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攻略的反派也在攻略我》声声不念

17、第 17 章

　　虽说冥界白天异常幽怖，但是夜晚的月色还是正常，不见鬼怪的千阶宫，有种岁月静好的闲适。

　　两人一兽，在倾泻的银光下，勾勒格外和谐的画面，清风摇动枝丫，三个影子在湖面逐渐拉长，慢慢模糊消失。

　　三个轮廓，落在了高人眼里。他立在茶室屋梁，背手慈笑。

　　而他身旁同样挺着如玉身姿，下一秒，便消失在风中，只残留一抹勾人遐想的蓝。

　　这一夜，姝窈睡的并不好。
　　与梦魇纠缠。
　　醒来之后，只记得零星碎片，大概是梦中，谢霁发现了他并不与姝窈共伤害。
　　平时还算温驯的他，突然性情大变。
　　不顾一切，大开杀戮，将躲在角落的她找到，狰狞的模样似在眼前。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要一口一口把你吃掉。”

　　……

　　姝窈起来的时候，一身暴汗，心有余悸地微颤。
　　一侧，白白正乐乎地啃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啃的满嘴口水，还哼唧撇着嘴，像是很不开心。

　　姝窈叹气，搓了搓它的脑袋，用灵力变了一个胡萝卜，扔给了它。
　　妖界凶兽黑熊：……

　　她走出侧殿，碰巧遇到谢霁，大气不敢出，索性绕了方向，出了门，去千阶宫。

　　清晨，山上云雾还未散尽，萦绕在山头，似在仙境，特别是一群蓝衣翩翩都立在门口，正显浩然之气。

　　姝窈甩了一下裙摆，加快了步伐，等她脚步轻盈着地后，指尖戳了一下外围的小南。

　　小南哭丧着脸，睫毛还挂着几粒晶莹泪珠，他竭力抑制住哭腔，却依旧从喉咙呜出：“文倦师兄要走了……”

　　“走了？”姝窈诧异，“去哪？”

　　小南抹掉眼泪：“要去仙界，他本就骨骼清奇，应为神，只不过拖到现在。”

　　姝窈这才扫视着，千阶宫所有的弟子。

　　他们皆依依不舍。

　　文倦虽然对他们很严厉，但是私下是脾气最为好的一个，连他们师尊都要顾及他的颜面。

　　落寞的情绪也感染到了姝窈，文倦对她特别好，虽然她大抵可以猜出来是文倦对她有意。
　　但是有意，却如此有分寸，让她感觉很舒服的相处模式。

　　“文倦师兄。”俏丽的女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姝窈挤过人群，站在文倦面前，盯着他温柔如风的眉眼，遂而爽快虚空抱住了他。
　　“师兄这么不辞而别呢？”

　　文倦扬唇，笑声从胸腔鸣出，他单手拍了拍姝窈娇小的身子，便分开了。
　　“此后，没有我的监督，也要来上早课。”

　　“天上有什么好的。”姝窈不自觉垂嘴小嗔。

　　文倦抬头仰望着没有尽头的天际，日轮下的淡光反而衬得他有几分光洁。
　　喉咙滑动：“不去的话，以后怎么能和拯救苍生的她，并肩作战呢？”

　　拯救苍生？
　　姝窈虽没有听懂，但是可以归为，文倦心怀大义，千阶宫终究是守着一方天地悠闲过日，和他的志向相悖。
　　她只是弯了眼眸：“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

　　“希望如此。”

　　姝窈摆手退出了人群，还未等退去，只听到老头摇头叹息，不大不小的声音，姝窈刚好听到。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依依惜别的场面，姝窈没有来得及欣赏，就被隐衣师姐拉走了。
　　悄无声息。

　　她们瞬移在无人的松柏之林。
　　屹立的柏树如挺拔的侍卫，严肃之下有些许寂寥，也有几座石柱矗在其中。

　　姝窈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了隐衣的长相。
　　白色面纱下，没有伤疤，没有鬼魅，而是与她玉立挺拔身姿不同的清纯乖张容颜。

　　姝窈客气喊了句：“师姐。”

　　隐衣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她开门见山，如她从不拖泥带水的性子：“我知道，你来千阶宫的真正目的是元明灯吧。”

　　元明灯？
　　姝窈疑惑中，系统已经将其资料传给了她。
　　她只大概扫了一眼，便明白此物便是恢复谢霁元神的奇物。
　　不过师姐，为何如此挑明。
　　她进去戒备状态，眸子渐渐冷下，地上的尘土，极其微弱地凌空腾起。

　　隐衣感受到了，她压住姝窈的手，异常真诚：“元明灯是上古神物，师尊是不会给你的。”

　　尘土依旧未落。
　　“但是老头已经答应过我了。”

　　“早在前几日，师尊已经让我将那物转交给了东林婆婆。”

　　尘土猛然落地，放下的还有姝窈的芥蒂。

　　这老头在耍我？

　　她气急败坏要去找老头，与隐衣擦身时，听到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希望你这次争气点，别拉着千阶宫跟你一同陪葬。”

　　他妈的，整个千阶宫都有病吧！
　　天天说一些苦大仇深，她又听不懂的话！

　　姝窈没吱声，跑去千阶宫门口，早已经没有任何人影。
　　更奇怪的是，她扭头那一瞬，整个千阶宫猛然暗淡，似乎失去了任何气息。
　　只有似从亘古传来的钟声，悠悠扬扬，颤巍着她的思绪。

　　陡然紧张的情绪，让挂在她身上的白白躁动不安，白白跳在地上，瞬而也不见了。

　　雾气没有散去，却更加强烈了，同样强烈的，还有姝窈的不安感。
　　她心一狠，咬破了手指。

　　冒出的晶莹血珠还没有滴落在地。
　　一阵清风扫过，下一秒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青筋暴起的大手覆在了她的伤口处。

　　谢霁眼眸落在她的乌发，伟岸的身子罩在她身后，听不出情绪的低沉嗓音：“怎么了？”
　　刚才，她在向他求救。

　　姝窈抽回手，将伤口含在嘴里，又瞥了一眼他右手食指一模一样的血口，回头对上他锐利的黑眸。
　　“找到了元明灯，只不过那老头在耍我。”

　　雾气越来越浓郁，两人被包围在中间。
　　只是姝窈失神的一刹那。

　　思绪落在了无底洞。

　　是无尽的白，像她第一次进去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虚幻的声音的出处。

　　顷刻之间，千阶宫所有的繁华葱郁都散去。

　　两人所站立的青砖眨眼下沉数尺，变为黢黑的岩石，像个蘑菇，只有一根细细的柱子支撑。
　　而之下便是翻滚的熔浆。

　　黑市的回忆陡然涌上姝窈的脑海。
　　穿过熔岩的紧张奔溃，骷髅头融在其中的恶心，以及魂魄抽离的痛苦，似奔下的瀑流在她心里宣泄。

　　谢霁全都了然，只手将她覆在怀里。
　　只感觉她娇弱的身子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抬眸落在了不远处的更高的悬浮岩石，上面有一个灯，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是元明灯。

　　姝窈听到有人在唤她。
　　她腿发软，挣扎着看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看到一个银发的老婆婆，纵横沟壑的皱纹里，依稀在眉眼中可看出当年风韵。

　　还没从她意味深长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只感觉面前的谢霁身子一紧，格外痛楚的模样，支撑不住的他半跪在地，紧咬嘴唇。
　　依旧单手搂着姝窈，替她遮挡视线，挡住下面的热浪滚滚。

　　谢霁正在遭受反噬。

　　虽然姝窈不知道为何，但是肯定和那老头和婆婆脱不了干系。

　　唯一可以救他的。

　　姝窈眸子望到了光芒万丈的元明灯。

　　她瞳眸似蛰伏的凶兽，紧紧盯着它。

　　熔岩灼人，掉下去便是万丈深渊，可能来不及说“暂停”，是真的与世告别。

　　但去拿元明灯的念头，像火苗燃动，逐渐变为燎原之势。使她的内心格外燥热。

　　终究下定决心般，她挣脱谢霁的怀抱，慢慢站起来了。
　　脸格外苍白，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庞上。
　　心脏因为未知的恐惧，砰砰在胸口敲击。

　　谢霁想伸手拉她，但是反噬的痛苦一次比一次高向他袭来，他闭眸忍着，没有力气去制止她。

　　他仅存的意识落在她身上。
　　只看到姝窈下定决心，猛然后退一步，向拿明灯飞去。

　　姝窈手碰到明灯那一刻，是欣喜的。
　　仿佛摘下了天上的月亮那般高兴。

　　系统猛然地响起，让她犹豫了。
　　【现在不是救他的时候。】

　　是的，现在好感度还没有增到她可以拿捏谢霁的时候。
　　若此时救他，他恢复元神，将体内的魔株炼化，纵使没有沉香果的功力，他也是势不可挡的魔界新星。
　　血染六界，生灵涂炭。

　　不是她所能控制的方向。

　　犹豫的那一刻，她失神和元明灯一道坠落。
　　也许是在这个世界待累了，也许是她太年轻，还需要磨练。
　　姝窈缓缓闭上眼眸，所有的恐惧一扫而光，只听耳边飒飒风声。

　　她甚至忘记了反弹。

　　在即将闭上眼睛那一刻，瞥到了谢霁黑沉的眸子。

　　还有他的，
　　魔翼。

　　撑开的羽翼像是遮天的黑色帘幕，遮住了姝窈的视野，但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她就看到身后抱着她的谢霁，垂着脑袋，没了意识。
　　那华丽壮大的魔翼，也化烟消散。

　　两人纷纷坠落熔岩。

　　不知道为何，姝窈在谢霁怀里的时候，特别安心。
　　她贴在他的胸口，就这样结束这一切。

　　谢霁不会死，
　　她应该见不到他了。

　　姝窈闭上眼眸，扬起的唇角格外明艳，像水露玫瑰。

　　没像她所预想的那样，坠入滚滚熔岩，而是“啪”落在了地上，“元明灯”也砸在地上，与其下青砖碰撞，碎为两半，本永世不会灭的灯芯陡然暗了。
　　有几团黑雾从里面飘了出来。

　　霎时，天沉了，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三生碑突然闪出一道明光，让本来打瞌睡的蓉台惊醒。他看到碑文上的字交错纵横，铺满了整个三生大殿。

　　正在冥殿批改公文的颜斐，见手边的指针错乱，扭头正好看到一道闪电从穹顶划破整个天幕。

　　是恶灵灯。
　　它灭了。
　　从中逃出的恶灵坠入了人间。

　　偷天换日的高人和东林婆婆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定在手里的，真正的完好无损的元明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