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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榕市国际第一学院 ...


  •   闽城鹭市机场的候车大厅里,行李箱的万向轮碾过光洁的水磨石地砖,滚出一阵细密又错落的声响,此起彼伏的拉链开合声、指尖摩挲背包的窸窣声,缠裹着广播里循环的检票提示,织成临行前独有的热闹。

      人们弯腰扣紧铝制箱锁,将塑封的证件和高铁票仔细塞进外套内袋,目光不时瞟向头顶的电子屏,屏上的红色字体跳着检票口和倒计时,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焦香、行李箱皮质的淡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是机场特有的味道。

      “妈妈你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奶声奶气的声音里裹着怯生生的好奇,肉乎乎的小手指向斜前方的单人座椅。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邻座的女生正侧身坐着,额前垂着一层柔软的齐刘海,发尾微微打卷,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旁,衬得那张巴掌脸格外小巧。

      她的头发未束,自然垂落在肩头和后背,发卷是那种天生的软弧度,像被风轻轻揉过的羊毛卷,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发梢偶尔会蹭到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带起一丝极淡的洗衣液清香。

      那是条剪裁简约的白色棉麻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极细的珍珠扣,颗颗圆润小巧,裙摆长度刚过膝盖,布料垂坠感极好,在空调风里轻轻晃着,裙边绣着一圈不易察觉的米白色小雏菊。

      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挑,睫毛纤长卷翘,低头看手机时,眼睑轻轻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温柔得像落了层薄云。

      右手食指轻轻点着屏幕,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圈银戒,戒面刻着小小的星纹,偶尔会抬手将耳后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小巧的耳垂,耳垂上钉着一颗细钻耳钉,不张扬却添了几分精致。

      午后的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她的发顶和裙摆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连带着她手边那杯插着吸管的冰美式,杯壁凝着的水珠都泛着温柔的光泽。

      妈妈顺着女儿的指尖望过去,手上正往双肩包里塞保温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弯下腰,用只有母女俩能听见的音量笑着回应:“哎哟,还真是个好看的姑娘。”

      她特意压低了声音,怕惊扰到对方,说话时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柔和的笑意,目光里满是赞叹。

      “妈妈,姐姐那头发,是自然卷对吧?”小女孩轻轻拨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仰着小脸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是呢,”妈妈伸手替女儿理了理歪掉的蝴蝶结发绳,目光落在女生的发卷上,语气软和

      “不是烫出来的硬邦邦的卷,是那种软乎乎、蓬蓬松松的,像咱们上次在甜品店看见的舒芙蕾顶,看着就特别温柔。”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嘴巴凑到妈妈耳边,小声嘀咕:“还有姐姐的裙子,白生生的,好好看。”

      “对呀,这裙子选得也巧,”妈妈的目光落在女生裙摆那圈若隐若现的蕾丝花边儿上,笑着接话

      “不是花里胡哨的样式,简单干净,领口那几颗小珍珠扣多精致,衬得姐姐皮肤更白了。你看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眼睛弯得像小月牙,安安静静的,是个有耐心的姑娘呢。”

      说着,她又悄悄指了指女生脚边的帆布包,包身是浅米色的,挂着一个棕色的小狐狸挂坠,狐狸的尾巴微微上翘,做工精巧

      “你瞧姐姐包上的小挂坠,跟你上次在玩具店想要的那个是不是有点像?又好看又不张扬,这姑娘呀,连小细节都透着秀气。”

      女儿被说得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小声问:“比幼儿园的李老师还好看吗?”

      妈妈被逗笑了,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小脸,眼底满是宠溺:“各有各的好看,但这个姐姐呀,是那种安安静静待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舒服的好看。”

      话音刚落,广播里就响起了她们那趟高铁的检票通知,甜美的女声绕着大厅回荡。

      妈妈拉过女儿的小手,又朝女生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才推着行李箱慢慢走向检票口,小女孩还回头望了好几眼,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女生正是温桑倩,她收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外婆发来的叮嘱,嘴角弯出一抹乖巧的弧度。

      抬手拎起帆布包,将冰美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着自己的检票口走去,白色的裙摆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温柔的影。

      下午五点的斜阳,把温家老宅门口那对青石狮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朱红大门旁的两盏宫灯还没亮,廊下的暖黄壁灯却已提前亮起,柔暖的光裹着微凉的晚风漫过门廊,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斑驳。

      身形高大的管家福伯穿着熨帖的深灰中山装,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肩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定定地落在石板路尽头。

      直到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台阶下,他立刻迈着稳健的步子迎上去,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而沉的声响。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福伯快步拉开后座车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几分。

      他微微躬身,伸手虚扶了一把温桑倩的胳膊,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肩头和裙摆,见背包带子整齐,裙摆也没有褶皱,才放心直起身,转头朝着宅内高声喊:“温总!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声音刚落,穿米白色针织衫配杏色半身裙的江霖熙就快步从影壁后走了出来,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没等温桑倩完全站稳,就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握住女儿的胳膊,指尖带着点急切地上下打量,语气里满是牵挂:“贝贝,这趟路上累不累?瘦没瘦?”

      她的目光从女儿的发梢扫到鞋尖,见她额前碎发长了些,发尾沾着点细碎的灰尘,又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指腹蹭到女儿微凉的耳垂,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外头风大吧?你看这头发都吹乱了,快进屋,里面暖。”

      这时温叶渊也缓步走了出来,他穿着深咖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未系领带,少了几分商界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手里还捏着半份未看完的文件,显然是刚从书房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原本严肃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但没有像江霖熙那样上前,只站在三步外看着,眼底的宠溺却藏不住。

      江霖熙没等温桑倩开口,就拉着她往宅内走,脚步轻快

      “快,先去洗手,用你房间那套柑橘味的洗手液,你外婆特意让人寄来的。爷爷从下午三点就坐在花厅里等了,隔十分钟就问一次福伯,你怎么还不回来,一会儿该念叨你了。”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女儿的手,见指缝里没什么脏污,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洗仔细点,路上摸了扶手、车门什么的,都有细菌。洗完手咱们就去见爷爷,他特意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冰糖雪梨羹,还放了川贝,润润嗓子。”

      福伯跟在身后,自然地接过温桑倩肩上的帆布包和手里的小行李箱,动作轻缓,生怕碰坏了包上的小雏菊刺绣,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慢慢跟了进去。

      温家老宅的饭厅阔朗雅致,头顶悬着一盏描金琉璃吊灯,暖黄的光柔柔洒下,落在红木圆桌和周围的酸枝木太师椅上,衬得桌案上的青瓷餐具釉色愈发温润,碗碟边缘描着细金纹,精致又不失大气。

      温老太爷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身上穿一件藏青色暗纹唐装,领口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绣着小小的祥云纹。

      他手里捏着个紫砂小茶壶,指节因年岁有些发皱,却依旧稳稳地扶着壶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壶身的纹路,目光正落在饭厅雕花的木门上,耳尖微微动着,显然是早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连手里的茶都没心思喝。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当看见温桑倩跟着江霖熙走进来,老太爷原本微垂的眼皮立刻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几分,像落了星光。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紫砂茶壶,壶底轻磕在杯托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跟着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朝着身旁的空位用力摆了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却又刻意放得温和,怕吓着孙女:“贝贝,这儿,快到爷爷身边来坐。”

      说话时,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温桑倩腾出更宽敞的位置,连搭在腿上的素色棉毯都顺手理了理,怕边角绊着她的脚。

      温桑倩应声抬头,嘴角弯出乖巧的弧度,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爷爷。”

      说着脚步轻缓地走过去,路过桌角时,她还细心地扶了一下桌边的骨瓷汤碗,碗里盛着温着的汤,生怕碰倒洒出。

      待她走到椅边,老太爷伸手虚扶了她胳膊一下,掌心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热,粗糙却温暖。温桑倩轻轻点头,声音软和:“爷爷,我好想你。”

      说着便侧身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又不会显得拘谨,坐姿端正又乖巧,是从小教出来的规矩。老太爷见她坐好,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细细的银链,银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锁,是她周岁时老太爷送的,笑着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爷爷也想你。快看看爷爷让厨房给你留的甜汤,还热着呢,刚温过,快尝尝。”

      贝贝是温桑倩的小名,小时候因为温桑倩是温家这一辈唯一的独生女,家里上下都把她捧在手心。

      外婆江夫人是大学中文系教授,希望温桑倩能像贝儿公主一样,纵使生在优渥之家,也保有平凡的温柔,有足够的智慧和独立的人格,却又觉得“贝儿”二字太过直白,便取了“贝贝”这个小名,亲昵又暖心,家里人喊了十几年,从未改过。

      “祖父。”温桑倩又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抬手接过老太爷递来的青瓷小碗,碗里的冰糖雪梨羹甜香四溢,炖得软烂的雪梨和川贝融在汤里,暖乎乎的。

      “诶,乖。”温老太爷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摸了摸温桑倩的头,掌心蹭过她柔软的卷发,满眼的宠溺。随即又转头,朝着站在饭桌旁的温叶渊夫妇摆了摆手,“你们两个人也赶紧坐下啊,别站着了,饭菜都快凉了。”

      温叶渊刚抬手给老太爷添了半杯温热的普洱茶,江霖熙正帮温桑倩理了理裙摆,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红木圆桌旁的四人刚坐定,饭厅雕花木门就被轻轻推开,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福伯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灰中山装,步伐轻缓地走进来,微微躬身朝着主位的温老太爷汇报,声音恭敬又沉稳:“老太爷,温总,夫人,叶夫人和二小姐到了。”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轮椅滚轮压过青石板的轻响,“咕噜咕噜”,轻而稳,紧接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和温桑倩同岁,梳着利落的低马尾,发尾微微内扣,额前的碎发用发卡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穿一件浅蓝格子的棉布连衣裙,洗得有些发白,推着轮椅的双手轻轻搭在扶手上,手指纤细,指节微微泛白,动作稳而轻,看得出早已熟稔。

      轮椅上的妇人穿着素雅的米白色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淡墨兰草,针脚细密,因常年久坐,身形略显单薄,脸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苍白,唇色也偏淡,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温和,眼尾微微下垂,看向老太爷时,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像春风拂过湖面。

      这是温家大老爷温叶峥的妻子叶曼君,也是温桑倩的大伯母。

      温叶峥是出了名的铁血军人,承袭了温家的风骨,五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壮烈牺牲,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只留下叶曼君和女儿温妙渔相依为命。

      温家本就是根正苗红的军人世家——温老太爷早年是战功赫赫的老将军,驰骋沙场几十年,身上留着数不清的伤疤;

      老伴儿,也就是温桑倩的亲奶奶,当年也是军中巾帼,做的是敌后侦察工作,却在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那时温叶渊才刚上小学;

      温大伯温叶峥自小就跟着老太爷练拳,长大后毅然参军,一路摸爬滚打,成了最年轻的营长,却最终没能逃过生死离别,倒在了他守护的土地上。

      唯有温叶渊,因小时候体弱,老太爷心疼,没让他走军旅路,反而送他去学了商科,如今名下握着三家上市公司,全国三十多个城市布有子公司,从科技到地产都做得风生水起,行业里提起“温董”,没人不竖起大拇指,递橄榄枝想合作的企业能从公司门口排到街角。

      温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股硬气,唯有叶曼君母女,因温叶峥的离世,没了主心骨,性子愈发温和,甚至有些软弱,在温家老宅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从不争不抢,像两株柔弱的小草,默默在角落里生长。

      “爸。”叶曼君被温妙渔推着停在桌旁,微微侧过身,朝着温老太爷欠了欠身,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敬意,因身体虚弱,声音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温老太爷看着她,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松了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心疼,抬手招了招,语气温和:“曼君,妙渔,快过来坐,特意给你们留了位置,就在贝贝旁边。”

      温妙渔推着轮椅往圆桌侧位走,轮椅的滚轮碾过饭厅的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过温桑倩时,她轻轻朝温桑倩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笑容里带着点腼腆,像一朵怯生生的小茉莉。

      江霖熙见状,连忙起身想搭把手,帮着调整轮椅的位置,却被叶曼君笑着拦住,她抬手轻轻摆了摆,声音软和:“弟妹,不用麻烦,妙渔推得稳,天天推,早就习惯了。”

      江霖熙也不再坚持,顺势坐下,目光落在叶曼君身上时,带着几分心疼。

      她自己是榕市首席医院的副院长,主攻心血管科,叶曼君因常年忧思,心脏不太好,这些年都是她亲自照看,开的药、做的检查,从不敢有半点马虎。

      温桑倩坐在爷爷身边,看着温妙渔熟练地帮叶曼君调整轮椅角度,将脚踏板放下来,又替她理了理旗袍的裙摆,怕坐久了皱了,忽然想起爸妈三年前把她送到鹭市外婆家的场景。

      那时温叶渊忙着拓展海外市场,常年飞国外,江霖熙刚接了医院的重大科研项目,吃住都在医院,两人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把刚上初中的她托付给外婆照看。

      这三年,她跟着外婆鹭市生活,虽然外婆对她极好,可心里总缺了点什么,如今看着温妙渔母女相依为命的模样,心里酸酸的,悄悄往爷爷身边靠了靠,小手轻轻攥住了爷爷的袖口,指尖蹭着粗布的唐装,感受着爷爷的温度。

      饭厅里的青瓷碗碟盛着刚端上桌的甜汤,氤氲的热气裹着冰糖雪梨的甜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飘着,落在每个人的肩头,温馨又安稳。

      温老太爷捏着紫砂茶壶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身旁坐姿端正的温桑倩身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壶身的纹路,忽然笑着开口,打破了饭厅里的安静:“贝贝,之前在鹭市念初中,成绩应该错不了吧?”

      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和,还掺着点期待,眼神扫过孙女光洁的额头,想起她小时候抱着算术本,小短腿追在自己身后问问题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温桑倩闻言,微微侧过身看向爷爷,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没了半分拘谨,在家人面前,她不用端着规矩。

      她双手轻轻放在膝头,指尖碰着裙摆的雏菊刺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透着几分认真:“爷爷,我的成绩挺稳定的。”

      说着,她还怕老太爷不放心,又补充了两句,语气认真又乖巧,眼底带着点小骄傲

      “每次考试都能稳住年级前三,数学和英语是强项,上次月考还拿了英语年级第一,作文也被老师当成范文在班里念了。老师说我基础打得牢,只要保持住这个状态,考重点高中没问题。”

      江霖熙坐在一旁,听女儿这么说,笑着帮腔,眼底满是欣慰和骄傲

      “是啊爸,贝贝在那边从不让我们操心,每次视频都主动跟我们说学习情况,作业也从来不用催,放学回家先写作业,再看书,比我们小时候懂事多了。”

      她说着,伸手替女儿拨了拨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带着温柔的触感。

      温老太爷听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抬手拍了拍温桑倩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连衣裙布料传过来,带着力量

      “好,好,稳定就好。咱们温家的孩子,不管走哪条路,做事都得踏实,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浮躁——你爸妈忙,你自己把学习顾得这么好,是个省心的好孩子,没白疼你。”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将目光转向对面的温妙渔,语气同样温和,带着期许

      “妙渔也是,上次听你妈说,你物理竞赛拿了市二等奖,厉害得很。祖孙俩都是好样的,没给温家丢脸!”

      温妙渔坐在对面,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爷爷,我还有很多不足,还得向贝贝姐姐多请教英语呢,我的英语一直不太好。”

      温桑倩也跟着笑,朝温妙渔眨了眨眼,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语气真诚:“咱们互相请教,我的物理还得靠你帮忙呢,每次做物理压轴题都头疼,总绕不过弯来。”

      饭厅里的气氛顿时更热络了,甜汤的香气混着细碎的笑语,在红木圆桌旁悄悄漫开,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柔又美好。

      唯有叶曼君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个孩子笑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手却悄悄攥紧了腿上的丝帕,指尖泛白。

      饭厅里的甜汤渐渐见了底,青瓷小碗被佣人轻轻收走,换上了温热的茶水。

      温老太爷放下紫砂茶壶,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瞬间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目光。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郑重,目光缓缓扫过温桑倩和温妙渔,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明天有件要紧事——榕市国际第一学院的摸底考试,贝贝、妙渔,你们俩都得去参加。”

      “国一”的名头一出来,江霖熙先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在榕市生活了几十年,自然清楚这所学校的分量,那是榕市乃至整个闽城的顶尖高中,是无数学生和家长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师资、硬件、升学率,都是顶尖的。

      温叶渊也微微颔首,显然早已知晓此事,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带着期许。

      温老太爷看着两个孩子略带好奇又有些紧张的眼神,又细细解释,怕她们不了解,语气放缓:“别瞧这名字长,咱们本地人都喊它‘国一’,是榕市实打实的第一高中,没有之一。

      校址在闽城榕市的科教园,离咱们老宅所在的C区远着哩,开车过去不堵车也得近一个钟头,早高峰的话,时间更久。”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

      “这学校可不是随便能进的,招生范围广得很,不只是榕市,全闽城乃至周边几个城的尖子生都能考,但门槛高得吓人。

      首先得是所在城市的年级前5名才有资格报名,报名后还要参加摸底考,成绩越好,录取优先级越高,最后综合排名,择优录取。”

      温桑倩闻言,悄悄坐直了些,指尖轻轻攥了攥着摆的雏菊刺绣,心里泛起一丝紧张。

      她在鹭市念初中时,就听班主任提过“国一”的名头,知道那是许多学霸挤破头想进的学校,班主任还说过,能进国一的,都是千里挑一的尖子生,将来考名牌大学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爷爷,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温妙渔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手指轻轻绞着连衣裙的衣角,显然也早有耳闻,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的成绩在榕市的初中里排年级第四,刚好够到报名资格,只是摸底考的难度,她心里没底。

      “这届国一计划招623名学生,分13个班,实验班3个,普通班10个,每个班也就40来个孩子,都是各地挑出来的尖子生,藏龙卧虎。”

      温老太爷的目光落回温桑倩身上,语气带着点期许,又有几分笃定,“贝贝你在鹭市考得稳,常年年级前三,英语和数学都是强项;妙渔在榕市的排名也靠前,物理是强项,这摸底考就是最后一道坎,好好发挥,争取稳稳进去。”

      温叶渊这时放下手里的茶杯,补充道,语气平稳,显然早已安排妥当:“我已经让司机明天早上六点半在门口等着,提前走,避开早高峰,到考场也能踏实歇会儿,调整好状态。考场的准考证福伯已经帮你们领回来了,放在你们各自的房间里。”

      江霖熙也跟着点头,伸手握住温桑倩的手,指尖带着温暖,语气温柔又带着鼓励

      “我给你们俩准备了考试用的文具,都是全新的,还有保温杯,明天早上给你们装温热的蜂蜜水,润喉又提神。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好,爸妈和爷爷都相信你们。”

      温桑倩和温妙渔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彼此的鼓励,齐声应道:“知道了爷爷,知道了。”

      温桑倩心里悄悄泛起点期待,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书包上外婆给她绣的小雏菊。

      若是能考上国一,就能留在爸妈和爷爷身边,不用再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只能靠视频见面,不用再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想念家人的味道。

      温妙渔也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考,不能让妈妈失望,也不能让老太爷失望,若是能考上国一,将来就能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好好照顾妈妈,让妈妈不再受委屈。

      老太爷见两个孩子乖巧应下,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抬手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语气温和:“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吃饭吧,饭菜都凉了,吃完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考。”

      饭厅里的气氛又恢复了温馨,碗筷相碰的轻响,夹杂着偶尔的叮嘱,暖黄的灯光裹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里酿出温柔的味道。

      安顿好温桑倩和温妙渔,福伯将洗好的水果送到两人的房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品,确认无误后才轻轻带上门。

      温家老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廊下的壁灯还亮着,投下温柔的光,守护着这满院的温馨。

      温桑倩坐在书桌前,将准考证和文具仔细放进帆布包,又翻了几页英语单词,才洗漱上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既有紧张,又有期待,辗转了半晌,才渐渐睡去。

      温妙渔则坐在书桌前,看了许久的物理公式,直到叶曼君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催她睡觉,才不舍地合上书,心里依旧有些忐忑。

      凌晨六点半的榕市,还浸在淡青色的晨雾里,天边只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像被墨染过的宣纸,晕开一点浅白。

      温家老宅门口的宫灯刚熄灭,廊下的壁灯也暗了下去,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就缓缓驶了出来,车灯刺破薄雾,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

      福伯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全新的文具、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还有两人的准考证,他站在台阶下。

      看着温桑倩和温妙渔走出来,两人都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温桑倩是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温妙渔是粉色T恤配灰色运动裤,都素面朝天,却难掩少年人的青涩和朝气。

      “大小姐,二小姐,慢点走。”福伯弯腰将两人送上车,又将帆布包递过去,不忘细细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

      “路上别慌,到了考场先找座位,把准考证和文具放好。考试的时候仔细点,别漏题,做完了好好检查。有事儿就给家里打电话,我和司机都在考场外等着,别担心。”

      “知道了福伯。”温桑倩和温妙渔齐声应道,眼底带着感激。福伯看着温家两代人长大,对她们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管家,更像是亲人。

      轿车平稳地驶出温家老宅所在的别墅区,驶上晨光渐亮的街道,路上车辆稀少,偶尔能看到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马路,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了门,飘出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四十多分钟后,轿车稳稳停在榕市国际第一学院气派的校门前。

      国一的校门果然名不虚传,宽阔的大理石校门上刻着“榕市国际第一学院”几个烫金大字,雄浑有力,校门两侧立着两尊石象,威严又庄重,门口挤满了考生和家长,人头攒动,却又井然有序,老师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在门口引导考生入校。

      温桑倩和温妙渔跟着考生人流走进校园,校园里绿树成荫,教学楼气派宏伟,操场上铺着崭新的塑胶跑道,空气中飘着青草和书本的味道,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气息。

      两人先去看了公告栏上的考场分配表,红色的纸张贴满了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考场号,温桑倩的考场在一号教学楼三楼302室,温妙渔的考场在三号教学楼二楼205室,两人朝着不同的教学楼走去。

      “妙渔,加油。”温桑倩朝温妙渔挥了挥手,眼底带着鼓励。
      “贝贝姐姐,你也加油。”温妙渔笑着回应,转身朝着三号教学楼走去。

      温桑倩走到一号教学楼,顺着楼梯上了三楼,找到302室考场,考场门口站着两位监考老师,正在检查准考证和身份证。

      她递上证件,老师核对无误后,点了点头,让她进去。

      温桑倩走进考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是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桌面上,碎成一片斑驳。

      她放下帆布包,拿出文具,刚想整理,就听见监考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各位考生,把无关物品放到讲台旁的置物架上,手机关机,装进密封袋,准备发卷。”

      考生们纷纷照做,考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监考老师的脚步声。

      数学卷子刚发下来,温桑倩握着笔的手就顿了顿。

      最后几道几何综合题需要画辅助线,还得用圆规画圆,她翻遍了笔袋,又翻了翻帆布包,心里咯噔一下,竟没找到圆规。

      昨晚收拾文具时,她明明放在笔袋里了,许是早上匆忙,掉在了房间里,或是落在了车上。

      指尖攥得笔杆微微发烫,额角也冒出细密的汗珠,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隔壁桌,正想小声询问,就见邻座的男生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指节敲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温桑倩抬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清冷,又有几分少年人的桀骜。

      男生留着自然碎盖发型,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露出的眉眼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身形挺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感,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散了考场的燥热。

      他没说话,只是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银色圆规,圆规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他轻轻将圆规推到她桌沿,动作自然,没有半分迟疑。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泛着淡粉色,手指修长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玉簪,握着圆规的姿势都透着股利落劲儿,让温桑倩莫名想起钢琴家在琴键上跳跃的手,好看又有力量。

      “是他?”温桑倩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儿时的画面——这眉眼、这气质,分明是她幼儿园和小学时的青梅竹马沈恒渡。

      两人的祖父母是老战友,家住同一个军区大院,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形影不离,被大院里的人称作“金童玉女”。

      可在小学六年级时,沈恒渡的祖父因工作调动,举家搬离了榕市,两人从此断了联系,只留下一张合照,夹在温桑倩的相册里。

      没想到时隔五年,竟会在国一的摸底考场上遇见,还是邻座。

      她连忙接过圆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像触电一般,她连忙收回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

      男生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转回头继续做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冷冽,下颌线清晰,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桑倩握着那支银色圆规,指尖传来金属的微凉,心里却暖暖的,她定了定神,低头开始做题,有了圆规,最后几道几何题也迎刃而解,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刚写了两道题,监考老师就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质疑:“第三排第三个、第四个同学,你们在讲什么?考场里禁止交头接耳,禁止传递物品,不知道吗?”

      温桑倩瞬间绷紧了脊背,心里一紧,连忙抬头想解释,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沈恒渡就抬眼看向老师,声音清冷又平静,语气坦荡,没有半点闪躲

      “她没有圆规,我借她。”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温桑倩的笔袋,又指了指桌上的圆规,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的坦荡。

      监考老师看了看两人桌上的卷子,温桑倩的卷子上,最后几道几何题刚画好辅助线,沈恒渡的卷子却已经做了大半,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老师又扫了眼温桑倩手里的圆规,确认她确实没有其他圆规,便没再多问,只留下一句“下次注意,考场里尽量提前检查好文具”,便转身离开,继续巡视考场。

      温桑倩松了口气,后背的薄汗却更甚了,她转头看向沈恒渡,想再次道谢,却见他依旧低头做题,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她抿了抿唇,也低头继续做题,只是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脑海里反复闪过儿时的画面,还有刚才他清冷的眉眼和坦荡的话语。

      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悠长的铃声绕着教学楼回荡。监考老师高声道:“停笔,全体考生放下文具,整理好试卷,按顺序交卷。”

      温桑倩连忙把圆规收好,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想递还给沈恒渡并好好道谢,还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

      可转头时,就见他已经收拾好文具,将卷子叠整齐,放在桌上,正抬眼看向她,眼底似乎有话想说,瑞凤眼里的清冷淡了几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情绪。

      就在这时,温桑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福伯发来的消息,问她考试结束了没有,他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等着。

      她想起福伯还在校门口等着,还有温妙渔,怕她们等急了,便急急忙忙拿起圆规,递到沈恒渡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仓促:“谢谢你的圆规,改日我还你。”

      说着,便抓起帆布包,转身朝着教室外跑,脚步匆匆,没看见沈恒渡伸到半空又默默收回的手,也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有他看着她背影时,瑞凤眼里泛起的浅淡温柔。

      沈恒渡看着手里的圆规,指尖还残留着她触碰过的温热,又看向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白色的T恤在人群里晃了晃,便消失在门口,他嘴角轻轻勾了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快得像错觉。

      温桑倩刚跑出一号教学楼,就看见福伯站在高大的香樟树下,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袋口冒着淡淡的热气,他时不时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眼里满是期盼。

      “福伯。”温桑倩快步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

      “大小姐,考得怎么样啊?”福伯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语气里满是关切,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温桑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福伯,榕市国际第一学院的卷子确实难,比我之前做过的鹭市三中的模拟卷难多了,题型也更灵活,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只做了一半,时间不够了。”

      话音刚落,就见温妙渔从三号教学楼走出来,脚步慢慢的,脸上带着几分沮丧,显然考得也不尽如人意。

      她走到两人身边,轻轻摇了摇头:“题量太大了,物理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做完,时间太紧了。”

      福伯看着两个孩子略显失落的模样,连忙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从保温袋里拿出两杯温热的牛奶和两个三明治递过去,语气里满是安慰

      “难就大家一起难,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平时成绩那么好,肯定能有好成绩。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刚考完试,别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

      温桑倩和温妙渔接过牛奶和三明治,齐声说了句“谢谢福伯”,低头喝着温热的牛奶,心里的沮丧淡了几分。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落在三人身上,碎成一片斑驳,暖融融的,像裹了一层温柔的糖。

      温桑倩喝着牛奶,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一号教学楼的方向,脑海里又闪过沈恒渡清冷的眉眼和那支银色的圆规,心里暗暗想:改日,一定要好好还给他,还要好好跟他说声谢谢。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沈恒渡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一支和借给她的那支一模一样的银色圆规,瑞凤眼里的清冷,早已被温柔取代。

      而这场摸底考,不仅是温桑倩和温妙渔的升学之战,更是温桑倩和沈恒渡时隔五年的重逢,是他们故事的新开始。

      而温家老宅里的暗流,也早已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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