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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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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萨洛听见声音回头,云星艇就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抱着一束花,显然是来探病的。
醒过来的时候,床头正放着一个盛着花的宽口瓶,听艾文说,云星艇每天来探病的时候都会把里面的花换成新鲜的。
“殿下……”维萨洛耳根发红,“您来了。”
云星艇抱着花走进来:“你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昨天还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今天已经能坐起来和人聊天了。
“日安,公主殿下。”艾文也朝她行礼,“还有其他病人在等待,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他又恢复成原来的高冷模样,行过礼抬腿就走,就像刚才和维萨洛谈笑生风的是另外一个人。
临出门时又回过头,捂着脸捧着心,故作害羞地做个口型:殿下——
维萨洛瞪他一眼,艾文得意地叉着腰走了。
等云星艇回过头时,只来得及看见白大褂的一角。
云星艇不由好笑:“你和艾文医生很熟悉?”
两人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应该是之前就认识。
果然,维萨洛点点头:“艾文曾经在军队中服役两年,退役之后才进入医院,我上回受伤时也是由他照料的。”
他说的是半年前闯进火海救出云雪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云星艇若有所思,“我原本以为他的性格很严肃。”
她这些天偶尔也会碰上艾文医生,他总是不苟言笑,即便在面对秘书官时也是不卑不亢,在看见云星艇的时候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在和维萨洛相处时,却显得格外奔放。
维萨洛也是一样,谈起好友时神情轻松,一点也不像在帕雷索宫时的那样紧绷。
云星艇走到床头,把手里的花束换进花瓶里。
维萨洛顿了顿:“殿下是来看我的。”为什么一直在问别人的事?
艾文那小子虽然不着调,却也是现今帝国最杰出的医生,说起来,他的长相其实也很出色,在军队时就听说有许多花边新闻……
维萨洛下意识皱起眉。
云星艇却完全没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理所当然地说:“对啊,除了你我还能来看谁?”
维萨洛的心情就变得好起来。
可等到云星艇整理好花束抬起头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捂住右脸。
那上面增添了一道伤痕,纱布拆开后,就露出了已经结痂的狰狞伤疤。
从鼻梁到下颌骨,几乎把他右半张脸劈成两半。
云星艇心情复杂:“别挡了,你昏迷了这么多天,我早就看见了。”
与魔物搏斗并没有听上去那样简单,意外发生的那天,维萨洛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挡在她和云雪身前,而事实上,他被抬进医院时也是遍体鳞伤,与死亡只差一线距离。
这些都是艾文说的,不知道是出于职业操守,还是在为好友不忿,艾文虽然平常话少又高冷,但对于维萨洛的伤情一向是有话直说,无问不答。
维萨洛脸上的疤痕,不过是他所有伤情中最轻微的一处。
“还没来得及说,维萨洛。”云星艇语气郑重,“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我和云雪早就没命了。”
维萨洛僵硬地放下手,现在的他,左脸遍布烧伤痕迹,仅剩完好的右脸也受过伤,算是彻底毁容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不怎么美观,甚至非常丑陋,令人反感。
但云星艇仍旧直视着他的脸,眼神里没有一点审视与厌恶。
就像在舞会上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殿下只是在看着他,看着他这个人。
“是我没有保护好殿下……和公主,让你们受惊了。”维萨洛低着头,“要不是傅寒鹰伯爵及时赶到,我恐怕也无法阻拦那两只魔物。”
云星艇好一会儿没说话。
魔物入侵的消息早就传遍整个王都,而傅寒鹰英雄救美的事迹也被人人传颂。
传言里说,是傅寒鹰在危难之际杀灭魔物拯救了云雪公主,也是他从魔物手中,救下了全城人民。
这话越传越广,也被添油加醋了好几个版本,到现在,傅寒鹰已经成了全帝国的大英雄。
遭到毁坏的建筑和财物都被修复,受伤的人也都被治愈。
所有人里,只有维萨洛仍然躺在病床上,却好像被遗忘了。
艾文替他感到不值,云星艇也是一样,不管对着系统再怎么否认,但在危机来临时,挡在她面前的确实是维萨洛。
可维萨洛却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他只是很感激。
感激傅寒鹰的及时到来,让云星艇和云雪能够不用受伤。
“不是这样的。”云星艇低声说,“如果不是你挡在前面拖延时间,我和云雪根本撑不到救援来。”
维萨洛惊讶地抬眼,莞尔:“只要殿下没有受伤就好。”
云星艇眉心蹙起,嘴角下抿,表情看上去很古怪。
像是非常严肃,又像是在难过。
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维萨洛不明白,心跳却不由得一点点加快。
殿下是在为他感到难过吗?
他怀疑自己是想多了,却忍不住仔细看云星艇的表情,对方却侧过脸,拨弄拨弄花束。
病房里一时没人再说话,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
“你……”
“殿下……”
两人同时顿了顿,维萨洛问:“殿下在想什么?”
云星艇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维萨洛重伤濒死,好不容易醒过来,想的不是自己的功劳有没有被傅寒鹰抢去,而是她和云雪有没有受到惊吓,有没有受伤。
可是在维萨洛昏迷的这段日子,她想的是什么?
反派会不会死,任务会不会失败,她还能不能回家。
维萨洛是她的救命恩人,不管是不是受到剧情驱使,也不管她对系统否认多少次。
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维萨洛都是在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她面前。
她有些生硬地说:“你的伤口还疼吗?”
话刚出口就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绝对是句废话,从前在演戏的时候,云星艇最烦的就是这种傻缺台词,伤口哪有不疼的?
更何况,她非常清楚维萨洛的伤情。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除开两根肋骨和左上臂骨折,后脑还遭受撞击产生瘀血,以至于昏迷了这么久到现在才醒。
维萨洛哪可能不疼。
云星艇匆匆别过头,又拨弄拨弄花束,突然想起,连这花束也不是自己准备的。
她没有钱买花,是秘书官听说她要探望维萨洛,特地让侍从提前准备好的。
云星艇:“……”
维萨洛下意识回答:“不疼了。”可看见她松了一口气,他又忍不住说,“其实我以前还受过更重的伤。”
云星艇抬眸看向他,摆出倾听的姿态。
维萨洛的心砰砰跳起来,掌心出汗,湛蓝色的眼眸微微发亮。
他垂下眼睫,克制着用轻描淡写地语气提到半年前的那场火灾。
“他们说我是神弃之人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直到被送到了医院,他们开始为我清创,已经烧毁的组织需要全部剥去,以免造成二次感染。在这个过程中我曾经晕厥数次,又在疼痛中醒过来。”他指了指左边的肩膀和手肘关节,“愈合期皮肤和肌肉会产生收缩,这会导致关节受限,为了不让肢体受到影响,复健时必须一次次拉扯开已经愈合的肌肉,让他们重新再一次愈合。”
维萨洛不动声色地盯着云星艇,果然又看见她拱起的眉心,微抿着的唇。
这次他知道了这个表情的含义。
云星艇在为他感到难过,即便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那是同情和可怜吧。
但是他可不可以幻想,其中也有一点心疼?
帝国的上将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维萨洛心安理得地开心起来。
可他又怕自己说得太过火,连忙找补:“身为军人难免受伤,大伤小伤我早就习惯了,其实也没有那么疼。”
云星艇越发沉默。
一道伤口裂开九次,第十次也仍然是疼的,人怎么可能习惯疼痛。
她有些想问维萨洛,明明已经因为救云雪受过一次重伤,为什么这一次仍然会同样的选择。
又想问,如果那时候云雪不在,维萨洛还会这样不惜生命地挡在魔物前面吗?
可是这话太古怪了,云星艇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其实答案早就在剧本里写得明明白白。
她久久没说话,维萨洛终于开始不安,有些慌乱地想要说些什么翻过这一篇。
云星艇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维萨洛一愣,这话好像有些耳熟。
“……殿下?”
云星艇上前一步,想要像先前那样拍一拍维萨洛的肩膀,鼓励他。
可是维萨洛的左肩绑着绷带,她犹豫一阵,别扭地拍拍他完好的右肩。
“明天见。”
云星艇离开了,维萨洛怔怔地摸着右肩,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明天见。”他轻声地重复,可云星艇早就走远了,听不见他的回应。
可维萨洛却仍然很高兴。
他虽然不大明白云星艇要帮他什么,但已经忍不住弯起眼睛,开始期待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