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异世界》麦八月

46、第 46 章

　　“唉算了算了……这怎么还吵起来了，八哥只看表面也没有错啊，人家欣赏美的东西也不必非得寻求一点意义，只是饱饱眼福也是人之常情的嘛……”

　　纸轻表面上像在劝架，实则顺着夏席舟的话刺激八哥，想把他知道的东西全激出来。她依稀记得，之前找八哥聊天练习读唇语的时候，他聊到了舞蹈老师的事情。

　　他对舞蹈老师的了解，绝不仅仅浮于表面。

　　“别拿沉墨说事儿，当初说好的好兄弟一起在监控室观察塔楼来着，说走就走了，连告别都没有，也不说去哪，也不说怎么联系，直到我找不见他了，才发现他走了。我还是在监控屏幕里找到他的，没良心的！”

　　“你说什么呢？怎么就没良心了？他又不是背叛你了，你俩又没有海誓山盟过，人家腿长自己身上，想走就走凭什么需要跟你说啊？再说了，人家沉墨离开监控室那是走向现实世界，去追梦去的，你比得了吗？”

　　夏席舟的这番输出实则是有点带着个人情绪了，她可听不得有人说沉墨的坏话。

　　她看着沉墨重新开始画画，重新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情，就好像夏席舟自己灵魂的一角也附着到了沉墨身上，跟着他一起找到了热爱。

　　沉墨好像是她沉闷无趣生活的一个延伸，是她枯枝尽头开出的一朵灿烂的小花，他从夏席舟这里汲取过养分，然后将花香随着晚风送来。

　　“你什么意思？走出监控室才是现实世界？你觉着这里不现实？你觉得这个房间、这层楼的存在没有价值？”八哥已经出离愤怒了。

　　他将微颤的胳膊举起来，伸出食指戳着夏席舟的肩膀。

　　“诶……好了好了，八哥，八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席舟没那个意思，她不理解监控室存在的意义是她个人的问题，你别和她计较……”

　　纸轻上前一步按下八哥的胳膊，她感觉这俩人吵架有点上头了，再不制止一下可能真要动手了。

　　本来夏席舟激怒他带着挖坑的意思，不知怎么的，纸轻越来越觉得她反应过激了，她带着八哥顺利走到了坑里，然后未消的怒火又拽着八哥从坑里爬了出来。

　　好在纸轻快人一步，将八哥重新引到了坑里，她们的红白脸计划这才得以回归正轨。

　　“你也觉得监控室没有存在的意义吗？”八哥不可置信地看着拽着他的纸轻，“白瞎我跟你费那么多唇舌聊那么久了……”

　　“不是，我不是这么觉得的，只是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并没有你这么久，所以可能感受不是那么的深刻……”纸轻将坑旁边的土悄悄推回坑里，想要将八哥牢牢地困在里面。

　　“行，那我今天就给你们上一课，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现实世界，这里，监控室，就是现实世界。”八哥气极反笑，他手指指向监控室的地板，又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方一个又一个屏幕说，“我在这里能够了解到的事情，只要我想，就不会比你们在外面晃悠的时候了解的少！”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所在的地方就是世界，这里，就是我的世界。在这里只要我想，塔楼的每层楼我都能了解到，而你们，出了监控室，在哪一层楼就只能了解到那一层楼的事情，其他的，对你们都是未知，这就是你们的局限，同时这也是我的优势。看着吧！你们会吓一跳的。”

　　八哥每句话都掷地有声，这会儿这一串连珠炮一样的讲演，将夏席舟从短暂冲昏头脑的愤怒中拉了出来。

　　她不免庆幸，自己愤怒于八哥语言轻浮地打压沉墨，却误打误撞地扮演好了这个白脸的角色，也还好纸轻反应快，她的红脸角色让这次试探近乎完美地落地了。

　　以后不能再这么被情绪冲昏头脑了，夏席舟暗自发誓。

　　八哥绕过围绕在他身边持续输出的两个女人，走到纸轻的座位上坐下，随意拨弄了几下桌面上的按钮，画面上的镜头就轻盈地对准的正在做拉伸动作的舞蹈老师。

　　“你们过来，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的真本事，我一般不向外人展露的，正所谓客不离货，财不露白，我这绝招也是，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八哥将脚翘到桌面上，扭过脸来瞥了一眼挂着笑容讨好着围过来的两人。

　　“这么说，八哥你是不把我们当外人喽？”夏席舟眼见又要从八哥这里抖出三两个小秘密，不禁眼睛都要眯起来。

　　“你闭嘴，要是你不在，我还能亲手传授这个技能给纸轻，毕竟我和纸轻那是彻夜长谈过的关系，你跟我，只是冤家……”八哥伸出手，挡住夏席舟的靠近。

　　“你们俩，什么时候彻夜长谈了？”夏席舟没顾得上搭理八哥对她的讽刺，转头盘问起纸轻来。

　　“你去图书馆那会儿，算了，以后再跟你说。”纸轻随口解释了一下，转头面向八哥，“你说的本事，是什么？你难道可以听到他们说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真跟在这里看电视剧一样？”

　　“大差不差吧！”八哥得意地扬眉，然后垂下眼睛，用手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尘，微微掩饰脸上的得意，“不过‘听到声音’这是不可能的，你们以前问过我，我也回答过了，咱们这的监控，都是没有声音的。但是他们在想什么，对我来说，还真跟看电视剧差不多，稍微一分析，基本就大差不差了……”

　　“但是你怎么证实你理解的就是他们想表达的呢？”夏席舟有点怀疑，她觉得八哥有点开屏的意思，他可能夸大太多了。她指着画面问，“你没出过监控室，也没有跟监控里面的人核对过吧？”

　　“用得着吗？我解读的就是他们本身所想的，甚至是他们潜意识里的东西，有些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再说了，去问他们，他们给你的回答就一定是毫无保留的吗？人是会撒谎的啊！”八哥不以为意，他是真的觉得完全没有去证实的必要，他无比相信，自己可以像看电视剧一样掌握全程。

　　纸轻按下了想要继续发问的夏席舟。

　　“我们信你，也希望你帮我们，这对我们很重要。”

　　夏席舟抬起手掌使劲拍向自己的额头，她懊恼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时间紧迫，遇到模棱两可的事情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搞得清楚明白的习惯。

　　“对！我们信你，我刚才问太多了……”夏席舟慌忙推进度。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八哥收起搭在桌面上的双脚，瞥了纸轻一眼，“拉个椅子过来吧，再说说你们想了解什么。”

　　夏席舟拉过两把晃荡着的椅子就推到八哥身边，拉着纸轻坐下，她自己坐在外围一点，让纸轻坐在靠近八哥的位置。

　　一来是他俩关系更近一点，虽然她现在并不太明白他们俩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但是为了稳定八哥这个老师的情绪，让好学生坐的近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二来是夏席舟觉得，计划进行到这一步，纸轻以她聪明的脑瓜和高效卓越的学习技能已经充当了监控室小分队智囊团的的角色，而自己则以已经适应来回上下楼奔跑锻炼出来的较强的体力，承担了小分队体力劳动和快速接头整合信息的工作。

　　如此一来，各司其职，计划也能更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面对一个接一个未知的难题，然后尽全力解决它们，以此一步一步逼近他们的目标——重置纸轻。

　　纸轻拽着椅子又往前挪了挪，指着屏幕上死刑犯的大脸说：“我们想要知道他的事情，还有舞蹈老师的事情，以及他们俩的关系……”

　　纸轻还在滔滔不绝的讲个没完，深怕八哥没理解清楚。

　　八哥对她直摆手：“别说了，我理解了，就是关于他们俩的，我能看出来的都告诉你们呗！”

　　“对，就是这个意思！”

　　夏席舟为他们俩的默契感到欣慰，看来她不在监控室的这段时间里，八哥确实有好好照看着纸轻。

　　“不过，我不理解，你看上这个男的啥了？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一点都不配你。”

　　八哥是彻底将她俩的关系铭记于心了，他心里一定还想着，纸轻怎么跟这样的男的是男女朋友关系，甚至她还因为这个男的疑似出轨，而不惜耗费大量时间在监控室查找他不忠的蛛丝马迹。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嘛，你就告诉我你看出来的事情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判断。”纸轻将八哥的疑惑扯开，话题重新回到监控上面。

　　“呸呸呸，说什么‘死’的，不吉利！”夏席舟急忙敲了几下木桌子去去晦气。

　　“就是，就算他背叛了你，你也不要想不开，男人多着呢！”八哥出言附和。

　　“说正事！”纸轻用力给了八哥的肩膀一巴掌，扳过他的头，让他面对着屏幕。

　　“好的好的！”

　　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也许并不漫长，只是无事可做和静静地等待将时间的浓度稀释了，将它拉成长长的、薄如蝉翼的微丝，悬着在桌椅、屏幕上，犹如蜘蛛网一般。

　　坐在旁边的两人，为了不打扰八哥出神的观察，她们俩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过，只是偶尔以微不可查的挪动缓解自己快要发麻的双腿。

　　“舞蹈老师我是足够了解的，只是纸轻男朋友，我得多花点时间，你们要是累了，可以歇一会儿。”八哥察觉到了身边两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没关系，我正好也盯一下他有没有说什么……”纸轻解释道。

　　“我去给你们削点水果……”自知在破解画面中人们暗语这一过程中毫无帮助的夏席舟，识趣儿地给自己安排了后勤的活儿。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将椅子摆好，然后走到八哥的座位上拎起放在地上的背包。

　　她从口袋里掏出揣了一路的水果刀，擦拭过上面看不见的灰尘后，放在桌面上。

　　然后在背包里翻找。

　　剥好的柚子、切好装盒的火龙果、已经洗干净的车厘子、圣女果、葡萄……

　　夏席舟看见了所有的水果，看不见任何需要她动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