一起的话，可能总是要一个人待在酒店里，要么就独自出去玩儿，我毕竟是去工作的不能总陪你，我——”
　　“我跟你去。不就一个人待着嘛，我带着工作去。你需要私人秘书的时候，我是你的秘书。你不需要的时候，我就是自由撰稿人，怎么样，这下你放心了吧？”
　　姜念尔把手上掐出的一点青色汁液抹到陈实鼻子上，整个人似乎还挺开心的：“你不知道我从前出差跑了那么多地方，其实什么景儿都没看过。这回就算我人生中第一次旅游啦。”
　　不说还好，一说陈实更心酸了，她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啊。
　　*
　　昆海是个南方城市，大约能算个三线，姜念尔觉得这里和她思城老家很像，不大不小的城市，道路宽阔，绿化和公共建设都做得很好，有湖有海，有许多漂亮的风光景致，是个很适合生活的地方。
　　到这儿的第一天还未正式开始工作，陈实陪着姜念尔出去散心，柔柔的晚风吹在身上，空气里漂浮着不知名植物的清香，两个人心情都很好。
　　“徐近东这建议还真不错，感觉你脸色都比往日要好。”
　　“热啊，这儿比华都热，你热你脸也红。”
　　“承认心情好就这么难吗？还是说你心情并没有很好？”
　　姜念尔眉眼弯弯，挂着陈实的胳膊来回摇晃：“天热是真的，心情好也是真的。就这么跟你一起走在路上，感觉像谈恋爱的小青年压马路。”
　　陈实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多亏我眼光好，当时当机立断把你从路边捡回家。先结婚后谈恋爱也不错，看来相亲也能相到理想对象。”
　　姜念尔说话不过脑子，当下就反驳起来：“你还吹上了，分明就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好吧……哎，不对，我才不是死耗子呢。”
　　两个人都傻乎乎的笑，笑着笑着望见路边有个老奶奶挽着个篮子，篮子里浓浓的一股茉莉花香气。
　　“我只知道茉莉花能煮茶，还能吃吗？”姜念尔好奇地问陈实。
　　陈实无奈，这丫头可真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遇物不识先问能不能吃。
　　他拉着姜念尔几步走到那老奶奶的身前，礼貌地叫了一声：“奶奶，给我们两串吧。”说罢便拉起篮子上系着的收款码卡片扫了五块钱。
　　老奶奶面容和蔼，一笑极为慈祥，伸手从篮子里拎出两串铁丝穿好的茉莉花串，温柔地拉过姜念尔的手腕，一边拧扣一边道：“祝姑娘今生清香怡人，干净纯真，得遇良人，白头偕老。”
　　姜念尔整个人都飘了，突然觉得南方人好浪漫啊。
　　*
　　随行人员多了个姜秘书，房间增订了一间，却没挂公司的账，是陈总自己付的现款。
　　众人虽不是瞎子，但也没敢多问。
　　就是闹不明白这个姜秘难道不是已经辞职了的减速机部的销售总监么，这怎么还能转个弯儿又成了陈总的私人秘书？
　　常凌是她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据说来头很大背景很硬的Lexi都没能拿下陈总，那这个姜秘到底是什么人物？
　　而且陈总还很舍不得用的样子，在园区又临时征调了一个助理。
　　不过几天相处下来，来历莫测的姜秘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片。
　　整个园区都知道总部下来的陈总有个特别漂亮的私人秘书，性格也很好，跟谁都能相处，做事周到，八面玲珑。就是有人总觉得姜秘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关键有人亲眼看见陈总晚上进了姜秘的房间，有人亲眼看见陈总早上从姜秘的房间里出来！
　　徐近东一巴掌挥走一排盯着姜念尔和陈实说话的大脑袋：“去去去，都不忙啦？都看什么看？”
　　“哎，徐哥，姜秘跟陈总到底什么关系啊？是秘书啊，还是小秘？陈总不是说自己结婚了吗？这都明目张胆地进一个房间，太嚣张了吧？”
　　徐近东看着一张张求知欲爆棚的愚蠢脸蛋，恨恨地咬了咬牙：“小秘你大爷！这是正宗的陈太太！下来微服私巡的！”
　　“卧槽！”几个人目瞪口呆，接着又发起新一轮八卦攻击。
　　“姜秘从前是不是来过新能源部，真瞅着眼熟。”
　　“姜秘是做什么的，文书工作都不说了，还会看图画图。”
　　“姜秘……”
　　徐近东头疼，这帮人久驻昆海偶尔回总部汇报工作，自然不认识姜念尔，这八卦起来跟村口的大妈似的，真不成体统。
　　陈实担心姜念尔身体撑不住，给她的工作都是轻松好处理的，毕竟她也没有工资，说起来还是倒贴在这儿给常凌干活儿，谁也不能说她什么。应酬就更不可能带她去了，所以姜念尔有大把时间在昆海游荡。
　　产业园建在市区边缘，进主城区也不远，共享单车电单车遍地都是，姜念尔从网红打卡的绣球长廊回来，路过花店时要了一匝向日葵。
　　咖色旧报纸裹着灿烂的花束，外面扎着色泽浓稠的墨绿丝带，车筐里还放着打包回去的特色点心，用油纸和纸绳扎成一包，上面压着一张写着福字的红纸。透明盒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菠萝片。
　　姜念尔吹着晚风回到酒店，印着龟背竹叶片的青花白地裙摆在风中鼓出飘扬的轮廓，娃娃裙外套着一件宽松咖色马甲，一贯苍白的面色少见地红润起来，一双带笑的眼睛微微弯着，清澈又明亮。
　　陈实和几个同事正在酒店门口下车，眼角余光扫到那个怀抱向日葵，手拎点心的人影，鲜活明媚，一时间愣住。
　　他有多久都没见她这样潇洒恣意地笑了？
　　同行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正脚步轻快走向他们的姜念尔，一声姜秘才叫了个姜字，就被陈实堵了回去。
　　“我太太，姜念尔。她大病初愈需要人照看，我带她出来散散心。”
　　姜念尔已到眼前，笑着跟人打了招呼，陈工、刘工、高工、秦工叫了一遍，虽然穿着学生一样的衣服，人却大方端庄。
　　这几个哥可能还在心里斟酌了下，然后才齐齐地回了一句“陈太太好”。
　　姜念尔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陈实，陈实笑着揽住了她的腰，亲昵又自然道：“没叫错，工作时间你是秘书，下班时间你是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