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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兴和十年的宫宴演变成了宫变。江湖朝堂皆死伤无数。沈菀和萧珉的父母,皇后,端王名义上母妃都因此而撒手人寰,萧珣和蒋卿各丢了半条命——为了救萧珉和沈菀。
      变故之后,没人想回忆那晚的鲜血。可就像萧珣的身子一样,看似无恙,暗伤难除。
      她这些年常常愧疚,在那个黄昏见得蒋卿于昏迷中醒来,丧亲之痛中竟有卑劣的喜悦——萧珉已欠上他人一辈子的羁绊,他骨头烧了还剩一把灰的骄傲要懦弱地面对这个事实。
      可惜,她的表兄不需要任何人还债。
      ——“说实话。”启文帝一如平素地不带情绪。
      宁国公借着月光明目张胆地回敬他:“陛下在说什么?微臣听不懂。”笑眯眯的脸上只差“你奈我何”四个大字。
      这狐狸十二岁承爵,上能和纨绔少爷纵马享乐,下能和市井大妈八卦唠嗑,能赋诗,会舞剑,长得俊,身价高,长袖善舞守得住宁国公府,甜言蜜语哄得了红颜芳心。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型案例。
      哦,还要再加一条目无法纪。萧珣心想。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早知道令尊的死与父皇有关。”这是句陈述句。简洁清晰,不容置喙,不容……粉饰和平。
      月色寂然,庭中积水空明,竹影斑驳若水中藻荇,珊珊可爱。
      宁国公勾着不变的笑意起身,玉佩与石桌发出清脆的碰撞,“最舒服的关系,源于懂得分寸。”他的眼里毫无温度,“这些年心知肚明,我以为陛下不必诉诸于口。”“事发突然。”萧珣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尤其当秘密不再是秘密。”“萧玗琪你知道吗?你的威胁比小孩子强不到哪去。”玉面狐狸直呼启文帝的名,滑落肩头的长发隐入阴影。

      “啊,就这样?”蒋卿抱着红烧肘子啃得豪放无比,含混不清地说,“你想多了。”舀着糯米粥的安乐郡主默默倒了碗鸡皮虾丸汤递过去怕她噎死。“别说萧珣跟他父母的死没关系,就是先帝活着时他知道这事也不会做什么。”
      沈菀呷了块胭脂鹅脯诚恳求教:“为何?”
      蒋卿拿起绢布擦了擦手,随即拔出腰间鸿影劈开肘子,“先帝是什么人呐,你在天涯海角想什么他都能猜到。”她继续啃起来,“这种怪物偏偏跟圣人似的无欲无求,他培养的储君会是什么好鸟?何况就萧珉那个分寸感,别人进一步他退一步,别人退一步他又进一步,就萧珣是个例外。”
      “他得失心疯才下得了手。”

      “我没有威胁,但是如果你真的失望我会下罪己诏。”萧珣冷漠地道歉。
      萧珉没理会这点幽默,倚在桌边语调风流“那场宫宴前我听到他们说死得其所。开始我以为是为了京郊五大营,但萧岿至死都没回收我的兵权。”他旋身欣赏月下美人,大大方方好似全不在意。
      谈话至此已经达目的,但要安抚对方的情绪一定程度的交换是必然的。“你暴露的疑点太多,最明显的是过度关注。”国公的微笑僵了一瞬。风声穿林而过。“当时我缠绵病榻,朝上关于立储都有些心思,你行为的唯一解释就是借我之由观察父皇。”没错,他大逆不道的心思甚至不是在多年相处中暴露,而是一开始就被看得明明白白。
      他早该想到的,昭明帝是世间真正可称天才之名的人,启文帝又会差到哪儿去。“什么救命之恩、一见如故。”启文帝倒掉凉透的茶水,“太低级了。珉,本便是薄情的石头。”
      “…………”
      “你还真不怕我翻脸。”萧珉语气冷淡,却依旧眼角弯弯地走过去把他的手塞回袖里,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呵出一股痒痒的暖流,“至少石头硬的很,不比珣玗琪是软玉,哪天碎了都拼不起来。”萧珣在他颈侧恍若未闻,捻住近前的那缕发丝别回对方耳后,冰凉的指尖蹭过温热的皮肤。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夜露寒凉,爱卿不必送了。”

      “所以他为什么召你回来?”
      “我哪知道?”蒋卿理直气壮,“妄揣圣意是死罪!”
      沈菀的眼里杀气腾腾。
      “我回得突然,两千人的军饷是提着鸿影去户部要来的,扎寨的地盘是和京兆尹吵来的。我不知道他们弹劾我的折子最后怎样了,但文官的气焰都消停不少?”
      “户部尚书拨不出款,用兰州刚上供的澄泥砚抵债。张大人为了弹劾我的事不太难看,主动接了这批货——可江南省份的贡期几个月后才到。”
      “……”
      转移一下注意也好。数日后的宫宴她按职该在前厅,定会有对家试探挑拨她与蒋家的关系。萧珣登基后召她回京就证实了她还在心腹的范围,但蒋家不在。所谓血脉亲情于她没那么重要,早在她爹要清理门户的时候更是断的干净,所以她没闲工夫替他们争取浩荡皇恩。既做了萧氏的刀,此次干脆一别两宽。
      但沈菀必不愿让她冒险,还是别告诉她了。
      “这么多说不定还是萧珣顺手添乐子的。真正确凿的只有一件事。”蒋卿喝了一大口酒,有件事她不想瞒,“他告诉我,先帝薨时房中有半块令牌,是沙贼的进出凭证。”

      御书房内灯火长明,年轻的帝王早已批完奏折却没想象中的笙歌曼舞。在他面前仅有一人,黑袍覆身,玄铁遮面,身形略比他高大,不怒自威的气场却溢散全场。
      “郡主的事有端王。”他嗓音低沉,“蒋姑娘堵在城外的兵可撤了,他不会有破绽,但必然有稳定的身份才能在城内躲过搜查。”
      “另外,那批澄泥砚半月后会随张家船队北上至燕州贩卖,应照例漏税三成,此前作假的账目已送到……”
      “先生。”萧珣的眼神略微复杂,汇报事务的话多得与这个人太过违和,“其实您不用亲自过来的,我知道您不是枉顾私情的人。”
      “臣不敢。先帝死后能从故渊的锁定下带走凶手的只会是他的人。”他顿了顿,“沙贼那边虽是障眼法,但也不可大意,交由郡主他们时可需让人暗中跟随?”
      是“跟随”,不是“保护”。
      “派些吧,及时传回情况。还有,孤相信他不会真对天启动手。至少您在一日,他便不会。”“……陛下请恕臣直言之罪。”他仍看不出神情,却莫名让人觉出点柔和,“您学会心狠了。”
      他往黑暗中去了:“下次臣会让左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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