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醋米粥》庄星鱼

13、宋甜醋送礼物

　　无恙伞一收，女鬼反而后退几步，不敢上前。
　　宋甜醋解下脖颈上的骨骰，持着链子轻轻晃动。霎时，玉石碰撞声响彻整片树林。
　　女鬼身上燃起熊熊烈火。
　　宋甜醋手中汇聚灵力，幻化一只竹箭，一跃上前，刺穿女鬼的胸膛。
　　全程女鬼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便轻飘飘化为一缕青烟。
　　那青烟萦绕在宋甜醋四周，渐渐被他手中的骨骰吸收了。
　　苏簌簌捏住宋甜醋的衣角：“叔叔，这是什么法器？”
　　宋甜醋低头，空洞洞的眼神吓得苏簌簌小腿一软，双膝跪地。
　　苏簌簌自幼聪慧，一见宋甜醋那空洞眼睛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女鬼已除，而林间阴气不散，阴气最重处，便是她身侧。这宋甜醋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道法，而是妖术。
　　难怪小乞丐要她远离宋甜醋，他当时应是看出了，宋甜醋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正常人。
　　或者说，根本不是人。
　　苏簌簌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对宋甜醋扬起盈盈笑颜：“叔叔，你好厉害。可不可以收我为徒？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愿意学。”
　　无论宋甜醋是什么来头，她都必须活下去。倒在这里，她对不起拼死护她逃出土匪窝的娘亲。
　　宋甜醋：“我不收徒弟。”
　　苏簌簌连连磕头：“叔叔，我爹娘都死了，外面也没有亲戚，只有你能救我的命了，求求你收了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宋甜醋幻化出一支竹箭，递给苏簌簌：“我不收徒弟，你要是没地方去，带着这支箭去鹤云岭，会有人收你的。”
　　鹤云岭苏簌簌没去过，也没听过。管它是仙山还是鬼窟，去不去是一回事，当下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给了箭，宋甜醋摇摇骨骰，进入漩涡不见了。
　　他一走，林间阴气尽散，一片清明。
　　后来……
　　“停！”白米粥打断花从风，“再讲下去天都要亮了，我还得去找宋长老，告辞。”
　　花从风拦道：“你没听我刚才讲的，宋长老他用的不是道法，是妖术，会要人命的。”
　　白米粥挑眉：“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花从风道：“你跟他走那么近，小心哪天就在他手上丢了命！”
　　白米粥：“我师尊跟他走得也很近，都认识四五十年了，不还活得好好的。”
　　“哎呀！”花从风急得跺脚，“天底下好人那么多，你干嘛非盯着一个歪门邪道不放？更何况，就算他不是歪门邪道，他也是鹤云岭长老，你是鹤云岭弟子，这有违人伦。”
　　白米粥已走出十几步，回头道：“我从没拿他当什么长老，也不介意他学的是什么样的法术。”
　　因为他都知道。
　　许是因为他是穿进这个世界来的，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总有一种疏离感，无论是对师尊还是对师姐，总还是会认为她们是书中人物，与他的生活无关。
　　他对慕闻卿的那份讨厌倒是要真实得多，不过除了防着他见到宋甜醋之外的时候，日常相处中他也会将这份厌恶淡忘。
　　连宋甜醋也极其陌生。
　　他原以为他对这些书中人了如指掌，可真正接触起来，书中写的句子一个字也用不上。
　　宋甜醋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要么在藏书阁看书，要么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每次他走到他身边，宋甜醋都只是抬头看他一眼便低头继续看书，或者睡得正香。
　　即使白米粥有时闲得蛋疼去逗他，他也只是看一眼，微笑一下便低着头接着做事了。
　　宋甜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白鹤山的鹤。
　　而他便像一只鹤一样，安安静静的在他身边，看着他重复乏味的日常。
　　他从没把宋甜醋当成长老，于他而言，宋甜醋就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孩子。
　　而他主动去靠近的，也就是感情凉薄的一个小孩子。
　　到萧条殿时夜已深了，宋甜醋还未睡，坐在殿门口看几个弟子放鞭炮。
　　白米粥打趣道：“这深山老林的，你让他们在这里放鞭炮，不怕把山烧起来？”
　　宋甜醋双手抱膝，眼睛没离开过弟子们所在那处，自信道：“不会烧起来。”
　　白米粥在他身侧坐下：“听说你病了。”
　　“没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不去迎仙山？”
　　宋甜醋终于把目光移向他：“慕闻卿在那里。你说不让我见慕闻卿，我就没去，我很乖的。”
　　他一脸认真，白米粥不自觉地移开自己的目光，转移话题：“那你不喜欢看烟花？”
　　宋甜醋反问白米粥：“你为什么不喜欢？”
　　白米粥：“因为很吵。”
　　“吵？”
　　“对啊，鞭炮声，烟花声，还有人们的说话声，很吵。”
　　白米粥撞撞宋甜醋的胳膊：“长老，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喜欢？”
　　宋甜醋浅笑：“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白米粥一怔。
　　据说，喜怒哀乐，宋甜醋都是不懂的。
　　他天生不懂生不懂死，不会哭不会笑，就像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偶。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那他大概可以无忧无虑亦无悲无喜的度过一生。可他偏偏长生不老，人一辈子不懂的感情，他用了别人几辈子的时间去学。
　　他模仿他人的笑，模仿他人的哭，也模仿他人的烦恼与忧伤。
　　于是他从一个无悲无喜的木偶人，变成了一个感情迟钝的人类。
　　顿了顿，宋甜醋看向萧条殿后那几株红梅和树下牵手的几对恋人，道：“大家都是去那里的，你也是吗？”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白米粥有意停顿一下，“不过，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的话，我倒是很乐意。”
　　回应他的是宋甜醋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条银色项链，放入他掌心。
　　白米粥：“给我的？”
　　宋甜醋道：“这是给你的奖励。”
　　“我又没做什么，干嘛要给我奖励？”
　　宋甜醋答非所问：“戴着它可以保命。”
　　上次慕闻卿救人杀妖有功，邓俗奖励给他的就是一条用来保命的银链，慕闻卿还带回寻常殿炫耀了好久。
　　而帮助宋甜醋搬镇妖石的白米粥，只有苏簌簌给了一串红红的玉石剑穗。那剑穗除了用来装饰，没有任何作用。
　　他也不需要多贵重的东西，可随意不能敷衍他。
　　那会儿白米粥手还疼着，慕闻卿越得意他越气，最后把自己气到萧条殿，把歇在殿外的白鹤当成慕闻卿骂了一通。
　　这条项链与慕闻卿的款式一样，吊坠也都是鹤云岭标志的飞着的白鹤。
　　只是某个人的手实在是不够巧，做得像一只吃太胖的鸭子。
　　白米粥带上项链：“受之有愧。”
　　他原以为那只鹤是听不懂他说话的。
　　宋甜醋只道：“上次确实是你帮我，也只有你帮我。”
　　白米粥站起来走出几步，回头朝宋甜醋笑：“反正我戴上了，你不能收回去。”
　　鹤云岭一带冬日往往不会下雪，只下雨，一下一个月，特别冷。
　　今夜老天爷给面子，夜色很好，漫天繁星。
　　白米粥远远看见风藤山烟火已经停了，再看近处，几个小弟子的鞭炮也放完了，此时正聚在一处讨论要去山下哪里玩。
　　听见这几人谈论山下小镇上的美食美酒，白米粥也觉腹中空空，要吃东西。
　　宋甜醋连坐姿都没变一下，白米粥对他道：“长老，我饿了。”
　　口中是叫着长老，心里可没有一点对长老的尊敬。反正宋甜醋很有钱，让他请一顿饭完全没有问题。
　　虽说宋甜醋送了他如此珍贵的礼物，应当是他请客才对。
　　宋甜醋大眼睛眨了眨：“我记得厨房里还有点饭菜，我去温一温。”
　　白米粥立即阻止了宋甜醋要去热饭菜的行动：“大过年的就别吃那些清汤寡水的了，我们也下山去搓一顿？”
　　宋甜醋：“你想吃什么？”
　　“糖醋鱼。”白米粥跟他毫不客气。
　　至于这个时代有没有糖醋鱼，那肯定是有的。毕竟小说里的世界，现实世界有的美食书里也必须有。
　　宋甜醋总算舍得从他的座位上挪开了：“那走吧。”
　　“下山？”
　　宋甜醋：“不下山。”
　　“不下山去哪里吃糖醋鱼？”
　　宋甜醋对着风藤山的方向：“我要是记得没错，风藤山今天会做这些，专门给弟子们加餐。”
　　宋甜醋对风藤山的食谱倒是熟悉，看来以往没少去蹭饭。
　　白米粥记起来他以前还说过要带宋甜醋去尝尝风藤山好吃的这种话，现在想来属实天真，宋甜醋吃了这么多年，恐怕连风藤山做饭老妪做每道菜放多少盐他都清楚。
　　去风藤山吃饭，他倒是无所谓，只是慕闻卿此时不知在何处，若是刚好撞见了，事情恐怕会不太好办。
　　白米粥直说：“要是去风藤山，怕是要遇见慕闻卿的。”
　　宋甜醋道：“不会，以邓俗的性子，能拉着宗门优秀弟子谈天说地说一个晚上。别说回风藤山，他恐怕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白米粥嘴角抽了抽：“你怎么知道他要去约会？”
　　宋甜醋：“苏簌簌告诉我的。”
　　呵呵，果然是个不靠谱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