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无名》最下不及

11、第 11 章 “我知道的

　　周止打了水回来，水热得正好，窗外下起绵柔细雨，像极幼时莲蓬船外的景象，他掀开床帘朝内看去，殷殷仍未醒转。在昏迷之中她的神色也并不安宁，周止不知她又梦到了什么，有时候从喉间涌出几声含糊的名字，而大多是牙齿相撞的涩声，每次听见周止就轻轻替她揉捏，擦净手脚，沿着脉络慢慢搓摸，直到人慢慢变得安稳下来。
　　她平静的睡着时就跟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区别，任谁也想不出那双眼睛睁开时有多么惊人的怒火，平时药师总爱拿殷殷敲打自己，说倘若自己有她一半性子便大事可成。药师是好意，周止想，要是两人易地而处，殷殷大约到了襄阳就能打出周王旗号收拢旧部再图复兴，那自己呢？自己给人逼死了父母会如何··他一时想不出结果，却也不在意，到屋内的神龛供了柱香，闭目虔诚祈祷： “苍天在上，周止只求世间安平喜乐，无人优苦，愿药师早日找到蓉姐姐，父女团聚，愿殷殷妹妹身体能好起来，世道对她好些，莫再叫她受病痛折磨。”
　　他性子素来如此，却也说不清是否经历所致，身如浮萍，命若柳絮，自元军破宋在汉水屠戮而自己被父亲旧部救走以来，一切就再不在他自己的掌控之中，于是逆来顺受，如水行止。
　　“水··”
　　“水在这。”周止面上浮现出欢喜之色：“殷殷妹妹，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他试了试水温正好，这便替人垫上枕头扶她坐起，又把被子向上拉了拉，方才将调羹送到殷殷口边。
　　“你那日忽然吐血乃是身体亏空之下心神激荡所致，并无大碍，但昏迷却有半月。张真人实在无法安心，前几日听说杀人名医平一指到了附近便求医去了，本来药师还在，但今天早些时候说有老对手到了附近，他需得处理一下。”周止解释道：“临行前嘱咐过我若你醒了就告诉你，师徒一事已定。你也不用忧心，他老人家天纵奇才，哪怕不能修习内功也决计能为你想出习武之法。”
　　他一口气将殷殷所在意之事尽数说清，窗外雨声淅沥，房间内却被火盆烘得暖暖的，殷殷此番醒来只觉得身体不似往日沉重。连心情也终于久违的明亮。
　　“这几日是你照顾的我对吗？”她温声道：“周姐姐，你的手怎么样，还疼不疼？”
　　她从床上撑起身子，拉过周止的手，只见掌心一处狰狞伤疤贯穿而过，伤处刚长出粉红色的新肉，她目光沉沉，像是害怕触痛到对方似的指尖轻轻按在那凸起上。
　　“我，你·····”周止面上一阵慌乱，却又带着些释然：“殷，殷殷妹妹，此事你知道便是，但还请在外人面前替我遮掩，往后还是唤我哥哥。”
　　“但你不想当周止不是吗？”殷殷略一思索：“这应当也不是你的名字，无论如何，你救我一命，我总该知道你的真名才是。”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周止一阵茫然：“殷殷妹妹，你不生我阻碍你报仇的气了？”
　　“周姐姐，那日是我冲动了”殷殷脑中回想起赵敏面容，目光又是一阵闪烁：“那蛮子郡主确实该杀，若我当真没了办法，便是落入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拖她一起，但现下虽不能修习内功，却也不是毫无办法。”她转向周止宛然一笑：“如此一来，倘若当时姐姐没有拦下我，只怕这几日它汝阳王府已经精锐尽出，我一人生死不足惜，却怕连累了太师父和武当。”她微微停顿。
　　“···还有药师和你。”
　　“如果不是我这么拖累，以药师的脚程想必已经将你送到襄阳了。”
　　“不要这么说自己。”周止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这么小，还生着病，我合该多照顾你的，现在你病好些了，我也同你一样高兴。”她轻柔道：“至于名字，你···你便当我是周止就好。”
　　“这如何能行，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哥哥却要叫你周止哥哥的话，于我念头不通达，但我若叫你周止姐姐，于你身份又不好，周姐姐，左右是个名字，你若告诉我我便只叫你名字，旁人问起便说是你表字，岂不是皆大欢喜。”殷殷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恼我伤了你，根本不肯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我，你··我，我说不过你，但我怎么会恼你呢。”周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道的，你那时候心里难过，没事了。”
　　她将殷殷揽入怀中，身份已被看破，反而一切轻松起来，左右也只有她们两人，周止也不用刻意压低嗓音。
　　“殷殷妹妹，我名唤芷若。”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注1）”殷殷念道：“好名字，周姐姐，你的名字可真好听，你的声音也真好听，像我娘不生气的时候。”殷殷垂下眼帘：“她不生气的时候会给我讲故事，每次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从来没听完她在塞北潜入大辽皇宫的故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说出这句话，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柔软，周芷若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一手拍着腿，殷殷抬头就能看见她如秋水般明亮的眼眸和专注的面容，只感觉心中那岿然不动的山岳般的恨意被微风吹拂而微微柔软，却仍不足够，索性双臂环住对方腰身，把头埋在她胸前胡乱一蹭，难得露出些这个年纪该有的孩童脾气。
　　“芷若姐姐，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好不好？”
　　周止，现下应该叫她周芷若，本就是温婉性子，又正是一腔爱怜之心涌起，任由她抱了，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人躺得再舒服些：“那便说好，讲完故事便把药师留下的药乖乖喝掉，我们早些休息。”
　　殷殷正欲点头，耳边却遥遥传来一些噪杂声响，立时从人怀中坐起，她自幼随殷素素修习暗器，耳聪目明，当即判断出乃是交战之声，更朝着自己这方向过来。
　　“周姐姐，有人来了，药师有没有说他大约多久回来？”
　　周芷若不明所以：“什么人？药师只说今日就回，却没说什么时候。”
　　殷殷要她噤声，凝神听去，只听风雨之中夹杂破空之声，还有几道轻佻笑意与怒斥，仿佛是一男一女。不过几息之间又更近了些，此时周芷若也逐渐有所感应，担忧道：“难道是赵·难道是那位郡主带人回来了？”
　　“不是，她手下那两个怪人武功甚高，不是你我可以觉察的，许是撞上了江湖仇杀。”殷殷推测道：“老师一向周全，走时有没有说过什么？”
　　“药师说，假使你醒了，也就在院中走走，莫要出门。”周芷若回忆道，她毕竟跟黄药师走了一路，忽然醒觉：“是了，相比院外已有黄伯伯设下的阵法，我们就待在屋里，兴许这些人自己就走了呢。”
　　她说着却起身朝外望去，只见天地之间尽是连绵细雨，三丈开外不见形貌，但交战声却越来越近，交谈声清晰可闻，显然来者功力不差。她咬了咬唇忽然又返身回到床边抱起殷殷，后者一惊：“芷若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周芷若不答，将她抱至书房踢了踢门后二寸靠墙的第三块红砖，只听一阵轻微的动静，一个地道入口登时在书桌下方显现，殷殷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只是停留月余还做了如此准备。
　　“莫多想，此处本来就有，只是药师发现后又做了一点修改。”周芷若将殷殷抱入地道，想了想又回头拿来枕头被褥。
　　“芷若姐姐，你怎么如此担心，药师既然布了阵，轻易便不能攻破。”殷殷虽能活动，但毕竟久卧在床，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只得看着周芷若忙东忙西将自己安置好心中微微一动，从怀中掏出手绢：“你看你满头大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什么妖魔鬼怪呢。”
　　“没关系，不用担心。”周芷若反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只是这么一折腾，殷殷手掌又逐渐冰凉，便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一会不要出来，如果安全了，我再进来接你。”
　　她没意识到自己也手心发汗，心跳加速，但还是趁人体虚不备，轻轻一下劈在殷殷颈侧，将人妥帖安置在密道中，自己再原路返回，关闭入口。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雨势越来越大，破空声越来越近，却见一白一黄两道身影激战不休，远处追过来八名身材窈窕的少女，却远远不敢靠近战场。
　　“李仙子，小生与你年岁相当，郎才女貌，合该相宜。你何苦吊在那个姓陆的身上，反而对小生的一片痴心不屑一顾呢？”
　　“欧阳克，你算什么东西。”那黄衣女子手持弯刀，柳眉倒竖：“出行带着这么些侍妾美人，卑淫好色之徒，还敢来打我的主意？你找死！”
　　她含怒出手，一刀快似一刀，更兼身法灵动，这雨势不仅没有影响她的步伐，甚至成了她的助力，刀影幢幢，以天罗地网之势向白衣男子当头罩去。
　　“哈哈哈哈哈”男子大笑：“李姑娘原来是吃醋了，若有你这样的美人，那些庸脂俗粉算什么，李姑娘大可全部杀了，就当小生的诚意。”言语之间身形变换诡秘难测，与当今武林正统步伐几无相近之处，便如长虫般自网中轻松脱出。
　　“负心之辈还敢大放厥词。”李莫愁闻言更是大怒，一双美目如同淬了毒一般，面上却莫名的带上了似笑意：“你若真有诚意，自去将那几个奴婢都杀了，再来说话。”
　　她不笑时已显得十分明艳，面若桃李，哪怕是铺天盖地的雨丝都掩不住的光华，此时一笑便好似万花竞开，千般诱惑，欧阳克哪里把持得住，立刻朗声道：“李仙子说话算话，小生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自屈原《离骚》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