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但愿人长久
...
-
安平河上一片灯火通明,这是平安京最繁华也是最肮脏的地方,亦或是被称为男人天堂的地方。
这里有着平安京最著名的一家南风院,这里的小倌与其他小倌馆的小倌不一样。
皆因这南风院隶属朝廷,而这院内的男子,皆是犯官家眷。
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男子,入了这里,过得比狗都不如,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再出去。
只因为在他们被发入南风馆的那一刻便是戴罪之身。罪人生病,只能病死。没有医者会为这些罪奴医治。
其实很多人都想着病死倒还好,一了百了。因为不能自杀,家族内总还有其他活着的人,自杀会牵连他人。所以这里更像是这些人的地狱。
今夜本该是南风馆的雏儿挂牌的日子,可还未入夜,便来了一队官兵,将这南风馆层层围住。
那带头的人粉面白须,只说让管事的把所有小倌都喊出来。
管事的张娘子出来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这位爷,您大驾光临,这是要寻乐子还是……”
“找人,让你把人都喊出来很难么?”那人坐在大厅的桌子旁,自有气势。
“不难,不难。”张娘子一听这人的声音,立刻让后面的人去喊所有的小倌来集合。
一刻钟不到,大厅内就站满了人。
领头的从袖子内拿出一张画像,一个个地走了过去。一直走到最后一个人的身旁,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人。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么?”
张娘子听到这话,立刻上前。
“小人不敢瞒您,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张娘子低下头,眼睛却瞄到了那副画像。
那领头的皱着眉,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没有呢?”他嘀咕着,明明主子就说是在这儿的啊。
“大人是要找那画像里的人么?”堂下站着一位穿粉衣的男子问道。
张娘子有些害怕地瞪了过去。
“你见过?”那人道。
“嗯,他是个后院打杂的杂役,我让他给我买过几次东西。”
那人听完这话,看向张娘子。
“哎哟,我的大人啊,杂役又不是接客的,我以为……您。”张娘子没继续说,反而是告了罪,又让人把杂役给喊了过来。
狗子过来的时候还很奇怪,今晚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平常这个时候,这里早就丝竹阵阵,掩盖那靡靡之声。
千樱从进入这教坊司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因为她的母亲,曾被称为平安京第一美人,可入了这教坊司后,便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没过几天,便撒手人寰。
千樱曾经问过她的母亲,“阿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女子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随后抚摸着千樱的脸。
“阿樱,美貌有时候会成为你的武器,但同时也会成为你的软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这么的平凡,可惜了……”
千樱那个时候根本理解不了母亲的话,即便是现在,她也无法理解。
今夜,千樱十五岁了。她的初夜,也将在今日被拍卖。
千樱早早的起了身,她的肌肤如雪,斜斜的靠在床头,全身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姑娘,您怎么不多睡一会?”进来的丫鬟是在千樱十二岁那年派到千樱身边的,十二岁之前,千樱独自一人学习着取悦男人的手段,十二岁之后,这个叫鸣雀的小丫鬟跟着她,照顾她。
现在离晚上拍卖表演开始还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她就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玩物。
“天天睡,睡够了。”千樱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时候,她也很痛恨自己的脸,这张脸,跟母亲的相差无几,看着这张脸,千樱总会想起母亲死去的样子。
“可是……”鸣雀还想说些什么,被千樱摆手打断了。
“鸣雀,攒了钱,你就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千樱起了身,往梳妆台走去。
一阵香味顺着千樱走过的地方飘荡在鸣雀的鼻尖。
千樱的身子,从小被各种香料浸着,这种香味,也是她的一大卖点,毕竟,不是所有人被香料浸着,便能自带异香的。
“姑娘,离开了这里,我又能去到哪里呢?谁会要一个教坊司出来的女人?”听着鸣雀低低的话语,千樱并不觉得奇怪,是啊,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更何况她们这些身在泥泞中的人呢?
千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明明是一张稚嫩的脸蛋,可眉眼中带着的风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教导她的嬷嬷曾经说过,她是天生媚骨,男人们只要沾上她就会死在她的身上。
千樱永远记得,那嬷嬷说这句话时厌恶的语气。
明明大家都是女人,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呢?
不过现在,千樱一点都不在乎了,因为她知道,她的脸,她的身体,都是一种武器。
因为在嬷嬷说过这句话后,她立马就有了独立的房间,还有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小丫鬟。
千樱的房间不大,但是内里的布置很是温馨。
白紫色的纱帘迎风飘荡,床上是纯白色的狐皮垫子,冬暖夏凉。
梳妆的桌子也是千金难买的黑檀木,这种木质,会散发一种淡淡的清香,能够安神。
“把衣服拿过来吧!”千樱自己上好了妆,看着身后正在为自己梳发的鸣雀。
鸣雀捧着衣服走了过来,千樱脱掉刚刚随意穿着的外袍,曼妙的身姿立刻展现在鸣雀眼前,鸣雀虽然看过很多次,可每一次看,她都会不自觉的被吸引。
这是一件红色绣金线的纱裙,这纱薄如蝉翼,好似纸一般,穿在身上却跟没有感觉一样,轻盈无比。
千樱虽然才十五岁,但是她的身体被药物开发过,该有肉的地方绝不含糊,而不该有肉的地方也绝对完美。
所以,内里那件绣着金色牡丹的襦裙被她穿的很完美。
而最外层的红色披纱外袍,上面绣着些不知名的花朵,但没有人会觉得那花不好看。
“姑娘,您真好看。”鸣雀看着已经上好妆穿好衣服的千樱赞叹道。
她一直都知道自家姑娘长得好看,可是今日这打扮,简直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般。
千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皱了眉,这件衣服,怎么这么像一件婚服?
“怎么了?姑娘。”鸣雀有些奇怪千樱的反应。
千樱刚准备说话。
门就被人打开了。
“我的乖女儿,梳妆打扮好了吗?”进来的女人是崔娘子,也是这教坊司的管事。
“崔娘子。”鸣雀低着头。
崔娘子疾步走到千樱面前,围着千樱转了一圈。
“好好好!不愧是我崔娘子看中的人,这以后,平安京第一美人的人选又要换人了啊!”崔娘子一连说了三个好,眼里都是惊喜,她就知道,她这些年的培养绝对没有问题!
看看这胸,这屁股,十五岁,花骨朵般的年纪,这不正是绽放的最佳时机吗?
“崔娘子,有贵人找您。”崔娘子正想再嘱咐千樱点什么,外间又传来了喊声。
听声音,崔娘子一愣,随后拍了拍千樱的手,“等娘一会儿,娘很快就回来。”
不知为何,千樱看着崔娘子离去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安。
“鸣雀,我想吃兰芳园的梅子了。”千樱道。
“我让人去买。”鸣雀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停,听着自家姑娘的话,转身就门外走去。
没过一会儿,千樱的门又被打开了。
千樱以为是鸣雀回来了,可入目的却是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
“你们是谁?”千樱皱皱眉,这四个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一条道,千樱只看见一个粉面白须穿着藏青色常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只一眼,千樱只觉得这人跟那个四个男人不一样。
只见那人进来后,只瞧了千樱一眼,便立刻低下了头。
“贵人,跟咱家走吧!”那人的声音细而不粗,很像是那些人议论过的没了根的人。
而且,他还自称咱家。
“崔娘子同意了?”千樱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她这一辈子生是教坊司的人,死也是教坊司的鬼,崔娘子怎会放她离开,除非那人有比崔娘子更高的权利。
“贵人自有福气,不需要同她一个下人纠缠,若是贵人觉得那崔婆子欺负了你,那咱家……”
“不必,崔娘子待我极好。”千樱打断了那人的话,崔婆子?这个随意的称呼…那人似乎是常年弯着腰,这会儿说话也是一直弯着腰。
“贵人请。”那人让出一条道来。
千樱知道,自己从来都命不由己。
那人带着她走向了教坊司的后门,门外有一辆马车,马车从外面看起来寻常无比,可内里的布置却让千樱一惊。
那四个护卫打扮的人跟在马车周围,那个引路的人驾车。
“咱们还需要走一段路,贵人可以在马车上歇息一会儿。”那人的声音从马车外飘了进来。
千樱没有回应他,反而是看着这马车上的梅子发起了呆。
兰芳园的梅子……
马车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贵人,咱们到了,您慢些下来。”
千樱的衣服过于宽大,行动上有些受阻,好在那人足够细心,所以千樱下来的很是顺利。
下了马车,入目的是一座看起来很大的宅子,上书碧落庄。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千樱跟着那人,走在他的身后,随后跟着他进了一间屋子。
“贵人先沐浴洗去一身疲惫。”那人说完这话便退了出去。
千樱倒觉得有些奇怪,这人就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千樱瞧了一眼,这屋子很大,似乎是那些达官贵人专门建来洗澡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池子,一旁的架子上放置着一件红色的纱裙。
“又是红色。”千樱脱下自己的外袍,随后走到了那池子边。
“温泉水么?”千樱试了试那水温,随后整个人走下了池子。
千樱很快就沐浴结束,赤裸着身子上了岸,看着地上自己刚刚脱下的衣裙,千樱拿起了架子上那件似乎是为自己准备的衣裙。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
千樱以为是刚刚的人,并未在意,反而是飞快的为自己穿着衣服。
随着那人的走近,一双黑色云纹的鞋子出现在千樱的眼前。
千樱蓦地抬起了头,入目的是一双带着急切又带着些难以置信的眸子。
“你是?”千樱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人的目光太有攻击性了,自己还是要离他远一些的好。
那人似乎是不满千樱的后退,急切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阿樱。”男子看着千樱的样子,可似乎又在透着千樱再看另一个人。
随后千樱只觉得自己凌空而起,那人竟把自己横抱了起来。
千樱并没有挣扎,那人似乎是知道千樱不会挣扎,并没有抱得很紧。他的臂膀强而有力,胸腔内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