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离别（二） 你也合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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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是最后一次友好相处，江闻溪为了不留下遗憾，便做了万全准备。
她看着追星两旁袋子里装好的东西颇为心满意足，有交代好了裴柯管好军营中的秩序便一跃马上，两腿一夹便策马朝着约好的地方出发。
两个人为了避嫌是分开出发的，孟允昭甚至要比她早一会儿。
肃州的风向来干烈浓重，吹着她逸飞的发丝，叫人心中有些许澎湃，此时夜晚，只凭着空中那一轮高挂的明月往前赶路，虽有些看不太清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归宁山北部便是大片的戈壁，连绵数百里，若从高处去看便可发现独属于这片干燥土地的震撼。
许是快到了目的地，追星也像是能感觉到，步伐要逐渐慢了许多，果不其然，再往前百步，便可以看到不远处那光秃秃的小丘陵上站着的孟允昭。
他本来是望着那片隔壁的，但听到了马蹄声便扭头看了过来，见来者是江闻溪，心中不由忐忑了起来，大概是他也知道过了今晚总是有些东西会发生变化，可心中愁绪只存片刻便烟消云散。
孟允昭弯起嘴角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江闻溪看着他那挥手的影不禁也是一笑，翻下马背拿上东西便奔上了小丘陵。
“孟大人就这么期待和我见面么？”
她一边笑着将东西放到一边一边调侃着。
孟允昭端详着她这张灵动的脸庞，似乎想要将她此时的模样尽数用眼眸描摹进心中，含笑如秋水，唇弯如月牙，以及她身上那件迎春花一般的衣裙，任谁想都不会想到她竟然是个立下了硕大军功的女子。
看了一会儿他就收回了目光，微微浅笑：“今投欢会面，顾盼尽平生，也许我会永远记得这夜，毕竟细细算来，你我今后虽不是相隔万里的好友，却也是道不同的敌人，若能如今日一般欢喜会面，想来是会盼上一辈子的吧。”
江闻溪认同点头：“说的也是，好歹你我曾同行过一段时间，如今要各走各路，也难免唏嘘，罢了不说那些，看看我带了些什么好东西，”说着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
孟允昭也好奇，略微低头看去，道：“什么东西？”
对于他的疑问，江闻溪很乐意解答，拿着其中一个：“凉泽百姓给我的，说是独属于凉泽的，用归宁山上冰雪融化的水和云杉叶酿出的酒，比起陇西的撞沙河，似乎更加清香甜美，好像是加了不少蜂蜜。”
又拿起另一个说：“至于这个嘛，是我用来下酒的小食，蚕豆和蜜枣，还有这个……是便携小帐，总归是要防一下老天的，其实还有一个，但我想等会儿再和你说。”
孟允昭听她介绍完又凑近了些，不禁眨了眨眼，道：“什么好东西不能现在说啊？”
江闻溪低头轻笑了一声，道：“别问了，再等等吧，总归你是能等到的，而且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约你在此地么？”
说起这个，孟允昭就想起自己这两天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追着她到处跑的情景，点点头问道：“所以为什么呢？”
江闻溪伸手指向远处，轻声道：“往那边看，你可以看到一个挺大的湖泊的对吧？”
孟允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远处有一个月牙一般形状的湖泊，他略有些惊讶道：“没想到戈壁滩上也还会有这样大的湖。”
看他如自己猜想的那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江闻溪哈哈了两声，道：“是很惊讶对吧，我知道的时候也挺惊讶的，毕竟戈壁滩要形成湖泊的条件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苛刻，就算能也都是不大不小的，这样大的还是很罕见的，不过也因为它足够罕见，这个湖被凉泽当地的人称之为月神湖，所谓月神赐福，月光倾撒形成的湖泊。”
“倒也是美好的寄托。”
“是啊，毕竟大宁的百姓很多很多世世代代都是该在哪就在哪，一辈子囹圄此地，做着普通的活计，也正因此更需要一些神明一般存在的东西来让他们宣泄，所以每到过年，凉泽的百姓就会来到月神湖前载歌载舞，然后取出一瓢独属于自己的月光水喝下，为了就是来年自己能得到月神的赐福。”
江闻溪面带着些笑意望着天上的月亮，娓娓道来这些自己听到的和自己感悟的。
孟允昭看了一会儿她也跟着看向了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所以这就是三姑娘当初认为我是神明的缘故？觉得我的到来是对你的赐福？”他的声音柔和中带着笑意，连着那双黑眸都看着像是含了一汪润水。
江闻溪听到他的这个问题，有些无语地扭头看向他，却被他眸中的温柔给愣住了，但片刻还是没好气说道：“干嘛没事提这件事，显得我那时候很傻。”
孟允昭笑得更甚，他微垂着头，额前的发丝也跟着垂了下来，看着有些勾引人，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笑得太猖狂，他把手虚握着拳头遮挡着自己那上扬的嘴角，人是笑了一会儿才停下的。
江闻溪蹙着眉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噘着嘴道：“喂喂喂，有点过了吧！”
孟允昭又忍不住笑了两声，这才说道：“三姑娘原谅我嘛，实在是能想出这个结论的你有些可爱，”语气甚至还有些无辜。
也是没想到这人会做出这样的回答，江闻溪懵了一瞬，喃喃着：“可，可爱？孟允昭有病吧？”
孟允昭戳了戳她，有些幽怨道：“三姑娘，我能听到的哎，所以刚才那个问题不能回答么？”
此人未免有些执着了些，但她还是想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也许吧，那个时候我大概真的在盼有人能救我一把。”
“可最后救了你的不还是你自己么？”
“若没有你的提点，我也未必能想到后来的那些，所以你还是帮了我一把，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不过可惜我帮不了你，我连你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对你也更是不算了解，以后也大抵是不会再有了解的机会了。”
说罢江闻溪将一壶云杉雪蜜酿递给了他，自己则是打开了另一壶仰头喝了一口，酒水充斥在嘴中，伴随落下的是云杉的清冷和赤枣蜜的甘甜。
她笑了一下，“虽然不够烈，却也算得上是好酒，”说着忍不住舔了一下唇角。
孟允昭微张了嘴，立马垂眸打开自己手中这壶酒，也跟着是喝了一口，他道：“的确是好酒啊，好喝，”可不知为何那酒中的甘甜在进入他嘴中的那一刻化成了一丝苦涩。
他笑着又说：“没办法嘛，有些事我必须得做，有些坏人必须有人来当，我来此一生的使命便是如此，梦中的我已经失败了，所以现在的我更是没有回头的权利。”
江闻溪眼神颇为认真地看着他，片刻有些气笑开口：“哪有人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当坏人啊？你在和我开玩笑么？”
孟允昭也看向她，一只手撑着下颚，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如此愤愤的样子，过了会儿，他似乎是忍不住的，伸手抚上了她的侧脸，那不真实的触感叫江闻溪也是一惊，可他却不以为然，轻声道：“怎么会是玩笑话呢，我说的这么认真。”
“不是就不是！”江闻溪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火烧，连忙拂开他的手，脸也跟着扭了过去，“干嘛动手动脚的啊！”
身旁孟允昭看着她这样的反应，哈哈笑了起来，道：“这样才对嘛，不要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当。”
不知是不是不乐意听这样的话，江闻溪假装没听见，又一瞥湖上，连忙站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欣喜了许多，道：“是碎天云星！孟允昭快看啊！这才是我今晚想让你看到的啊！”
说着伸手要拉他起来，孟允昭便也顺势起来，而再扭头，他看到了映照在夜空之上星云一般的梦幻景色，白色的犹如碎银一样的东西层层叠叠笼罩在那片夜幕之上，像是无数的银白星星，又像是朦胧的云，总之那一定是绝无仅有的景色。
一瞬间他愣了一下，身旁江闻溪则是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其实我也不确定今日会不会出来，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想带你来看看，你可要感到荣幸啊！而且我还听说若是有人见到碎天云星许下的心愿便一定会实现，所以孟允昭，许个愿吧。”
她的尾音那样轻，那样柔，也许在那之后再也不会听到了，孟允昭看着她，碎天云星映照在他那双黑眸中，就像是无数星子住进了那最深邃的黑夜，可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觉得，世上最亮的星子一定是他眼前少女的那双明亮亮的眸。
孟允昭觉得自己一定是傻了，才会看着她说道：“那我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我希望你永远以最鲜活的模样长长久久地活着。”
江闻溪也是愣了一下，过了会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她说：“你说这话是为了逗我开心么？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孟允昭笑着没有回答，可他心中却在说，那是真的，那一刻他真的只有这一个愿望——
江闻溪，你合该如此被后人记得这一直张扬明亮的模样。
你也合该好好的，久久的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离别（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