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异世界》麦八月

57、第 57 章

　　好在，他依然在沉睡。

　　夏席舟端坐下来，继续执行纸轻交代给她的任务。

　　转眼间，纸轻和刀疤二人就已经来到了饕餮楼，此时右边画面里的死刑犯舒服得翻了个身。

　　他们径直走到死刑犯刚才所在的那个餐桌边上，那也是他最常去的座位。

　　纸轻绕着餐桌走了一圈，环视着周围热闹进食的人群，然后就近坐了下来。

　　“哎那是死刑犯惯用的桌子，你坐在那里干嘛啊？”屏幕这头的夏席舟激动地喊出来，全然不顾周围有没有听她说话的人。

　　只见刀疤附耳，和纸轻悄声交流了几句之后，起身绕着饕餮楼内闲逛了一圈，然后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那里可以很好地看到纸轻的位置。

　　他们应该是商量好了，刀疤作为机动人员，选择靠窗且离纸轻不远的位置的位置，既可以随时做好和监控室的夏席舟沟通的准备，也可以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冲到纸轻身边。

　　两边监控画面都维持了很长时间的静止。

　　夏席舟闲得翘起了脚，她开始时不时地望向大门的方向，等待着八哥随时推门进来。

　　她有预感，接下来就算不会血雨腥风，也至少会暗潮汹涌。

　　这终将是一场无声的斗争，对于纸轻来说更是如此。

　　左边画面里的她呆坐着，视线望着门口，像是在翘首期盼着什么。

　　“她这等死刑犯的表情也未免太明显了吧……”夏席舟不免有些担心。

　　此时右边屏幕里的死刑犯由侧睡换为平躺，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夏席舟快步冲到窗边，伸出头用力咳嗽了几声。

　　直到听到对面传来同样的回应声，她冲着浓雾悄声道，

　　“死刑犯快要醒了，你去提醒一下纸轻放松一点，不要太刻意……咳咳……”说完之后她没等对方的回答，转身回到屏幕前。

　　左边画面尽头里的那个颀长的身影，依旧探身等待着浓雾那头的声音。

　　夏席舟不免有些难过，是的，她承认，这个提醒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也没有那么的紧迫，她只是，想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或许足够幸运，她也将听到对方的声音。

　　柔纱楼一别之后，她的心情有过震惊，有过厌弃，有过不值得，也有过舍不得。

　　出难题的人是她，解难题的人不过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当下的最优解而已。

　　细究起来，她才是那个惹火的人。

　　可惜的是，她是一个没有完全抛弃掉掉道德底线的、玩火的人，她喜欢看对方为自己纠结，喜欢看对方进退两难的样子，但当对方真的向前一大步的时候，她却又退缩了，就像刚在她急忙结束交流，落荒而逃的样子。

　　刀疤做出那样的选择，她难逃其咎。

　　夏席舟其实很明白这一点。

　　她多年来所受的教育告诉她，要期待刀疤留在黑莓身边，期待他是那个忠诚的人，期待他是那个立场坚定、毫不动摇的人，否则，谁都可以是下一个“黑莓”。

　　可是，她心里的小情小爱却不断地拽着她的腿，将她向下拉坠，“你就不想看他为你抛下一切吗”？

　　低语声总是充满魅惑，夏席舟也难以逃脱。

　　在夏席舟脑内又开始飞速思考这段还未开始就困难重重的关系之时，直到这会儿，屏幕里的刀疤才认清了对方不会再有答复这一现实。

　　他将头从浓雾中抽离出来，终于向着纸轻迈步而去。

　　而他的眼睛，不知是刻意避开与纸轻的接触以减少周围人不必要的关注，还是在四周探寻，试图找到那个监控镜头所在的地方，以便向夏席舟投来埋怨又无可奈何的视线。

　　夏席舟告诉自己他的左顾右盼是第一种。

　　死刑犯睁开了双眼，望着几乎近在咫尺的天花板，长吸一口气，然后吐出长长的、浑浊的一串气息。

　　他坐了起来。

　　在接连几个深呼吸之后，他终于清醒过来，左右看了看周围死睡的躯体们，和房间边缘那一圈堆积的垃圾、残肢和废料，他轻笑了一声，好似是自嘲，又好像是很满意周围的环境。

　　没人能轻易弄懂他的想法，更不必说是监控这一头的夏席舟了。

　　此时此刻的她，又是想要急切呼唤八哥的时候。

　　等到八哥回来，一定要将他按在屏幕前，哪儿都不让他去。夏席舟暗自这么想。

　　死刑犯从人堆上滑下去，跌坐在门前两米的地方，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朝着楼上走去。

　　夏席舟一边赶忙将右边的镜头紧紧跟随他，一边暗自祈祷他最好是去饕餮楼，纸轻他们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

　　镜头沿着楼梯摇摇晃晃，尾随着死刑犯朝着楼上走去。

　　如她们所愿，他脚步没有停留，也没有继续朝着不确定的楼层继续向前，而是就那么恰好的，在饕餮楼前站定，然后下一秒，就拉开门走了进去。

　　夏席舟将右手边的屏幕镜头就停在这里，由楼梯间朝里，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她将视线移动到左边的屏幕上，纸轻呆坐着，不时地朝嘴里扔进去几块点心，一边呆愣愣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夏席舟很清楚地看到门开之时纸轻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她终于见到了在监控屏幕里见过、研究过、揣摩过无数遍的人了。

　　刀疤的身影也随之一动，但很快，他恢复了镇静。

　　死刑犯的脚步一顿，他看着纸轻所在的位置，夏席舟猜测他可能是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小睡了一会儿，他的专属座位就被一个陌生的姑娘占据了。

　　纸轻依旧两眼放空，在死刑犯进来的时候，她好似只是轻瞟了一眼，之前夏席舟看到的眼神闪动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她看了进来的死刑犯一眼，又继续望向了门口，似乎对死刑犯毫不在意。

　　死刑犯程某志径直朝着纸轻走来，他在她对面座位上坐下，双手搭在桌面上，将上半身整个往纸轻那边凑，抬眼对她说了什么。

　　纸轻将视线回放到死刑犯的身上，眼神漠然，简短地回答了几句，然后继续将眼神放在紧闭的大门上。

　　夏席舟恨不得将耳朵送去饕餮楼，好听清楚他们在讲些什么。

　　“小姑娘，你坐在我的座位上了。”死刑犯探身对着纸轻，语言温柔却带着威胁。

　　“写你名字了吗？”纸轻按下狂跳的心，只是看他一眼就挪开了眼睛。

　　“呵，你不怕我……你是新来的？”饱睡后的死刑犯对待潜在的猎物，比以往多了一丝耐心。

　　“不是。”

　　“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

　　纸轻保持着镇定，对死刑犯的问题有问必答，但也从不多嘴主动聊起自己的事情，保持一点淡然和疏离，这是她对自己的第一个要求，也是对死刑犯女儿最初级的模仿。

　　“你之前都待在哪啊？不常来这里吧？”死刑犯对这个陌生的、对他毫无防备与提防的女孩起了那么一丝兴趣。

　　她好像没有听说过塔楼流传的、关于他的流言。

　　“上面。”纸轻竖起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对他的问题采用语意不明的回答方式。

　　“那你怎么下来了呢？”

　　“等人。”

　　“哟，跟人约好了啊？那我劝你，别在这个座位上等，你要等的人啊，是不会靠近这里的。”死刑犯的耐心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开始轰人。

　　“没约好，是我自己要等的。”纸轻终于将放在大门口的注意力收回来，转向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为什么他不会靠近这里？”

　　“因为我在这里。”死刑犯压低嗓音，眼珠上翻露出下眼白。

　　“哈哈哈……”纸轻清脆地笑起来，她努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十几岁的样子，做出天真轻盈的笑容，“你在这里又没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在哪里等都一样，在塔楼等就行……”

　　纸轻说着语气低落了下来，顿了顿她提起精神继续说道。

　　“既然这个位置你喜欢，我就让给你吧！你不爱幼，我还是尊老的。”

　　“你也不幼了吧！”

　　死刑犯被逗笑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怎么说话语气跟个小孩子一样，还谈“尊老爱幼”这一套，自从他女儿明事理之后，他都不再仅以年龄这套理论来规范女儿的行为了。

　　纸轻大度地站起来，整了整上衣，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轻抬屁股，坐到了一个过道之隔、死刑犯斜对面的位置上。

　　她目光不再看他，继续呆呆地望着门口，翘首以盼。

　　此时的她有九成把握，自己已经成功地完成了“见面”的第一步，她相信，多多少少，她已经吸引了死刑犯的一部分注意力。

　　夏席舟看着眼前画面里的这一出默剧，她不会猜到此时的纸轻已经将一只脚迈入了死刑犯的回忆里，也不会猜到此时的死刑犯心里，已经开始咀嚼纸轻那句“在哪里等都一样，在塔楼等就行”的话了。

　　但好在，此时死刑犯的表情不是那么难懂。

　　他侧着身子看着坐在他斜前方的纸轻，眼神里不是质询、不是怀疑、也不是提防，它更像是一个年长的人看向小朋友时的那种眼神。

　　至少，在夏席舟看来，此时的死刑犯毫无威慑力可言。

　　而纸轻，依旧扮演者眺望门口的那一套，这一套戏码，纸轻从端坐在饕餮楼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上演了，夏席舟此时也已习惯。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夏席舟放心地将视角移向窗边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