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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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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野跟坤哥出去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坤哥靠当混子发家,习惯了铺张排场,丝毫没有低调的自觉。眼下他东有琼楼,西有华府,俨然半个市的娱乐行业和地下买卖都被他收入囊中,愈发忘乎所以。
他有一辆改装的军用越野,据说是从东南亚地方武装手上退役下来的,拆成零件运进国内,改装得十分华丽酷炫,时不时就得拉出来显眼一番。
这车全防弹设置,用枪打上去都不一定能凿出个坑来,他用这辆车时基本不怎么带保镖,出事时车上除了他和司野,就只有一个司机。
坤哥本来抱的是给司野开开眼的心思,将这车的前世今生猛吹了一番,但司野心事重重,一上车就跟截儿木头似的杵在座位上,并没有少年人乍见豪车时的激动。
坤哥也觉得没趣,干脆倚靠在车窗上,眼神放肆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司野今天穿上了保镖制服,他这人特别衬衣服,普通的黑西装穿在身上显得利索又精练,加上他眉眼沉郁,面若平湖,俨然是个好苗子。
坤哥这样想着,就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然而他伸到一半,悍马突然重重刹了个车,在一声尖啸里停在了原地。
“你妈……”坤哥猛地撞到了前座上,不等他开口痛骂,就见司机战战兢兢转过头来:“坤哥……”
不知不觉间,悍马开进了一条宽进窄出的巷子里,巷子口斜杀进来一辆黑色SUV,逼得司机不得以踩下刹车。坤哥不愧是混混鼻祖,立马回头看去,果然见后路也被一辆同样的SUV堵上了。
车门一开,前后七八个人同时跳下,一人手里拿着根削尖的铁棍。
他妈的阴沟里要翻船,坤哥咬紧牙根,打电话叫人支援,想着这越野皮厚,多少也能撑一会儿。
铁棍狠狠敲下来时,整辆车都被震得一晃,发出恐怖的嘎吱声。更令人惊悚的是,那号称纯科技与狠活的防弹玻璃上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坤哥来不及去想到底是哪个孙子骗了他,就见司野把车门一开,径直跳了出去!
那七八个人对着个铁疙瘩狗咬王八壳,正愁无处下嘴,见车门一开,登时围着司野冲了过去。
司野手里有一把短刀,他二话不说扬手剁下,直接砍在一人肩上离颈侧两寸的位置,鲜血喷涌如注。
那几个alpha里不乏等级高的,下意识释放出信息素震慑,眼前的少年却丝毫不受影响,手起刀落又卸了一人的棍子。
于是大家惊恐地发现,这个一出手就废了他们两人的少年,竟然还是个beta!
棍子和拳脚更加疯狂地往他身上招呼过来,可司野宛如有四眼六耳,身后脚步声刚到他已经侧头闪避,让那人劈了空的同时抓住了前面一人的铁棍,一拉一拽间对方便踉跄着扑了出去,差点跟身后那位来个深情的法式舌吻。
还没等坤哥的人赶到,这边已然分出胜负。司野浑身浴血,西装袖子皱巴巴堆在胳膊上,他随手抹了把脸,喘着粗气拉开车门,轻描淡写地对坤哥说道:“我身上脏了,等下打车回去。”
坤哥看着他,莫名感觉一股邪火直冲下三路,胀得他发疼。
他本来只是想养个金丝雀调剂下生活,结果却发现这家雀儿爪尖喙利,竟隐隐有雏鹰的模样。
坤哥到底没让人打车回去,开着玻璃碎了一半的破越野,先把司野送去了医院。然后转头就联系人把这华而不实的破货卖了。
司野从胸口到腰间被人划了一长道,还好他躲得及时,没有伤到根本。坤哥为此给了他一大笔奖金,对他舍身护主的行径大加赞扬,越发觉得将这小子收作心腹是个再也正确不过的决定。
司野对这场一战成名的干架没什么想法,他目前的经济来源主要来自坤哥,只是不想他太早死在外面。
胸口的伤需要静养,他却没什么时间,缝好针的第二天就回到了西城华府。道上的人捕风捉影听到一些传闻,还以为他是坤哥专门从哪里找来的打手,一时间竟没人敢在西城生事。
每天盯着那群魔乱舞一般的舞池,司野也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更早一点接下这个活,再三犹豫到最后还是跨出了这一步,平白耽误好多时间,也误了司清的病情。
可目之所及皆为泥沼,那天坤哥在越野上的举动他并非没有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没有定数。
他在西城呆到半夜,夜店关门后就和衣在休息室眯一下,清晨起来后他擦了擦身上,换上套新衣服,顶着晨光去了医院。
已经到隆冬时节,医院看病的人骤然多了起来,大清早门口就有水泄不通的架势。有个卖红薯的老头跟他一起被堵在路口,司野停下来,买了他两个红薯。
司清的情况稳定了很多,这几天能坐起来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偶尔还能下床溜达一圈。
司野到病房时,正看到穆然从楼下买了早餐上来,他一个孩子,挤在一堆家属里,还没人大腿高。电梯门打开后,他小心护着怀里的包子和米粥,钻得慢了些,被门夹了一下,也没停下来揉揉,径直就往病房走去。
表情严肃得好像正在执行什么机要任务,与脸颊两侧圆滚滚的婴儿肥格格不入。
等他终于把早饭护送到目的地,却看见司野靠着病房门框,手里揣着俩红薯,不知道一路看了他多久。
这几天司野都是凌晨下班,得空的时候来医院看一眼,穆然和司清都在睡着。三四天连个照面都没打上,穆然盯着他的脸,心想,哥好像又瘦了。
不等他期期艾艾叫声哥,司野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将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他怀里:“趁热吃。”
“哦。”穆然眨了眨眼睛,又有点想流眼泪。自从上次哭过之后,眼泪像开了闸,见不着司野就想哭,见着了也想哭。
见他呆呆的,司野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不认识了?”
穆然臊得尾巴一夹,灰溜溜跑进病房,那俩烤红薯抱在怀里放凉了也没舍得吃。
护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beta大姐,人很勤快,一大早赶过来先伺候司清去了厕所,端来一杯温水给她喝下,吃过早饭后又忙进忙出地按摩,洗刷。
她干这些活儿的时候穆然都会凑过去打打下手,想尽力多学一点,要是他能伺候司清,就能把护工费剩下来了。
司野一大清早赶来参加专家会诊,结果还不错,直接排上了手术日期,要是顺利的话司清的眼睛说不定能恢复一点视力。
心里像是有根弦短暂地松了松,司野回到病房,又跟司清聊了会儿天,就这么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穆然跟着护工阿姨洗完餐具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永远顶天立地的哥好像突然小了很多,他缩在司清怀里,仿佛只有睡着后才能短暂露出孩子气的模样,让人恍悟他原来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
穆然站在旁边静静看了会儿,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幼嫩的种子,我得快点长大才行,他想,快点长大就能保护哥了,再也不让他这么辛苦。
司野不过眯了一个小时,身体就跟自带闹钟似的醒了过来。一睁眼,先闻到了清苦的药味儿,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躺在司清怀里,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偏偏穆然还趴在床边,跟观赏似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眼神儿都直了。
司野颇有些没面子,感觉丢了威信,他从床上爬起来,给司清掖好被子:“妈,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压着你了没?”
司清摇摇头,浑浊的眼底温柔依旧:“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再睡一会儿吧。”
“待会儿还要上班。”司野看了眼时间,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他现在赶回西城还来得及。
护工走过来在床头放下一杯温水,随口感慨道:“你们兄弟关系真好,你弟弟一直在旁边守着呢。”
话音未落,穆然突然开口道,“哥,以后我长大了,出去赚大钱,我来养你和阿姨。”
“呦,听听!”护工惊叹一声,“小小孩子,有志气!”
司野刚睡醒,身上还软乎着,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发酸发麻。但他急于把刚才丢掉的威信捡回来,板着脸老气横秋道:“还赚大钱,你先长大再说吧,这小胳膊细腿儿的,还轮不到你赚钱。”
穆然被看低了,急着为自己辩驳:“我也能打……”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眼床上的司清,改了口:“我也能像你一样挣钱!”
司野眼前闪过小卷毛的样子,脸色蓦地变了:“放屁!你给我老实在医院呆着,听到没有?”
穆然看着他一言堂的哥,屈辱答应了,但心里的种子并没有因为受到打击而动摇,反而坚定地发出芽来。我早晚有一天能养活这个家的,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