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55、小吵怡情

　　面对沈依的态度，黎枫无语：“我怎么捣乱了，你开得那么糟糕，我是在教你。”

　　“我开得好还要来学吗？我不用你教，下去！”

　　两人还是吵了起来，沈依第一次这么生气，强硬地把黎枫赶下了车。被赶下来的黎枫也生气，绷着张脸回到那个小棚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大热天的跑来这里找罪受，人家还不给好脸色。

　　他是越想越气，越气越烦躁，好心当成驴肝肺。

　　在不远处吃瓜的教练了然一笑，果然吵起来了，正常正常。他们对比别的情侣还算好了，开了挺久的，也没吵得太凶。

　　教练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沈依一言不发重新启动，继续练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黎枫不在她开得顺了很多，找到了一些他说的感觉，能更好地掌控车子了。

　　教练也难得夸奖：“有进步有进步，看来你男朋友教得不错。”

　　沈依腹诽：“我自己学的，关他什么事。”

　　练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她气还没消。明明知道他在等她，但从教练车出来也不喊他就离开训练场。黎枫见状心里又是一阵吐槽，还生气？他出来时只见她在他的车旁等着，生气归生气，车还是要坐的。

　　她别过脸去不和他说话，打开车门坐在了后排，连副驾都不坐了。黎枫回过头看后排的她，笑了：“还不想理我？”

　　沈依扭头看着窗外，就是不理他。

　　回去的路上她也不和他说一句话，长久的安静让黎枫不得不反思，是自己今天太凶了，或许该温柔一点。从没见她生那么大的气过。和他吵架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命令他下车时十分强势，倒是挺特别。

　　虽是这么想，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一路上也没说一句软话。两人就这样开始冷战，一直持续到家里。

　　桂姨一眼看出来他们不对劲，黎枫一言不发在客厅坐着，沈依去梳洗换衣服出来时两人也没一句话。她只去和桂姨和老董确认，东西有没有准备好，今晚的晚餐吃什么。

　　打点好一切，她也来到客厅坐着。两人相对无言，给人一种两看相厌的感觉。直到贺茹、黎国诚来了，他们才有了动作，一起出门迎接。

　　沈依这股气只是对着黎枫，见了他父母就换了副样子，仍旧和往常一样笑颜迎人，温柔知礼。

　　儿子的婚姻大事父母十分看重，黎枫能收心结婚是他们盼了许久的事。黎国诚和贺茹知道沈依的家世之后更加满意，对这门婚事是乐见其成。这次提亲带了许多东西过来，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只有多的份。东西拿进屋把整个客厅装得满满当当的，十分喜庆热闹。

　　沈依父母不在，这些以前传下来的规矩都是由贺茹、黎国诚告诉他们。结婚要怎么怎么，不能他们年轻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黎枫不在意老一辈的传统，好的规矩可以，不好的就该摒弃，就反驳道：“也不用事事陈旧，爸妈你们也应该学学新的东西，婚礼的事我们自己做主。”

　　黎国诚训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老祖宗的规矩哪里是你说不守就不守的？”

　　看他们意见不合，沈依连忙说话：“规矩是要守的，都听叔叔阿姨的。”

　　原本她也觉得黎枫说得没错，新时代不用事事陈旧。但是她现在还在生气，故意站在他父母那边气他。说完还特意看了他一眼，他从她的眼神里隐约听到了一声“哼”，更加郁闷。

　　黎枫在心里吐槽，真是幼稚！

　　他是不开心了，可父母笑容越来越灿烂。

　　贺茹拉着沈依的手笑说：“看看这些首饰，你喜不喜欢？”

　　清一色的金首饰，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金凤钗，特别的还有金猪牌。是这边的习俗，黎家是经商的，金猪是富贵和财气的象征，也代表对她的重视。除了结婚的五金，还有各种礼品，对待她没有任何怠慢。

　　黎家二老真心喜欢沈依。她知书达礼，性格温柔，本来就是长辈喜欢的模样。上一次对她的试探，就更加认可她。三人在那有说有笑商量婚事，黎枫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因为从头到尾就他一个说了反驳的话，自然被排除在外，直到吃完饭，他都没能插上话。按照习俗，他今晚不该留在女方家，便和父母一道回家了。

　　回到家，都躺在床上准备睡下了，他忍不住给沈依发了消息：“婚礼你真的预备听我爸妈的安排？”

　　沈依回得快：“你爸妈安排得挺好的。”

　　“结婚就这么一次，你没有一点想法？”

　　“谁说就这一次，你说的没有什么一生一世。”

　　黎枫气结，差点扔了手机，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质问：“你用得着生那么久的气吗？”

　　沈依语气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我没生气啊。”

　　一句话让黎枫气得直接挂了电话，沈依这头还纳闷了好久怎么突然没声了，放下手机才知道通话结束了。

　　她躺在熟悉的床上，仰头看着屋顶的横梁，笑了许久。他才是，用得着生那么大的气吗，还直接挂了电话，都要结婚了还那么幼稚。一通电话让她心情好了许多，入睡时都是笑着的。

　　黎枫父母拿了她的八字回去，领证要在两个月后，婚礼要到半年后才有良辰吉日。也好，那时已经暖和了。也还有许多事没有处理好，半年时间可能还不够用。

　　和林文安的官司，判决赔偿的期限到了。沈天鸿的画廊也终于办理好了转交手续，手续一办好她马上去画廊查看。刚进去一阵自责又涌上心头，这接待的大厅里原本挂着三幅父亲的画，那是非卖品，只用来装饰和展览。

　　画廊很大，除了几个大展厅，其他地方，譬如连接的走廊，洽谈的会议室，休闲的小院。她走遍整个画廊，当初展出的字画一幅都没有了。不用想也知道，在她不管事的那段日子里，那些珍贵的字画已经被林文安悄悄变卖了。整个画廊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清点的了，里面值钱的东西早已搬空，只剩下一个“空壳”。

　　因为这段时间的纠纷，画廊关闭了一段时间，现在冷冷清清的，里面都落灰了。才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有一种经历了岁月蹉跎的破败感。现在也只有她和老董两人，说话都有回声。

　　老董去找人来打扫，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展厅里，失神落寞，为什么以前不来这里多看看？都晚了，一切都晚了。

　　“沈依。”

　　沉默中突然有人叫她，展厅过于空旷安静，那声音吓了她一跳。她转身看去，只见冯旭之朝她走来。

　　冯旭之一脸疑惑，“画廊不打算做了吗？怎么没有一点展品？”

　　沈依藏住情绪，只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画廊会继续开下去的。你怎么来了？”

　　冯旭之说：“下班了路过这边，看见这里开门了就进来看看。以前也喜欢来这里，但是最近好像都不营业。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机会画了，但还是很喜欢。沈老师的画廊，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可以让我暂时放下家里的事，放松做自己的地方。”

　　沈依捕捉到了关键词：“沈老师？”

　　冯旭之突然笑了笑：“你不记得了？我小时候也到你家学画，学了一年多。”

　　“是吗？”沈依微微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记得经常有人在我家那里学画画，我也跟着一起画。”

　　“你那时还太小了，还没画板高，不记得也正常。我倒是记得很清楚，你那时……”

　　聊着聊着，冯旭之突然说起她小时候的事，还有爸妈的事。关于父母，她以前关心得太少了，现在不管是谁说起都想去听一听。他们边说边走，已经走出展厅来到了休息的小院。这里设计了一个大的天井，院里种了竹子花草，有一个回廊休息，便坐在那聊。

　　黎枫来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幅场景。沈依和冯旭之相谈甚欢。就他不出声的一分钟里，沈依和他说的话，已经抵得过他们这两天说的话了。

　　他们还在冷战，谁也不服软，持续了48小时。

　　沈依发现了黎枫，没有半点犹豫，走过来，自然地来牵住他的手：“你站在这多久了，怎么不出声？”

　　黎枫看着笑容满面的她在想，她不生气了，算是和好了？

　　在惊讶中还没缓过来，沈依已经向冯旭之发出邀请：“我和黎枫准备结婚了，到时冯总一定要来喝喜酒。”

　　冯旭之笑容早已消失，沉默地注视着他们。黎枫没话说，只更加握紧身边之人。

　　他不喜欢冯旭之，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他总是和沈依装熟，其实他根本不了解沈依。总是明目张胆地向沈依示好，告诉所有人他喜欢她。而实际，他没那么喜欢沈依，他不关心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要是真的关心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林文安做的那些事？

　　黎枫来了，冯旭之就显得多余了，没聊两句就先行离开了。他一走，沈依立刻放开他，仍旧一副要和他冷战到底的样子。已经抓到了，就不准备放手了，黎枫把她揽在身前。

　　“什么意思，刚才故意的，现在又这样？”

　　“我总不能在冯旭之面前告诉他我们在吵架，我们的事我不想扯上无关的人。”

　　这句无关的人他听着十分舒心，终于说了句软话：“别生气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对你的开车水平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这还差不多。”

　　两天了，他的未婚妻终于对他笑了，也不再偏头不看他，一双笑眼对上他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冷战的漫长，也许是因为她此刻笑颜，也许是因为这小院落下的光。

　　他莫名心动，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下去。