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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21 ...

  •   片刻,席间谈话骤停,像是外头有了别的人来。
      坐得离门口最近的司徒剑南最先瞧见了来人,起身欢喜地迎了上去。
      “江兄!先前回信中说你要事缠身,我原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人兄弟,如此大喜之日怎可不来?”
      声音和朗,露出了温软轮廓。
      来人身着青衣,模样朗然如流光皎皎,一把纸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扑着他的鼻尖。若说他是世家公子也怕是有人信的,只是身上有掩不住的江湖气。
      直至走了近,安宁才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这头说着不会做那种事正直的安宁公主半口酥肉没咽下,卡在了喉管。
      惊得身旁的白云飞连拍她的后背,给她递上茶水,那一小口酥肉才从她细嫩的喉管里慢慢咽了下去。
      竟是那夜鼓楼街里奇怪的青衣公子!
      安宁定定地盯着他,白云飞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去。
      青衣公子合扇行礼,朝位上的至尊帝王缓缓跪下。
      “草民江淮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拱手向次座的司徒青云同司徒夫人问好。
      “许久未见,江淮祝司徒将军同夫人身体安康,福如东海。”
      朱允摆了摆手,免了他的礼数,给他赐座。
      江淮道谢,却并未回到自己的位置,却是直直向安宁的位置走来。
      双手交叠,江淮俯身朝她谢礼。
      众目睽睽之下,江淮眼眸星光微动,朗声道:“先前不识,不知姑娘竟是安宁公主。”
      安宁吓得拿起手边的杯子多灌了几口茶水。
      “呃...不不用认识也行,也行。”
      江淮闻言一笑,粲然正如流光,叫人心生喜悦。
      “公主说笑,那夜是在下拙眼。公主芳华令人喟叹,儿女豪气侠情更让在下佩服。”
      一旁的白云飞倒是闲定地嘬着茶,就是握着茶杯的力度有点紧,安宁觉得下一秒那只杯子就要命不久矣。
      “不会不会,那是你看错了,本公主我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安宁半颗心都快跳了出来,住口吧仁兄。再说下去朱允就真的知道那夜她偷跑去青楼了!
      果不其然,席上的朱允眉间紧锁地望向安宁。司徒静也一脸心虚地不时朝这边看来,连续地倒着手里的茶壶,不觉茶壶已空。
      江淮挑了挑眉,倒是不再纠缠。又朝安宁拱了拱手暂别,这才跟着下人入了座。
      安宁同司徒静一起松了口气。
      正要再摸上筷子夹起一块酥肉定定惊,一双修长的手将她面前的那碟酥肉拿了过去。
      筷子循着酥肉的踪影跟了过去,却被白云飞一双筷子啪地打了回去。
      “......”
      安宁的筷子委屈地缩了回来。
      白云飞似笑非笑与她对视,不发一言,却让安宁再次感受到了不久前才过去的寒冬烈风。
      白云飞的右手有意无意地点着桌子。
      “江淮什么人?”
      “不认识。”安宁老老实实地回答。
      “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那夜鼓楼街,站楼上看热闹的。”安宁嘀咕道:“看热闹也不帮忙,一点都没有江湖儿女应有的义气。”
      白云飞抬了抬眼,若有所思地对上那头江淮投来的视线。
      抿唇回笑,只是错过视线时眼里便冷了下去。
      “....无妨。”安宁抬头,看见白云飞闭上了双眼,声音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如此。”
      安宁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疑惑地侧了侧头,确定白云飞闭着眼看不见,又偷偷地伸手越过他的眼皮底下去够那碟酥肉。
      手腕冷不防被一把抓住。
      她听见白云飞有些愠意的话语:“安宁你今日吃得太多了,坐着歇会吧。”
      “.......”

      临了,文蔷同司徒剑南将他们送至门口,流光不归夜,门前已然挂起了照明的灯笼。
      司徒府外是一条热闹集市,映得门前那块牌匾也多了几分烟火气。街上从巷头到巷尾都植满了柳树,三月正是柳絮肆意纷飞的时节,看起来就像是下了满天的雪。
      是好东西就放在最后,安宁这将她的贺礼拿了出来。她送的是一对良渚美玉,湖绿色透闪碧玉,早已差人打磨得光滑,一共两块,已经拿红绳串好。
      “文蔷姐,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祝你们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安宁双手奉上。
      “如果是女孩就像你一样聪颖慧丽,是男孩的话,就像司徒剑南一样文武双全,玉树临风。”
      文蔷和司徒剑南都被她逗笑,也不推诿直接将那玉收了下来。
      “多谢公主。”
      “你们别送了,回去吧。”安宁半只脚跨出了司徒府的前门,朝身后的文蔷和司徒剑南摆了摆手。
      “再送就要到宫门口了,晚上风大,你们快进去,以后什么时候我再出来找你们玩。”
      “好。”司徒剑南将怀里的文蔷搂得更紧,目送夜色下他们几人逐渐走入热闹的夜市,这才转身走了进去。
      他们行走在飘满柳絮的金陵城里,柳絮沾落了满裳。
      恍惚间,就像是金陵真的下了一场偌大的雪,他们在其中落得双雪共白头。
      司徒静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酥痒的鼻子。
      朱允皱了皱眉,询问道:“怎么了?”
      “我没事二哥,就是这柳絮烦人得很,每到三四月就满城飘。”
      白云飞闻言笑了笑,“我们云南就没有这样的烦恼,我们那儿不种柳树,只有木棉树,起风时也是落得满地棉花,和你们的柳絮有些相似,只是那棉花可爱得紧,不会惹人生嫌。”
      “真的?每到春天,这满城的柳絮纷飞可烦死人了。”司徒静不平地嘟囔,头上的发饰也随着她包子脸一样的弧度小小晃动,就像白云飞嘴里的木棉一样可爱。
      安宁摸了摸有些冰的鼻尖,看着走在前面他们三人的打闹,笑而不语。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她哥虽然对她好,但兄妹之间也并不算无话不说,感情好是一码事,只是许多事上她确实不及司徒静和朱允的感情深,例如结义之情,无论如何她都是插不进去的。
      瞧见司徒静如花一样的笑靥,安宁心里突然有些羡慕了。
      疼了她那么多年的哥哥,终究是要有属于自己的妻了。
      但她却很开心,替朱允感到开心,往后哥哥就不再孤单了,那些不能和妹妹说出口的话,已经有了可以说的人。
      大概天下所有的兄妹都要有分开的那一天吧,哪怕她曾经哭了要找哥哥,饿了也要找哥哥,什么都下意识地要找哥哥,最后也长大了也还是习惯不将女儿家的心事说予他听,朱允也亦是如此。
      正因为是兄妹,所以才不能说。
      安宁仰头,看见无边长夜,星汉灿烂。
      晚风对眠,食物香气萦绕鼻尖,像是梨膏糖的味道,又像是她最爱的板栗,混合在一起,辨不清哪种是哪种。
      跟在他们身后的无双踱步到她的身侧,热情地同安宁说话。
      “公主也不喜欢柳絮吗?”
      知道他是怕她心里难受才凑了过来,安宁感激地笑了笑,也不驳他的面子。
      “算不上喜欢,但也不能说讨厌。不过要是那一天看不见柳絮了,那就不叫金陵的春了。”
      安宁慢悠悠地踱着步,下意识地隔了白云飞他们一小段的距离,不去打断他们兄妹之间的亲昵谈话,有一下没一下地和无双聊天。
      无双为此特别自豪,“哎!公主你是不知道我们云南的春天,放眼望去一大片绿意欣然,百花竟放,最适合纵马驰骋到映日湖边,那里有最蓝的天和最清的水。”
      “等到哪一日公主你去了云南,一定要去看看我们那儿的映日湖。”
      无双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耀眼的光。
      “九十九阶殿上的兰因寺,风一吹都是满堂的木牌....所指向的方向,是我们的家。”
      “想家了?”
      “有点。”无双的脑袋顿时耷拉了下去。
      安宁眸子微动,侧了侧耳,说:“好啊,以后有缘的话我和你去。”
      无双蹙眉,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和他,不和公子一起,还没待他问出口,安宁就又摇晃着脑袋向前走了。
      入了夜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小孩儿提着夜市上新买的灯笼嬉闹着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叫卖的小贩比着声音,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大声吆喝着吸引顾客,灯谜铺上挂满了用纸贴的字谜,好不诗意。
      梳着包子头的小姑娘怀里抱着兔子灯,边回头边咯咯地笑着,在身后哥哥的追赶下迈着小小的腿越跑越远,手里的竹蜻蜓被吹得呼呼转。
      安宁的视线跟着小姑娘就走了,看见小姑娘蹦蹦跳跳得如同她手里的那只兔子,一下子就入了人群,后头年长些的哥哥跟在后面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很是着急。
      “以前你也是这样,一点都不听哥的话。让你不要乱跑你偏乱跑,让你认真读书整日跑出去胡闹,还学人姑娘在楼上扔绣球说扔回来一师父。怎么任性怎么来,一点都不听话。”朱允不知何时折了回来,同她并肩看向那对兄妹。
      朱允今日是微服出巡,只穿了一身白衫,看上去与平民无异。
      大概发现安宁没跟上他们的步子,安宁回过头时,大家都已聚集在她的身旁,白云飞他们面带笑意地望着她。
      司徒静递给了她一根糖葫芦,安宁接过咬了一口,又酸又涩。
      “后来...转眼间你就这么大了,我却总还觉得一打开书房的门就有你躲在后头冲我做鬼脸,让我陪你打架,那我做你练鞭子的靶子。”朱允声线平和,多了些平易近人,慢慢地描述时光流逝的这么些年。
      “那不还是哥你经常欺负我嘛。”安宁有些憋屈:“以前你不老爱欺负我?总是哄我做这做那,看似我是得利者,实际上你才是扮猪吃老虎那个!”
      朱允听言哈哈大笑,揉乱了她一头的毛,气得安宁多瞪了他两眼。
      曾经他们相依为命,是彼此尔虞我诈风云骤起的宫中最亲近的人。父王驾鹤西去,年轻的帝王即位,原先的母子变得猜忌,母后暗中把握朝政大权,亲情在皇家的利益中不值一提。
      母与子,就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关系。安宁选择了哥哥那边,所以母后也不再对她有所保留,即使依旧对她宠爱依旧,但依旧有了隔阂。
      她看见过黑暗长夜里哥哥的无限落寞,只身面对庭院的满地落花,不发一言。
      他说:“安宁,朕又除掉了一个老臣。这个人你也认识,是我们的先太傅。你说,他曾经教导我们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恪守气节做正人君子,应有寒梅迎雪傲放的气节,可是为什么就是这样朝夕相处的人竟对朕有了杀心,勾搭外朝简直不识好歹.....”
      哥哥那时看起来是那样脆弱迷茫,不知所措。再后来,安宁再没见过这样的他。
      天子还是要长大的,他的羽翼渐满,许多事不再足以畏惧。伪装也越发炉火纯青,他不再只是她的哥哥,还是大明王朝的天子,这天下都将是他的子民,包括她安宁。
      安宁看见年轻的君王如何一步步建立起属于他的天下,蚕食原先老臣的兵权,她依旧做她大明唯一骄纵的长公主。
      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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