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从密集排列的书架间隙,可以隐约看到有着几排长书桌摆放在房间最深处,几个人影埋头在那,动作微不可闻。
夏席舟往房间里走了几步,想回头告诉刀疤二人他们终于到了,可一扭头,却发现大门所在的墙壁上,书籍像是被镶嵌在墙壁里一样,布满了整面墙,只空出了门的位置。
从里往外看,仿佛身处书的山洞,外面的世界恍若隔世。
“天哪……”夏席舟忍不住感叹。
这时的她看到刀疤和黑莓走了过来:“这里就是图书馆楼了吧?不能再有比这更像图书馆的地方了……”
“嘘……”刀疤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夏席舟调低一点音量,然后朝着她微微点头。
是的,就是这里了,经过他们八十多层楼的攀爬,三人终于到了。
黑莓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将他们暂时“封锁”在了这个书的海洋里。眼花缭乱的夏席舟差点“溺死”在这里。
她沿着门旁墙壁上的书籍,一本一本地触摸过去,感受着它们的古老与粗糙,这份手感并不是因为它们的年代久远,而是因为,它们在短暂的时间里,被反复翻阅过。
这是因为热爱才有的形态,是因为珍视才拥有的痕迹。那些磨损和褶皱,是它们在塔楼世界存在的印记。
夏席舟为此感到着迷。
一路走来,她听过了管乐房里优美和谐的乐曲,看过了铺满地板的拼图碎片,被迪厅躁动的音乐充满活力的躯体带动过,也曾被棋室里的专注吸引过……
但这一刻,她开始为别人的热爱而沸腾。
“席舟,”夏席舟的肩膀被轻拍了一下,黑莓小声地叫她,“我们出去聊。”
太过于专注抚摸那些磨损的书脊,夏席舟没有注意到刀疤二人已经在阅读区找到了纸轻,他们一起向楼梯间走去。于是夏席舟离开了那一整面书籍墙,向着门外走去。
望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她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名叫“纸轻”的女生身上。
那是一个瘦高的背影,脖子略微前倾,皮肤泛着粉红,走路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大概是常年待在图书馆养成的习惯。
“纸轻,这是夏席舟。”黑莓指着二人做介绍,“席舟,这就是纸轻。”
“你好!”
“你好!”
夏席舟这才由纸轻的背影看到了脸。同样是微微泛红的脸颊,不高的鼻梁上架着镜片磨损严重的眼镜,就像房间里同样磨损的书脊一样。柔软的头发低低的扎着,没有其他的修饰。
细看起来,似乎看不出她的身上有任何的伤口,不像其他人那样有着明显的初世界的“死亡印记”。夏席舟不免有点好奇。
“我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黑莓犹豫着开口。
“是什么?”
“是仇终……”
“他怎么了?他不愿意和我结对子了吗?”纸轻着急地问。
“可以这么理解。”黑莓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让纸轻承受太大的打击,“他……重置了刀疤……”
纸轻身体轻晃了一下,她将头向前探着,微微侧头,不敢相信黑莓说的话。
“他可能是等不及了……”刀疤无奈开口。
“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明明约好了等我时间快到了就去找他,他帮助我重置,我成全他没有愧疚地走向消亡,怎么就等不及了呢?那我该怎么办……”
纸轻抓狂地挠着脑袋,在楼梯间来回走着,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又不清楚自己没有了仇终该何去何从。
三人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失望与迷茫。
“对不起,在促使仇终消亡这件事上……我也有错……”夏席舟想解释是因为自己大意才给了仇终机会。
纸轻听见她的声音突然停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夏席舟被盯得浑身发毛。
突然纸轻朝着夏席舟扑来,双手紧紧禁锢住她的双肩,像是抓住了救星一般:“你呢?席舟?是叫席舟对吗?你有提前走向消亡的打算吗?愿不愿意……”
“纸轻!”
“纸轻!”
刀疤和黑莓同步上前,将纸轻紧拽着夏席舟的双手分开。
“别着急,别着急。”黑莓轻声安慰着纸轻。
“别这样纸轻……夏席舟她才到塔楼。”刀疤未等夏席舟回答纸轻疯狂的问话,提前帮她拒绝了纸轻过分的请求。
“没关系……”刀疤转过身来安慰夏席舟,“与你无关,仇终想提前走,总会找到人的……”
“我该怎么办……”被黑莓困在怀里的纸轻跌坐下来,睁着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黯淡无神,刚才的清澈灵动全然不知所踪,只是呆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
“我该怎么办……”纸轻再次重复道,“还有那么多书……那么多……我没有看的……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消失掉呢?”
“你们看到了吗?”纸轻指着窗外浓墨中看不见的一点,“它开始缠着我了……”
“你们注意到我的皮肤了吗?”她又突然指着自己的脸问黑莓,“看到了吗?它变红了,仇终要是多等我几天,我就下去找他了啊!怎么就那么着急呢?”
黑莓没了力气,她既没能够将纸轻从地上搀起来,也没能够安抚好她崩溃的情绪,她只好陪她坐在地上,抹着她的眼泪反复说着“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夏席舟看着几分钟之类性情变化如此之大的纸轻慌了神。
如果说之前了解到有人愿意反复被重置,只为了在塔楼多生存一段时间,夏席舟只会觉得他们疯狂,因为她不曾见过塔楼世界有何种吸引人的地方。
但是现在,夏席舟在高层的房间,见过了那些被磨烂的书脊,那些散了一地的拼图,和眼前绝望的纸轻,她有点明白了。
塔楼世界对他们来说,对他们这些找到一生所爱的人来说,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乌托邦啊!
没有初世界世俗的规则,没有生存的压力,也没有见到钱权带来的特殊地位,有的只是眼前满房间自己热爱的东西。
唯一需要克服的,只是自己的热爱之路,可能足够孤独,孤独到同行之人寥寥无几,需要爬上高高的楼层,才能抵达这里。
但,这又如何呢?为了到达理想之楼层,体力上的消耗只是小小的考验罢了。
多么理想化的世界啊!
“实在不行的话,”夏席舟突然开口,“我来重置你……”
“别犯傻!”刀疤及时出声打断,“你杀过鸡吗?”
夏席舟被他的吼声震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问题后微微摇头。
“鸡都没杀过,你瞎许诺什么!”刀疤已经近乎是破口大骂的语气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夏席舟从没见过他这样。
纸轻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争吵中的两人,停住了哭泣:“刀疤,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黑莓要重置我……”
她特意强调了“黑莓”这两个字。
说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黑莓,只见她看着刀疤不说话,眼底的质问快要冒出来。
“算了,你不用自责,也不用逞强说要重置我,”纸轻反过来安慰夏席舟,也是为了说点什么打破刀疤和黑莓之间的无声质问,“我只怪仇终没能遵守我们的约定。”
“而且,”纸轻补充道,“我还有时间,皮肤还没有红到快窒息的状态,应该可以再找到愿意重置我的人的。”
夏席舟惊叹于纸轻这瞬息万变的情绪,前一秒还在为自己食言的搭档愤怒哭泣,后一秒就可以泰然自若地自我安慰,心情切换仿佛翻书一般。实在是让人摸不清楚她的脾气。
上一个让她这么捉摸不透的还是从他们身边逃走的死刑犯……
“或者,死刑犯……”夏席舟灵光一闪,激动地说道,“他肯定杀过鸡!”
“他何止杀过鸡……”刀疤接过话茬,又心虚地看了黑莓一眼,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对夏席舟这么关注,以至于她说一句话,自己就会自然地接过下一句。
但是,他很清楚的是,如果再和夏席舟这么相处下去,黑莓迟早会再发作的。
于是他别过脸去不看夏席舟,而是对着纸轻说。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如果你有余裕的时间的话……”刀疤艰难的开口,他怕他们的要求打扰了纸轻专注的阅读体验,毕竟在未确定她可以找到重置的机会之前,她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你说……是关于你们说的那个死刑犯吗?”
“是的,塔楼世界来了一个死刑犯,我们来的路上发现,他开始破坏塔楼世界其他人的平静了。所以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图书馆的报纸杂志的更新规律,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
“他这个人不好接近,”刀疤接着说道,“刚来塔楼世界就躲开了我们,还伤害了无脸大叔。现在我们只知道他想找人。如果我们能多了解他一点,说不定能找到关于他的突破口,再和他商量重置的事。”
纸轻点点头。
“所以,可不可以帮忙关注一下一个叫江碎白的人,她的故事可能与那个死刑犯有关……”
“没问题,我找到了就下去告诉你们。”纸轻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能重置,做什么我都愿意,更何况是花一点时间翻报纸这种小事。”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们在楼下等你,你向浓雾喊我们就行。”
约定好下次见面之后,纸轻转身疾步走回房间,继续她未读完的大部头。
楼梯间的三人中,各怀心事。
有不知如何打消黑莓对夏席舟顾虑的犹豫。
也有思考找什么借口和他们分开行动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