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看望 那些停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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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请求，原燎用的却是命令语气。
重重往下落的音调让荣景鹤有两秒的愣怔，他下意识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男人。
原燎冷峻的面容确实养眼，可是自然下压的嘴角让他看起来严肃又冷酷，高大的身形和充了满压迫感。
有些东西他今天已经意识到太多次，也忽略了太多次了。
“景鹤。”还不等荣景鹤反应过来，原燎又叫了他一声。
让客人帮忙收拾碗筷不太合礼数，可是原燎明明顶着一张神情浅淡的脸，但看起来十分委屈巴巴。荣景鹤扶了扶眼镜，神色不变地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原燎心满意足，轻快地把盘子里的残渣剩菜扒到一个碗里，再把腾出来的碗碟摞好。
荣景鹤看着这副景象，突然想起来最初在夏君泽的践行宴上，原燎硬塞给他了一盘牛排。他当时莫名其妙却又无法拒绝，只感觉自己是被卷入分手拉锯战的可怜工具人。
明明原燎看他不顺眼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他们的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融洽？是原燎开始尝试改变口味，是他开始认真应对工作和生活，是他邀请他去打羽毛球，还是他介入了他一段感情的结束？
荣景鹤脑中思绪万千，一个猜想压也压不住地从他脑海中浮现。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原燎把碗碟放到洗碗池边，弯腰系紧装食物残渣的垃圾袋，再凑到荣景鹤身边冲个手。
荣景鹤下意识微微侧身，躲避身旁传来的热度。他拧了擦桌布递给原燎：“接下来帮我擦下桌子好吗？”
“好。”原燎接了抹布回到餐厅。
不去注意餐厅里的动静，荣景鹤低着头专心洗好碗。在沥干碗里的水再收进橱柜的间隙，他装作不经意地扭头去看，只见原燎长手长脚的，桌子擦得很轻松。
要是刚刚的老虎已经作出了扑咬的的准备，那现在这只大猫正自得其乐地玩着尾巴。
这样的原燎很有魅力。但对于现在的荣景鹤来说，光明良好的职业前景，优秀友好的年轻上司，融洽和谐的工作环境，加上丰厚优渥的福利薪资，才是他生活的核心。
他不是感情的信徒，所以即便某些事实已经如此赤裸裸，荣景鹤依旧选择默默地移开视线，遮住眼睛、捂住耳朵，继续扮演滴水不漏的荣秘书。
两个人一同收拾速度快了很多。原燎并不打算多留，收拾之后稍作休息，他就要回去了。
荣景鹤送他下楼，顺便扔垃圾。他单手解锁手机屏幕，问：“原总，您怎么过来的？”
“开车。”
“那我叫个代驾。”
“不用，我打车回去。”酒是原燎带的，喝也是他主动提的，故意开车来，他心里的那些花花肠子都快兜不住。偏偏原燎此刻还满脸“我当时没想到，但我现在有个好主意”，补充道：“你周一开我的车来接我就行了。下班我送你回家。”
其实没必要。荣景鹤下班后挤个地铁或公交，也算是难得从另一个角度体验洛畔的晚高峰。
但原燎说这话时眸色深深，荣景鹤知道自己并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只能点头：“好的。”
扔完垃圾，荣景鹤给原燎叫了车，两人在路边等。
原燎随意插着裤兜，站得笔挺。车水马龙的夜景中，这个男人像一滴密度过大的墨，直直往海底坠落。
荣景鹤都没意识到自己视线在不断聚焦。
原燎突然转回头。目光相接的瞬间，荣景鹤心脏差点没从嘴里蹦出来。但他的表情管理早已修炼到满级，原燎什么也没察觉，只是问他：“是不是那辆车？”
荣景鹤推着眼镜，顺着原燎的示意去看，确认了车牌号：“是的。”
等车停到路边，原燎拉开车门：“那我们周一见，景鹤。”
“周一见。”目送车辆的尾灯消失在夜里，荣景鹤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家。
接下来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充实，原燎去年的工作为今年做了个很好的铺垫，原也琛也给了不少资源和机会，原燎照单全收，带着荣景鹤天南地北飞。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祭祖假期最后一天的凌晨，机场到达大厅依旧热闹。
在行李转盘处等待，原燎看着荣景鹤略显疲惫的面容：“景鹤，这几天辛苦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我还有点事。”
荣景鹤知道原燎说的是去祭拜他的母亲。
对于原燎来说，这是他一年中最最重要的两事之一，另一件就是年末的慈善晚宴。
以前荣景鹤顶着秘书的职位干保姆的活，这两个日子可以算他最轻松的时候：原燎会安分一整天，不会突然一个信息或短信让他开着车穿越整个城市，就为了一支花、一张票或者一个蛋糕。
荣景鹤确实有点疲惫，但他没有听从原燎的建议先离开。这趟差的行程非常紧凑，两人或多或少都有点休息不够，让原燎一个人开车不安全。他坚持：“不介意的话，我和您一起吧。”
原燎沉默地盯着荣景鹤两秒，神情突然一松：“好。谢了。”
原燎预约的是六点半到九点的最早时间段，但现在凌晨，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早到了也是干等。两人就在机场大厅随意吃了点东西，再到地下停车场找到之前专门留的车。
在车里休息片刻，原燎一打方向盘开往洛畔的郊区，那里坐落着洛畔最大的公墓，静归园。
静归园依山傍水，环境优美，据说是某位风水大家亲自点的穴位。
黎明前的天色总是最浓最暗。荣景鹤一边注意路况，一边挑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和原燎聊天。挑的话题都是他小时候听来的民间野话。
原燎向来很喜欢荣景鹤的嗓音，温润柔和却又坚定清晰，说起这些诡异传闻反而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像在陈述事实。
没想到略带恶作剧地点播这个话题居然还发现了个惊喜，原燎忍不住问：“景鹤看恐怖片吗？”
“我不太看。恐怖题材视频和音频我都不太能接受。只是文字的话，我倒还蛮喜欢。”荣景鹤不是真的怕，就是他对视听语言没什么抵抗力，很容易被带入那种恐怖氛围，偏偏他又不是享受惊吓的人，自然就敬而远之了，“读书的时候我也有躲在被窝里看通宵的时候。”
“看不出来啊，优等生。”原燎浅笑着调侃一句，默默把这个新发现记在心里。扫了眼导航，还有四十分钟的路程，他继续话题：“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再和我说说？”
“那就讲个在山里迷路了几天，出来之后发现过了几个月的故事吧。”荣景鹤推推眼镜，尽职尽责地给原燎当车载人工故事频道。
进入静归园的时候天色蒙蒙亮，灰蓝的天空像只睡意朦胧的眼睛。原燎去停车，荣景鹤去服务处登记。
这个时间点人不是很多。原燎买了花束，带着荣景鹤登上石阶。他轻车熟路，都不用看路标就走进了墓园深处。
合葬墓上只有原母的相片，定格着她最美的笑颜。原燎把花束放到墓前，用手指擦了擦干净的墓碑，就像是抚了抚她的脸。
荣景鹤以为原燎会像大部分祭奠的人那样在墓前低声地絮叨，或是倾诉日常，或是祈求庇佑，没想到原燎很快就起身了。
原燎的视线转向他，荣景鹤自然地走上前去，也献上花。
“我……”看着荣景鹤弯下腰献花，原燎喉结喉结滚了滚，张嘴发出一个音节，可是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荣景鹤耐心等待原燎的下文，两个人站在墓前陷入沉默。
在原燎的梦境中，荣景鹤被安葬在他的家乡。
原燎每年带着嫂子侄子一起祭拜了父母和哥哥之后，就会赶去载荣景鹤的父母一起扫墓。
荣景鹤的父母会在墓前说很多话，每次他都默默避开，直到这对年迈的夫妇邀请他过去。他也会给荣景鹤献花，但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的脑中总是死寂一片。
他不想对着离开的人说想念。但原燎在家人墓前的沉默，是因为他不想自己的思念惊扰他们的沉眠。在荣景鹤墓前的无言，则是他不愿接受荣景鹤已经不在身边。
“……我突然明白了，”一开口原燎才知道自己的嗓音抖得这么厉害，他清了清嗓音，“为什么故事里有的反派会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想要毁灭世界。”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原燎忘不了在失去荣景鹤后的第一个秋天，桂花的香味那么清新那么怡人，那么让他憎恨。
荣景鹤以为原燎在说他的母亲。即使他没有见过原母，他也能从原家男人们的态度里明白这个女人对他们有多么重要。他推推眼镜：“说起来，我之前看到过一段话，我很喜欢。”
“什么话？”
“看纪录片看来的，大概是说，”荣景鹤的嗓音很温柔，宛如和煦的春风，宛如清澈的溪流，“六十五万个小时后，当我们氧化成风，就能变成同一杯啤酒上两朵相邻的泡沫，就能变成同一盏路灯下两粒依偎的尘埃。宇宙中的原子并不会湮灭，而我们，也终究会在一起。”
“……是吗。”
是吗。原燎不知道他是否跨越了时间，变成了那朵泡沫或是那粒尘埃，但现在他确实和荣景鹤并肩而立。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放松，哑声回应：“我也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看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