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及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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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已在准备，剩下的只需要她吃喝玩乐等着便是，日子就这样愉快地到了六月初五，来的人有很多，大多是一些想巴结江家和她这个被先帝亲封的大宁第一女官的，而真正深入朝堂之间的世家实际却来的不多。
好比三公只来了一个太傅裴绪，可这裴家乃是二十年前白手起家的新秀世家，与旁的那些根深蒂固了百年的又是不同，可话虽如此，裴太傅在朝堂上威名甚远，家底虽薄实际能来此倒是给了他们江家一份薄面。
还有的便是国公府白家，白少夫人来此到也不算意外，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个白皓宇，不过他们来此多是替小皇帝过来表态的，也在情理之中。
令人意外的应当是云阳公主洛景云的到访。
江闻溪将掀起的珠帘缓缓放下，听到谷雨如此汇报倒是愣了一下，片刻往前走去开始褪衣，直至一干二净便将自身没入浴桶之中。
“小姐，那位云阳公主为何会来？不会是……”谷雨一边舀水为她沐浴一边有些担忧地问。
江闻溪垂眸伸手托起水里的花瓣，道：“到底是皇家的人，便是有什么打算我也没办法让阿娘将人赶出去啊，若真有见招拆招便是。”
谷雨撇撇嘴：“小姐倒是坦荡，怕就怕那位公主殿下不是个坦荡的人。”
“呦，江大人便是这么管教下人的？背后说皇家的不是，她倒是有这个胆量，”突然一个明艳的女声赫然在屋内响起，连带着一声嗤笑语气有些许戏谑。
江闻溪微微皱眉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头疼，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如此胆大，竟然就这样地闯进了她的闺房之内，她低声对着一旁谷雨小声叫她赶紧把衣服拿来，自己则是对着屏风之外来回踱步的那道影子说道：“那皇家教给殿下的就是这样的礼仪？随意……进出臣子的家中？”
虽看不到洛景云面上的表情，可屏风那头倒影出来的影子明显的，看出来有颤了一下想要发火，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洛景云深吸了一口气磨了两下后槽牙，这才说道：“江大人可真是生的一张好嘴！”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但我权当是在夸我。”
“江闻溪！惹怒我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我就是挺喜欢看殿下那张脸扭曲的样子的，”江闻溪莞尔一笑，内心却是无比冰凉，她洛景云真的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是个什么好东西么？怎么可能呢？当年江家灭门和她的死都有这个公主殿下的手笔，和那个肖钰不过是一丘之貉。
洛景云气笑了，但还是忍住了继续发飙，她道：“江大人还真是爱胡说呢，以你的聪明才智，本公主以为你应当明白我来此是何用意。”
江闻溪佯装迷惑地“嗯”了一会儿，片刻有些恶劣地笑出了声，道：“所以呢？便是我懂那又如何？殿下您都说了我聪明不已，那我又怎么会傻傻地充当别人的棋子呢？”
完全没料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说出口来，洛景云的脸色已然是黑得发渗，可只是片刻，她就恢复如初咯咯笑了出来，叫一旁的谷雨也觉得有些吓人的哆嗦了两下。
她道：“江大人可真是有趣，但你可能不大了解我，越是有趣的，本公主就越想要拥有，既然大人如今不愿与我相谈，那本公主就只能先离开了，待会儿笄礼见。”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江闻溪这才缓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出浴桶，将谷雨托盘上的素衣拿起来穿到身上。
谷雨小声问道：“小姐，您这样和那位殿下说话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江闻溪摇摇头，道：“云阳公主无实权又和陛下不是一边站的，说实话若不是祝家背后的实力还撑着，她那点为数不多的气焰大概也会被压下去吧，何况今日这屋中除了你我便是她，她就是真的说出去了又能如何呢？没人会信的，大多数会想的只有一个——这位公主又在无理取闹了。”
“那她闹这一通就是为了拉拢小姐您么？”
江闻溪没再回答，因为其实她也在想这个问题，或者说她在想洛景云拉拢她是为了什么呢？忽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有些可怕的答案，她眉头紧皱，有些迟疑：“应该……不会吧？”
谷雨迷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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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笄礼的正宾秦婉约请了外祖母秦郑氏来担任，外祖母早些年是临沂赫赫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年纪大了也有不少夫人带着自家闺女前来秦家学习一二，因而由外祖母做这个正宾再合适不过。
笄礼初始需到东院等候，江闻溪看着衣架上由孟允昭精心设计的衣裙一时之间有些失了神，明媚张扬，甚至还有些异域风味，说实话是从未见过的款式也确实漂亮极了，一旁后来阿娘又做了一条都在这件旁边略显失色，但她真的要穿这件行及笄礼么？
想了一会儿有些生气，江闻溪撅着个嘴坐到一边，这时谷雨则已经准备要给她穿上采衣的裙装了，她一边整理着一边问：“小姐，待会儿三加您要穿哪件啊？”
江闻溪连忙摆手，有些烦闷道：“别问我，不知道，”那家伙又不来，她就是穿了又如何？他也看不见，还不如不穿，可好歹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穿不太合适吧？脑子里两个观点争斗得如火如荼，最后她放弃挣扎，“谷雨，你一会儿选哪个我就穿哪个，别说就这样！”
偶尔她也会这样小孩子不讲道理的一面，谷雨无奈地看着闭眼吵吵闹闹的江闻溪，柔声道：“我知道啦，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谷雨是绝不会忤逆小姐的。”
穿上曾经浅绿色的襦裙，听到门外父亲欢喜地说：“小女闻溪今日行及笄礼，非常感谢各位莅临，接下来小女闻溪的及笄礼便正式开始了。”
门口的小丫鬟笑着探头进去，道：“小姐可以出去了。”
不远处母亲早已洗净双手等待着她，她一步一步地向秦婉约走去，盥盆净手朝四周作揖，然后这才跪坐在笄者席上，秦婉约是笑着走到她身旁的，拿起盘拖上的梳子，她抚摸着女儿那头乌黑柔顺的头发，竟一时之间忍不住地掉了一滴眼泪。
她还记得，她的阿楹刚刚出生的时候，明明那样瘦小，看着随时都要没了一般，可被她抱进怀里的那一刻，她的阿楹竟弯起了笑眼对她咯咯地笑着，那时秦婉约便觉得阿楹是上天赐给她的宝物，经年一晃，不觉间还需要她保护的小女娃竟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般明媚的少女，甚至还成了大宁第一位能走到朝堂之上的女官。
秦婉约轻轻地梳着，她说：“阿楹，阿娘永远爱你，”便是有千言万语，也最终只能化作这么一句。
江闻溪愣了一下，有些忍不住地低下了头，她想要遮掩自己眼眶中含着的眼泪，片刻这才扬起头微微笑着，轻声回道：“阿娘，从前是你护阿楹，以后换阿楹护你。”
说罢一旁人高呼：“采衣礼成！”
江闻溪缓缓退至东院，这边早就候着的谷雨领着一众丫鬟连忙给她换上了新衣的第一层，就又被连忙地送了出去。
外祖母已经笑眯眯地站在前面了，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江闻溪有些鼻子发酸，上一世江家灭门没多久，外祖母就因为如此噩耗而一下病倒，只等她过了肖家的门就驾鹤西去了。
只是朝堂争斗，便要让她失去这么多爱她的人，世家繁华之下可见斑斑。
江闻溪走得端正，一副笑脸叫人挑不出错来，旁边司奉高呼：“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她听着，直至走到外祖母面前这才跪坐下来，外祖母绕到她的身后，拿起梳子将她的头发一点点从散发编织成髻。
外祖母笑着端详了一番她，道：“不觉间，我们家三娘已成大姑娘了，还做了官，外祖母甚是欣慰。”
正说着拿着发笄托盘的侍女便缓缓朝她们走过来，外祖母将最素色的一个拿起插入江闻溪的发间。
叫外祖母完成朝她点头，江闻溪提裙站起来朝着爹娘的方向行之拜礼，她说：“一拜，女儿感谢父母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
礼仪完毕再次回到东院，丫鬟们围绕着她将又一件套在她身上，直到被推出她才看清自己身上穿的，谷雨果然还是选了孟允昭给她的那件“奇装异服”。
踏出来的那一刻，无数人都惊叹不已，有人叹此衣绝美设计精妙，也有极少人叹不合礼制伤风败俗，后者说出没多久就被一旁的江家兄弟姐妹集体瞪眼。
二哥江以煦更甚，直接开大：“再叭叭一句，我叫你现在当着一堆人的面伤风败俗！”
即便离京两三年，这临沂小霸王的名号也还是威风不减当年，那几个人脸色如吃屎一般明明满肚子怨言，却实在害怕江以煦真的干出让他们丢脸的事只能憋着。
秦婉约倒是一惊，也没想到江闻溪最后还是穿了这件衣服，江伯翰对此件衣服的来历不甚清楚，但见一旁夫人表情古怪，小声问道：“夫人，这衣服不像是你找绣明河做的啊？”
“的确不是，听谷雨说，是那位首辅大人送阿楹的及笄礼。”
“什，什么？我们江家与他从未有过交集，他为何要送？不过眼光倒是挺好，穿在我们家阿楹身上正合适。”
“衣服是好看，但不知道是何用意，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煦儿之前和我说的。”
“什么？”
“那个人人皆知的孟大人与咱家姑娘之前收留的那个野小子长得很像，煦儿只当有意思没再多想，可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区区之众，我不信这其中没有关联，不过这事，待之后再问吧。”
二加戴正钗，江闻溪拜以往教导过自己的老师。
三加戴钗冠，江闻溪拜天地感大宁。
至此，基本礼成，外祖母笑道：“礼仪既备，如今加笄赐字——不疑。”
不疑不疑，意味着他们希望她，永远不疑前路。
江闻溪叩拜：“不疑谢赐字！”
礼节上的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吃饭喝酒的事了，江闻溪要过去帮忙，却见洛景云朝她款款而来，身边人都行礼，她笑了一下拍拍手叫人抬了箱子进来，打开一开竟然是一箱子的名贵字画，一时之间叫人唏嘘，她道：“听闻江大人最爱书画，因此本公主叫人搜罗了不少名家书画，如何？不知可否感受到本公主的诚意呢？”
江闻溪眼神阴冷地盯着那一箱书画，周遭全是宾客们小声交流的声音，片刻她有些恨恨地笑出了声，道：“还真是感谢殿下的抬爱呢，但这书画臣——受不起。”
洛景云走这一步无非就是赌她不敢当众给皇室甩脸色，若她收了这些东西，无疑不是在告诉皇帝，她以后就是云阳公主的狗了。
但对她来说跟派比让皇室难堪更可怕。
果不其然身旁宾客都说她不识好歹，正此时凌雪竟出面道：“江大人安心收下，这份礼是陛下许你的，连同殿下的那一份，稍后还有一些，请收好了。”
未曾想到，小皇帝的人竟出面帮忙了，江闻溪惊讶，但很快跪拜感谢：“臣谢陛下赏赐！”
洛景云气得是整张脸都要扭曲了，却也不好发火只能恨恨向凌雪寄一眼刀，道：“既然皇兄派人来送剩下的礼，那本公主就不在此掺和了，走了！”说罢甩袖离开。
而远在皇宫的洛景宴“啧”了一声，道：“玄宁，虽说这江闻溪确为父皇所定的第一步棋，至关重要，可你未免有些太关心了她些吧？”
孟允昭看着眼前的棋局，计算着大概，最后将黑子下在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上：“陛下都说了是先皇所定的关键一棋，那这一局还是要护着些走的吧~”说罢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哎呀，我看时间不早了，臣还有约要赴，就不陪陛下了哦。”
洛景宴看着已经大输的棋局无语不已，道：“我说不过你，你走吧反正我也下不过你没意思，不过玄宁别陷太深，否则等到那个时候，只会让你们都受伤。”
孟允昭怔了一下，他低头轻声道：“嗯，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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