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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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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雷索宫规模宏大,共有一千两百多个房间,除开餐厅、宴会厅、会议厅、办公室等特殊用途的房间之外,还有八百多间客房。
无数的侍女和仆从日夜打扫,也难以照顾到每一个房间。
宫廷宴会要一直持续到深夜,皇帝是好客的主人,也允许收到邀请的客人们在宫殿里留宿。
先前在社交季期间,上百位贵族也都是住在帕雷索宫的。
云雪从小在宫廷里长大,成年之后就搬出皇宫,住进了帕雷索宫,年少时,她曾和傅寒鹰手牵着手走过每一个房间,就连顶层时不时漏水的阁楼,也成为了两人探险的目的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是那样的相爱,为了反抗婚约,傅寒鹰答应要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可还没等云雪告诉他婚约已经解除的事实,傅寒鹰就提前一步消失了。
想到爱人,云雪攥紧了小腹前的双手。
她踌躇地看着眼前紧闭着的房门。
一旦走进这道门,就再没有后悔的机会。可是如果不进去,她肚子里的孩子……
云雪下定决心,握住把手正要拧开,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雪!”
是云星艇。
云雪指尖一颤,猛地收回手:“堂姐,您怎么来了。”
“你在干什么?”云星艇呼吸急促,她放下裙摆看向房门,“我要找维萨洛。”
“上将他、他喝醉了,我正准备让侍女来照顾他。”
维萨洛果然在里面。
云星艇冷笑:“是吗?那侍女在哪?”
所有人都沉浸在盛大的宴会中,贵族们推杯换盏,宫廷侍从们也忙得脚不着地,廊道上只剩下两位公主。
云雪环抱着自己,看上去害怕极了,但脚下却像钉了钉子一样半点不肯离开。
云星艇越发确定心里的猜测。
剧本里,云雪和傅寒鹰两情相悦,却在皇帝的强迫下,被迫与维萨洛订婚,为了逃避这个婚约,也为了能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云雪和傅寒鹰相约逃婚。
然而就在逃婚的前夜,傅寒鹰却消失了,云雪也不得不遵循婚约,嫁给了维萨洛。
可是系统先前说过,按照剧情,两人的婚约早就解除了。
云雪厌恶维萨洛,厌恶到连看一眼他的脸都会做噩梦,到现在经过脱敏,她也需要看着维萨洛完好的那半边脸才能勉强与他交谈。
她这么讨厌维萨洛,最后却在没有婚约的情况下,和他结婚了。
为什么?
云星艇视线下移,从刚才开始,云雪就一直护着她的小腹。
除非,云雪有不得不嫁给他的理由。
一个孩子。
“你怀孕了?”
听见这句话,云雪小脸唰地煞白:“堂姐,你……”
云星艇看一眼房间门,维萨洛就在里面。
反派意识不清的时候,系统就会无法检测厌世值。
“你要把孩子栽到他头上。”云星艇皱起眉,“你给他下药了?”
维萨洛是个军人,遵守军纪这四个字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就算在休息的时候也根本不会忘记。
他绝不会是酗酒的人,更不会放任自己在这样的场合喝醉。
云雪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想明白一切,云星艇只觉得脑子里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你怎么敢这么羞辱他!”
这简直欺负人!
云星艇不是不知道,原剧本里维萨洛是个反派舔狗男二,他深爱云雪,愿意为她生为她死,落下一脸疤痕,头顶十年绿帽,最后还因为爱而不得引爆火药炸翻所有人。
女主不在乎他,云星艇在看剧本的时候也并不关心他的命运。
一个为剧情服务的纸片人而已,剧情需要他引人厌恶,他就得半脸毁容,成为神弃之人,剧情需要他充当主角绝美爱情的绊脚石,他就得被下药,昏迷了躺在房间里,等待又一次的羞辱。
纸片人服务于剧情,天经地义。
可是云星艇仍然感到愤怒。
她已经没办法再把维萨洛当个纸片人看待了。
被说破计划,云雪反而放松下来。
“堂姐,您就当没看见过我,行吗?”
云雪公主是帝国最纯洁高贵的象征,是皇室的珍宝,绝对不能发生未婚先孕的丑闻,更何况孩子的父亲消失无踪,一旦被秘书官和皇帝知道,这个孩子绝对留不下来。
云雪舍不得孩子,也不敢触怒皇帝,她只能为孩子选择一个合适的父亲。
反正,没人知道婚约已经取消了,不是吗?
云雪哀求地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云星艇明白她的难处,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犯的错,后果却要让他来承担?”
因为不喜欢维萨洛,所以云雪就可以在订立婚约的时候,在所有人的面前害怕他,厌憎他,当着他的面和情人抱在一起。现在婚约解除了,情人消失了,云雪就可以药倒维萨洛,强迫他结婚,认下自己的孩子。
凭什么?
云星艇语气艰涩:“你,你们,有把他当一个人看待过吗?”
为什么能像利用一件工具一样,肆意地对待维萨洛?
云雪是帝国的公主,真善美的代表,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让她没发忽视云星艇的话。
在把药粉放进酒杯之前,云雪也曾犹豫过,心虚过,这对维萨洛上将来说是否太不公平,但她没有犹豫太久,还是在听见侍从的脚步声时,第一时间把药粉倒了进去。
为了保护孩子,她只能这样做。
这可是一个生命!
云雪收起哀切,挺直脊背,勉强镇定地说:“您别忘了,我才是上将的未婚妻,应该由我来照顾他,我们之间的事,就不由您担心了。楼下还在举行宴会,堂姐还是尽快回去吧。”
说完,她转过身,拧开把手就准备进去。
云星艇伸手拦住她。
“你和傅寒鹰偷情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在所有人面前给他难堪的时候不知道是他的未婚妻,现在闹出人命了,傅寒鹰跑了,你倒知道自己是他的未婚妻了?!”
云星艇气得火冒三丈,“好,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你们的婚约早就解除了。”
“堂姐,你怎么……”
云星艇没再听她废话,一把扯开门钻进去,关门时还顺手把锁给挂上了。
……
房间里没有亮灯,纱雾一样轻柔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亮了昏暗房间的一角。
客房才被打扫过,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云星艇揉揉眼睛,模糊看见房间正中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蜷着膝盖,手臂搭在不断起伏的胸前,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看上去很不舒服。
云星艇:“……”
本以为云雪是迷晕了维萨洛,但现在看来,她下的好像是别的药。
……救命啊!女主不是很纯洁的吗?这人设完全崩了啊!
可是仔细想想,云雪能一边和别人订婚一边和傅寒鹰这样那样,有了孩子之后还能当机立断给维萨洛下药栽赃……
这好像也不是纯洁小白花该有的人设啊!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月光下,维萨洛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缎般的金发湿漉漉的,脸颊和脖颈一片不自然的嫣红。
云星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候,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
【……云雪摸着平坦的小腹,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那里面已经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在傅寒鹰莫名消失之后,这已经成了她和爱人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这个小生命原本应该是个满溢着爱的礼物,但如果被别人发现,只会被打上种种邪恶的标签。皇家名誉扫地,父亲会对她彻底失望,臣民们也会对他口诛笔伐。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这个小生命,极有可能被人称为私生子。
这绝对不可以。云雪心想,即使不是为了她自己,即使是为了这个孩子不告而别的父亲,她也必须这么做。
她只能这么做。
可是当手搭在门把手上,她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门,看见那个样貌丑陋,性格乖戾的男人,一想到那张脸上虬结的伤疤,她就恶心的想吐。在从前,像这样卑贱的血脉,她连多看一眼都嫌脏污,如今却要……
管顾不了那么多了。云雪鼓起勇气,深夜总是昏暗的,只要将他想象成傅寒鹰,那个她最爱,最爱的人……
“殿下!”
云雪仓皇回过头,原来是那个远方堂姐,那个和她拥有着相同的姓氏,却全然没有贵族气质的女人。
云雪皱了皱鼻子,低声问:“堂姐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粗鄙的女人神情哀戚,粗砺的手大胆地握上云雪柔软的双臂。
“殿下,您不能这样做,即便……我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云雪惊讶地抬起脸,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过她平庸的面孔。
“我知道您是为了谁……但是殿下,您不必这样委屈自己。您放心,我会帮助您的。”这时候,云雪竟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身上,看见了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芒,女人惨笑着说,“我与您有着同样的目的,爱着同样的一个人。虽然我自知配不上他,可是……我至少能够保护他爱的人,还有……”
女人视线缓缓下落,落在云雪小腹间,神情近乎柔软。
“……还有这份天赐的礼物。”
女人缓慢而坚定地推开门,冲云雪微笑着说:“要幸福啊,殿下。”
“等等……”
还等不及再说什么,那扇厚重的门就此紧紧关上。
云雪站在门前,已是泪流满面。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最伟大的牺牲,而这全都是因为爱。
云雪想,我永远感谢她。】
“……”
样貌丑陋,性格乖戾,这是在说维萨洛?
那个粗鄙的带着粗砺双手的“堂姐”又是谁?
云星艇问系统:“你出什么bug了?”
【不是bug,是原剧情。】系统十分贴心,【在宿主的努力下,这段剧情已经被重置,调用原剧情并不会影响世界线进程。】
系统的规则一套接着一套,原本的疑惑还没得到答案,脑子里又被塞进一大堆新术语。
但云星艇更在乎的是:“我就是那个‘堂姐’?”
那个没有任何贵族气质,平平无奇,粗鄙的,因为暗恋傅寒鹰所以甘愿为云雪牺牲自己,而后功成身退的堂姐?
这是什么狗血情节。
还“我永远感谢她”,云雪根本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吧!
【鉴于接下来的剧情可能无法过审,暂时关闭监测,请宿主加油哦。】
云星艇:“?”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无法过审……喂!你别走,先把话说清楚啊!”
系统毫无回应。
“……”云星艇无能狂怒。
在月光的照耀下,维萨洛毁坏的面容变得模糊,反而更加凸显出骨相的深邃,帝国的上将眉心正紧紧蹙起,呼吸急促,脸颊和脖颈都泛着不健康的红色。
他看上去很难过,也很脆弱。
也不知道云雪下的到底是什么药,随着时间的推移,维萨洛的状况越来越不乐观,他似乎很热,修长的手指撕扯着领口,想要挣脱这层束缚,却只是徒劳。
云星艇环顾四周,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只花瓶,连忙跑过去,提起来晃一晃,里头有水。
她利落地把鲜艳的切花扯出来,又抱着花瓶走到床边。
不管云雪下的什么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维萨洛尽快清醒过来。
刚好他看上去很热,泼点冷水降降温也好。
云星艇端着花瓶走过去,正准备往他身上浇,床上的人却猛地伸手制住她的手臂。
“你是谁!”
云星艇吓得松手,瓷器碎裂,清凉的水一半泼在地上,一半撒在维萨洛的身上,他就着这点凉意艰难睁开眼。
月光昏暗,湛蓝双眼中难掩迷茫,但他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