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阶楼梯》草木念

3、被风吹散了

　　拍完毕业照，大家又一起约着晚上一起吃散伙饭，虽然听起来总有些戏谑，但也确实有的人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见面了。

　　大家一拍即合，都说着回家先回去换衣服，晚上去饭店吃饭，几个男生说着就开始打电话订餐厅。

　　“许愿，那个饭店定下来了，就是旁边和韵，你等会来找我玩呗，等晚点我们一起过去。”徐声躺在自家客厅，开着空调，给许愿打电话。

　　许愿想了想自己在家也是无聊，不如两个一起无聊。

　　“行，我收拾一下就去找你。”说着，就开始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给自己涂了层防晒就出门了。

　　许愿骑着小电驴去找徐声，在最后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就在许愿一边心里抱怨着大太阳，一边抬手挡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许愿，你脚怎么样了。”

　　太阳照得许愿晃神，她从没想过能遇见贺屿，“啊?啊，好..好多了。”

　　许愿转过脸看着贺屿，一下愣了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那个晚上的饭店定了吗？”

　　许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又默了默，想自己这问的什么破问题，明明刚才在电话里徐声才告诉她。

　　“嗯，定在和韵。”贺屿转脸和许愿一对视，愣了愣，回答。

　　时间分秒向前，红灯变绿。

　　“那我先走了，拜拜。”贺屿说完，便骑着车走了，留给许愿一个熟悉的背影，这次他向她招了招手。

　　“拜拜。”许愿喃喃。

　　许愿一直到徐声家楼下都没从刚才突如其来的单独对话里缓过来。

　　“声声，我刚才来的路上遇见贺屿了。”许愿见到徐声第一眼就迫不及待跟她分享这个喜悦。

　　徐声是唯一一个知道许愿喜欢贺屿的人。其实徐声很佩服许愿能把这件事埋在心里这么久，要不是她那次因为陈慎哭得太伤心了，许愿为了安慰她不得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她到现在也发现不了。

　　“许愿，你有没有想过向贺屿告白啊？”徐声歪头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恬静的少女，眼神发光谈论着那个自己喜欢了好久好久男生。

　　许愿愣住，光是听别人说这个事都开始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她敢吗？

　　这一步对许愿来说，跨得太大。

　　“声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许愿低下头，两只手交叠，用力握得发白。

　　“我..我不敢，我真的感觉他喜欢周听，我怕啊，我怕说出来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许愿声音微颤，这些话她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没有勇气面对结果。

　　徐声看着她，不忍心她就这样结束。

　　两人安静了几秒，徐声出声打破。

　　“许愿，我们这一次勇敢一点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总是胆怯的，害怕的，但是不说出来，他不知道，可你以后会遗憾的，对不对？”

　　徐声柔着声安慰她，起身走到她身边，抱着她，想要给予她一丝力量。

　　勇敢去爱的力量。

　　许愿在徐声抱住自己的那一刻，心里那个拼命在外面打怪的小人，被自己打败了。

　　许愿默了默，她用力回抱了一下徐声。

　　或许，万一呢。

　　两个聊了很久匆匆而过的三年，平淡而又明亮的青春。

　　临城六月的晚风，温热，那天晚上的风格外的大，像是要吹散什么。

　　散伙饭定在和韵饭店二楼包间，许愿和徐声两人到的时候，包间里坐了将近一半的人，陈慎招呼着她们两过去。

　　贺屿已经到了，周听坐在贺屿右边，徐声无声捏了捏许愿的指尖，许愿感受到徐声的温度，回握了一下。

　　徐声回头暗示许愿坐在贺屿左边那个位置，许愿摇了摇头，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会让贺屿尴尬吧。

　　徐声看了眼许愿，她知道许愿永远都在为别人考虑，特别是贺屿，她不会在贺屿面前暴露出一点点喜欢。

　　徐声推了下陈慎，让陈慎过去坐，自己又做到陈慎旁边，拉着许愿坐在自己左边。

　　包间里的桌子不是很大，许愿往右边瞥了瞥，能看见贺屿的侧过脸，在听周听说话。

　　许愿收回目光，听着大家在讨论着相遇和每一个只有我们这一群人懂的笑话，每一个埋藏在时间里不解开的谜题，每一个你我想要留住的瞬间...

　　大家喝着酒，哼着歌，聊着未来，许愿以为时光会偏爱这一刻，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故事都要迎来结尾。

　　三两好友结伴离开，到最后还剩下七八个提议去学校旁边桥上吹风。

　　站在桥的最顶端，七八个少年们，看着消失在黑夜里无边的大河，天很黑，风很大，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再见，该死的数学！”

　　应声而来，“大学还是要学的，哈哈哈哈。”

　　“那就，再见，该死的高考！”

　　“再见，该死的早自习！”

　　“再见啦！我的高中！”

　　许愿站在贺屿旁边，有着一米的距离，还没有听见贺屿喊什么，许愿看了一眼旁边的他，他望着黑夜，抿嘴笑着。

　　许愿愣了神，他像第一次在楼梯间见面一样，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

　　许愿在心里模拟着那句“我喜欢你”。

　　桥上风大，刮起很大的风。

　　“贺屿，你也来一句。”徐声看了看旁边的许愿，点了句贺屿。

　　“那就祝我们，永远不散——”

　　贺屿转头看了眼为了送朋友珊珊来迟的周听，说了句大家都无厘头的一句话，“周听，我答应你。”

　　许愿愣在原地，所有的声音一瞬间在耳边消失，除了风声，她什么也听不清。

　　这一刻，她的心跳好像是停了一瞬。

　　答应什么...

　　尽管有预感知道他喜欢她，但是亲耳听到像是字字戳在许愿心里，快要撕破了心，疼得许愿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不行，不能掉眼泪。
　　这场戏还没结束，哭了所有就都功亏一篑。

　　许愿不能让自己的爱意在这一刻表现出来。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许愿有些忘记，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六月的风对她而言像是十二的寒风，刺骨得很。她像是在冬天跌入冰冷的河水中，独自狼狈地从水中挣扎起来，窒息到快喘不上气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后来的后来，徐声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许愿跟大家告别，许愿就这样被她拉着往前走。

　　走下桥，徐声停下，许愿脱力地蹲在地，“声声，我该怎么办...可是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徐声不忍看她这样，蹲下抱她在怀，给予她温度，哪怕一丝。

　　“声声...声声...我还没说出来，我该怎么办...”许愿趴在徐声的肩头哭出声来。

　　“我...为什么...这么胆小啊...”

　　“这不是你的错。”徐声小声安慰，伸手慢慢拍许愿的背。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就是...个胆小鬼，我什么都不敢，都是我活该。”

　　许愿本就是一个敏感又自卑的女生，在遇到贺屿之后，就更加敏感关于贺屿的一切事。

　　她喜欢他，喜欢得太久了，都快成习惯了。

　　“不是你的问题，我们都有被爱的权利。”徐声安慰着，小声得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许愿蹲在地上，风散了她的衣角。

　　也吹散了那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